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废弃都市 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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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都市．第十一章：停机坪
电梯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钢索在头顶绷紧，整台电梯往上升。
电梯不大，肩膀贴着肩膀，背包卡着牆壁，法兰兹的笔记本压在姬宫明的资料夹上，连翻页的空间都没有。
纲吉被挤在正中间，左肩是花山院静的急救箱，右肩是维拉的突击步枪枪托，背后是卡尔的手肘。
花山院静把急救箱抱在怀里，深绿色的眼眸在摇晃的灯下扫过纲吉的侧脸。
法兰兹靠在电梯牆上，笔尖压在笔记本上，正在试着记录刚才棋盘格的雷射频率数据，但每一次电梯震动，他的字迹就往旁边歪一笔。
姬宫明皱着眉，把资料夹压在膝盖上，用铅笔在空白处画了一张简略的停机坪平面图——她尚未看过停机坪，却已经根据医院建筑的对称结构推算出至少三种可能的配置。
双胞胎贴在电梯最内侧的牆上，受伤的那一个耳朵上的纱布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红色，他的兄弟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像是在安抚。
卡尔站在电梯按钮旁边，温和的眼睛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眼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维拉站在门边，突击步枪挂在肩上，背嵴挺得笔直，正在用耳机确认停机坪的通讯频道。
然后头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整台电梯震了一下，灯闪了闪，通风格栅被什么东西从上方撞歪了一角。
「Damn！这个铁条戳进我屁股了！」马尔科的声音从通风维修夹层里传出来，隔着金属壁听起来像被闷在罐头里的怒吼。
全部人抬头，法兰兹的笔停了，姬宫明露出不解神情，维拉微微抿嘴，花山院静的眼里第一次浮现出接近无奈的表情。
纲吉抬手抹掉头上的灰尘，抬起头看着通风口，「马尔科，你还活着吗？」
「废话！但它快把我屁股戳出一个洞了！」
电梯在沉默中上升，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纲吉站在电梯正中央，蜜色的眼睛看着楼层数字。
维拉站在他旁边，突击步枪挂在肩上，低头看着纲吉，她见过这种表情——在战场上，在那些把队友留在掩体后面、自己带着伤患先撤的军官脸上。
他还在想是不是还有其他条路。
「他们会抵达。」维拉说，语气一板一眼，像是教官在说教，「五条悟的体能数据是全队最高，太宰治也不差，他的观察力非常优秀，沉默少年可以单手推动一辆厢型车，三个人加起来，活着通过一条楼梯的机率——我不需要计算也知道答案。」
纲吉转头看着她，眼睛在日光灯下轻轻闪了一下，只是点了一下头，维拉没有再说任何话，把视线转回电梯门。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热风直接灌进来。
高空风乾燥、猛烈，带着烧焦的金属味，天空是暗红色的。
不远处，高层大气受到持续粒子辐射影响产生的异常辉光，像整座废弃都市被烧过一次，远方中央塔巨大得不正常，塔身外牆被高热气流包复，在红光中像一根发烫的柱子。
这是他们进这座城市以来，第一次这么近看到中央塔。
停机坪上的混凝土多处熔化又重新凝固，表面是一层凹凸不平的灰黑色残留物，踩上去像走在被火烤过太多次的旧铁板上。
栏杆断裂了大半，都是被高温瞬间熔断之后的口子。
法兰兹蹲在栏杆断口旁边，推了一下眼镜，用指尖碰了一下那层熔化的金属残留物，立刻缩回来——滚烫，停机坪边缘的监测器仍在运转，红色警告一行行滑过萤幕：
【太阳粒子通量异常。】
【紫外线／热辐射指数超出量测上限。】
【大气防护层失效，建筑外层持续释放蓄积热能。】
