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天师敕令,雨夜鬼打墙 雨,又下起 ...
-
雨,又下起来了。
这一次的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阴冷。雨滴砸在上海滩的青石板上,溅起的水雾里,竟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五人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躯,躲进了法租界边缘一条偏僻的弄堂里。周铁城靠在湿漉漉的砖墙上,大口喘着粗气,手里那把勃朗宁手枪的枪管烫得吓人。陆明远正在用绷带死死勒住自己左臂的伤口,脸色苍白得像纸。
玄诚颓然地坐在一个废弃的木箱上,他的头发一夜白头,眼神空洞地盯着手里那半截断掉的桃木剑。扎纸陈则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我们……真的惹了不该惹的东西。”扎纸陈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恐惧。
“不管惹了什么,既然上了船,就没有退路。”周铁城咬着牙,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却没有点燃。他冷冷地扫视着四周,“玄诚,龙虎山执法堂的人,到底什么时候到?”
“他们不会直接来。”玄诚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天师府的‘敕令’,讲究的是‘名正言顺’。他们不会派大批人马在租界里大开杀戒,那会坏了正一派的规矩。他们会派‘清道夫’,用最诡异、最无声的方式,把我们这些‘叛徒’抹除。”
话音未落,弄堂里的路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指声,突兀地在弄堂深处响起。
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嗒、嗒”声传来。那声音,像是穿着硬底皮鞋的人在走路,又像是某种尖锐的指甲在敲击青石板。
“谁?!”周铁城猛地举起枪,手电筒的光束瞬间刺破黑暗,照向弄堂深处。
然而,光束所及之处,只有无尽的雨幕。
“不对劲……”陆明远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在手电筒的光下反过一道冷光。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呼出的气竟然变成了白雾。
“我们……被锁在‘阵’里了。”扎纸陈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是‘奇门遁甲’里的‘困龙阵’!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根本走不出这条弄堂!”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周铁城猛地转过头,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身后的墙壁。
只见那面斑驳的砖墙上,不知何时竟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黄符。每一张黄符上,都用暗红色的朱砂画着一个极其诡异的符号——那不是普通的符箓,而是龙虎山天师府用来镇压极恶之徒的“锁魂印”!
“他们来了。”玄诚缓缓站起身,将那半截桃木剑握在手里,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的死意。
就在这时,弄堂尽头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黑色长衫,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他的脸隐藏在伞下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但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极其纯正、却又冰冷刺骨的道家罡气。
“龙虎山第三十七代执法长老,座下首徒,玄冥。”
玄诚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报出了对方的身份。
“玄诚师弟,”那个被称为玄冥的男人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低沉而空灵,仿佛从九幽地狱中传来,“你勾结妖邪,亵渎祖师,按天师府戒律,当受‘万剑穿心’之刑。念你曾为同门,我给你留个全尸。”
“放屁!”周铁城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发子弹呼啸而出,直奔玄冥的胸膛。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子弹在距离玄冥胸口还有半尺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停滞,然后“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
“凡人的铁器,也配伤我道体?”玄冥冷笑一声,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周铁城轻轻一划。
“定。”
周铁城的身体猛地一僵,竟然像一尊雕塑般定在了原地,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周探长!”陆明远大惊,他本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术刀,想要冲上去。
“别过去!”玄诚猛地一把拉住陆明远,他的额头青筋暴起,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至阳的真血喷在断剑上。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
玄诚将断剑狠狠掷向玄冥。断剑在空中化作一道赤红的闪电,直奔玄冥的眉心。
玄冥冷哼一声,左手掐诀,右手猛地一挥。
“缚!”
只见弄堂两侧墙壁上的那些黄符,竟然如同活物般飞了起来,化作一条条黄色的锁链,死死缠住了半空中的断剑。紧接着,更多的黄符化作锁链,朝着玄诚和陆明远猛扑过来!
“扎纸陈!找阵眼!”玄诚怒吼着,双手结印,死死抵挡着那些锁链的侵蚀。
扎纸陈咬破手指,在虚空中画出一个巨大的“寻”字。他的双眼瞬间变得漆黑一片,仿佛能看穿阴阳。
“阵眼……不在他身上!”扎纸陈的声音颤抖着,他猛地指向弄堂上方,“在天上!这雨……这雨本身就是阵眼!”
“雨?”陆明远猛地抬起头。
只见天空中落下的雨滴,竟然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了。每一滴雨水里,都包裹着一张极其微小的、用朱砂画成的符箓。成千上万滴雨,就是成千上万道封印!
“好一个天师府,好一个名正言顺!”陆明远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从药箱里掏出一瓶高浓度的硫酸,那是他用来处理骨骼标本的试剂。
“既然你们用雨水做阵,那我就把这水,变成你们的催命符!”
陆明远拧开瓶盖,将整瓶硫酸猛地泼向了半空中停滞的雨幕。
“嗤嗤嗤——”
硫酸与那些包裹着符箓的雨水接触,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刺鼻的白烟腾空而起,那些微小的符箓在强酸的腐蚀下,纷纷爆裂开来。
“啊——!”
玄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身上的无形罡气瞬间出现了破绽,那些原本缠绕着他的黄符锁链,也因为阵眼的破坏而纷纷坠落。
“就是现在!”玄诚抓住机会,身形暴起,一把夺回半空中的断剑,狠狠刺入了玄冥的左肩。
“噗嗤!”
玄冥的左肩被洞穿,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色的长衫。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踉跄着后退。
“你们……这些蝼蚁……”玄冥死死盯着众人,眼中充满了怨毒,“天师府……不会放过你们的……”
话音未落,玄冥的身形突然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雨幕中。
弄堂里的路灯重新亮了起来。
周铁城猛地喘了一口粗气,瘫倒在地上。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心有余悸地说:“刚才……我连呼吸都停止了。”
“我们暂时安全了。”玄诚拔出断剑,颓然地坐在地上。他的脸色比纸还要白,显然刚才的斗法,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扎纸陈走到玄冥消失的地方,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了一枚被烧焦的铜牌。铜牌上,刻着一个“正”字。
“这是天师府执法堂的令牌。”扎纸陈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不会罢休的。下一次,他们会派更强的人来。”
“那就让他们来。”周铁城咬着牙,将手枪插回腰间,“我们五个人,连命都豁出去了,还怕他们几个道士?”
陆明远推了推眼镜,看着手中那瓶已经空了的硫酸,眼神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不仅要活下去,”陆明远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还要把天师府的这层皮,彻底扒下来。”
窗外,雨还在下。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动地等待黑暗降临。他们要主动踏入这片深渊,去揭开那个隐藏在道貌岸然之下的、最血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