他站起来，抬头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天空，云层很薄，薄到几乎看不见，但天空的颜色不对——他没有见过天空这种颜色，彷彿把整座城市吞噬般的血红，他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情报更正：热辐射来源是太阳，中央塔是避难所。」
维拉抬头看向暗红色天空，「我原先以为这座城市毁灭于战争或病毒，罪魁祸首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太阳。」
姬宫明持续计算，「不知名原因，太阳的辐射输出在某个时间点突然增强，大气层挡不住，第一波热辐射已经足以杀死所有暴露在外的人，后续持续增强的辐射才让金属扭曲、混凝土熔蚀。」
卡尔想了想，「所以新闻上说的异化，是太阳辐射下造成异变的人？能更加抵挡太阳辐射？」
法兰兹停笔，「有道理，所以才是『中央塔已停止收容，未异化民众请不要前往——』」
姬宫明站在停机坪边缘，资料夹摊开，笔尖压在纸上，她画了一个太阳，从太阳往外画了好几层同心圆，每一层标上不同的辐射强度。
「所以中央塔才被设计成封闭结构，它对外的那一侧完全没有窗户，牆壁比医院地下室的防爆门还厚，它是大型庇护所，整座城市的居民都在往中央塔撤离，因为那是唯一可以挡住太阳热辐射的地方。」
卡尔温和一笑，「这个副本要让我们体验一下大型城市逃脱。」
花山院静站在停机坪边缘，深绿色的眼眸在暗红色的天空下扫过远方那些废弃大楼。街道上那些扭曲的金属框架——路灯、长椅、翻倒的厢型车——她原先以为被外力破坏的，都是被热辐射熔成那个样子的。
她脸上表情有些忧伤，又有些不忍，她无法想像当下状况到底多么惨烈。
那些站务员、那些半融化的乘客，他们并没有被怪物攻击，也非被病毒感染，他们只是在太阳辐射增强的瞬间，正好站在没有遮蔽物的地方。
停机坪上真的有一架直升机，黑色军用机型，它新得与四周格格不入，机身涂层完整，机舱玻璃乾淨，军用编号也清晰可辨，螺旋桨静止不动，仪表板上的待命灯却仍亮着——还能飞。
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同一句话：活路。
花山院静抱着急救箱，视线在直升机上停了一瞬，然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双胞胎中受伤的那一个靠着栏杆坐到地上，他的兄弟蹲在他旁边，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力道比平常更轻了一点。
法兰兹已经走到驾驶座旁边，打开操作面板，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划过，油量、航程、热辐射耐受数据、机体结构损耗率，全部在三十秒内完成第一轮记录。
姬宫明站在停机坪边缘，用铅笔画下停机坪的平面结构，机库位置、风向、备用油槽、通往中央塔的最短航线，每一条线都画得又直又乾淨。
维拉直接往驾驶座走，她把突击步枪挂在肩上，单手撑着机身框架翻进驾驶座，手指压在操纵杆上，灰蓝色的眼睛扫过仪表板上的每一个数字，高度计、油量计、引擎温度、热辐射警告灯，然后她停住了。
「燃料只够单程一趟。」她的手指移向另一组数据，「受引擎推力和热防护限制，最多五人——驾驶加四名乘客。」她的语气尽量平稳，但还是压不住那点焦虑——她的经验告诉她，这次考试的倒数已经开始。
停机坪上的风很大，但每个人都听清楚了。
法兰兹立刻凑近面板，推了一下眼镜，开始重新计算，油量、航程、载重、热辐射——每一个数字都被他拆开来重新验证，但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住的时间越来越长。
「燃料只够单程一趟——飞过去就回不来了，中央塔顶层降落时间不能超过九十秒，超过的话，塔身外牆释放的蓄积热能会熔损机体外壳，载重超过五人，引擎温度和飞行时间都会超过安全线……维拉判断是对的。」
又来一次，电梯八个人，直升机五个人，希望刚点燃就被掐灭，系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全部人一起离开副本。
马尔科站在停机坪边缘，他大骂了一声什么，被风吹散了。
双胞胎中受伤的那一个突然从栏杆旁边站起来，踉跄一下，他的兄弟扶了他一把；姬宫明把停机坪平面图翻到下一页，笔尖压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没有人开口说「我想搭飞机」，这句话太自私了，说出来就会变成把某个人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但也没有人开口说「让给别人吧」，因为那句话同样说不出口——
活下去是人的本能，没有对错。
他们站在停机坪上，各自沉默着，却在心里偷偷数过一遍，也各自为那个数字感到一阵噁心和羞耻。他们都不想成为那个丢下伙伴的人，但他们也都想活着走出这座城市——两件事同时成立，没有谁能说哪一种想法比较高尚。
在焦灼的时刻，停机坪入口的铁门被一脚踢开，是整扇防火门被从内侧踹飞，金属门板在混凝土地面上刮出一道长长的拖痕，撞上栏杆才停下来。
五条悟走进来，他的白衬衫袖口捲到手肘，领口敞着，肩上沾满了混凝土碎屑和烧焦的灰尘，头发被热风吹得乱七八糟，看起来像刚从一场爆炸中走出来——但那双蓝色眼睛在暗红色的天光下亮得吓人，嘴边还噙着笑意。
太宰治跟在后面，步伐还是很轻松，但西装外套上多了一道从袖口延伸到肘部的裂缝，领口的银色领针歪了一边。
他的呼吸比平常快了一点，但走进停机坪的时候，鸢色的眼睛已经在扫描直升机、操作面板、油量计、热辐射警告灯。
沉默少年走在最后面，连帽外套的帽簷被烧掉了一小块，袖口被碎钢筋割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浅淡的旧伤疤。
「久等了啊，本大爷出场拯救你们了。」五条悟说，依旧神采奕奕，像只是刚跑完一圈操场。
「五条同学、太宰同学——」泽田纲吉从不远处跑过来，扑上去一把抱住他们，「太好了你们没事！」
比太阳更热的是透过单薄衣服传来的少年体温，五条悟微微转头，「我当然没事——」
「纲吉君，」太宰治鸢色眼睛睁大，努力做出泪眼汪汪效果，「你都不知道悟君有多过份，他拿我去撞牆。」然后亮出小到不行的伤口，要求泽田纲吉治疗。
「那是要救你绷带精！」
纲吉松开两人后，立刻转向走在最后面的沉默少年，视线落在他被割破的袖口与露出的旧伤上：「你也没事……太好了，谢谢你替他们开路。」
沉默少年像是不习惯和人这么近距离接触，把拉鍊往上拉了一点，只轻轻点头。
维拉转头看他们，视线在五条悟身上绕了一圈——从他的呼吸，到肩上还在冒烟的灰尘，到嘴角那个欠揍的弧度。
她本来以为三人组至少会死一个，楼梯间被清除程序熔成那样，钢筋都烧红了，混凝土都在剥落，结果三个全到了，而且只比电梯多用了三分钟。
卡尔朝他们多看一眼。
马尔科张大了嘴，说不出话，「……你们真的还是人？」
所有人手腕上的面板同时轻震了一下。
【全员抵达，剩余时间：02:36。】
【停机坪出入口提前封闭。】
原本十二分钟的倒数，在最后一个人踏上停机坪后提前终止。
「谢谢称赞，」五条悟说，他走到停机坪边缘，看了一眼那架直升机，又看了一眼操作面板，然后转头看着纲吉，「谁开？」
第一个开口的是太宰治，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擦伤在晴平铲下癒合，「我会。」
维拉转头看他，第一次以军事人员的标准重新评估这个人，「军用型？」
「嗯。」
「哪里学的？」
太宰治顿了一秒，然后露出礼貌性的笑容，像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太好说，「以前工作的地方。」
在场所有人心里同时冒出同一句话：哪个好人家的工作环境需要开军用直升机？
五条悟吐槽，「黑心企业还教开飞机？」
「福利不错。」太宰治说。
维拉沉默了两秒，重新握上操纵杆：「我来开。」
她重新检查了一遍操纵杆和油门，「我熟悉军规操作，不会情绪化，真出事会强行迫降，你——」她转头看了太宰治一眼，「当我副驾驶，如果仪表板被系统锁住，你负责破解。」
姬宫明先按照「维拉驾驶、太宰副驾驶」的配置计算，「还有三个名额能上飞机，我的建议是——」
太宰治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靠在机身旁边，鸢色的眼睛在维拉的操作上顿了一秒——确认她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姬宫明暂时把他算进副驾驶席，但他心里早已决定把自己的位置让出去；他知道纲吉不会上第一趟，所以他根本不打算坐。
他留在原地，是因为他要在纲吉旁边，等五条悟把那句「队长你先上」再说一遍，然后看纲吉怎么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废弃都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