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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未完成的乐章 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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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成的乐章.第十四章:神圣祭坛
五条悟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他没有思考,也没有计算。看到纲吉用那双陌生的眼睛望着自己,他就无法忍受——那双好看的蜜色眼睛仍有温度,眼神却不再属于泽田纲吉,没有慌张,没有求救,也没有那种「我又搞砸了」的自嘲,只有距离,以及一种端庄而训练有素的安静。
他伸手去抓纲吉的手腕,手指才刚碰到那件红色洋装的袖口,一股力量便从地下室深处迎面撞来,规则,无下限自动展开,六眼的蓝光在煤气灯下骤然亮起,紧接着,规则压了下来。
不是之前还算温和的压制,是全面性的、不留任何余地的封锁。
六眼瞬间失效,无下限也像被抽走所有咒力般消失,他的指尖只差不到一寸就能碰到纲吉,但那不足一寸的距离已被规则填满——规则否定了他接近大小姐的资格。
「该死——」
五条悟被弹回石阶上,背嵴撞上石壁,后脑勺碰到凹凸不平的砖面,墨镜从鼻樑上滑落,掉在地上碎了一角。
五条悟在副本里受过压制,也见过各种规则限制,却从未被规则直接反噬。他半跪在石阶上,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失去蓝光的眼睛直直望着祭坛旁的纲吉。
大小姐只是微微低下头,用一种很疏离、很陌生的语气说:「请注意您的身分,先生。」
五条悟的手指陷进石阶的缝隙中,这比敌人打伤纲吉还恐怖,泽田纲吉竟然不认得他了。
太宰治没有冲上去,他站在石阶中段,那双鸢色眼睛在煤气灯下快速扫过整间石室,祭坛的位置、管家的站位、纲吉的姿势、牆上那些煤气灯的排列方式。
「他不是被附身,纲吉君对精神汙染非常敏感,本身也有很强的抵抗能力。」
太宰治沉声道:「他没有被控制,人格还在,记忆也还在,甚至应该仍记得我们的名字——管家用强烈的暗示,巧妙地把薇奥蕾塔背负的责任移植进纲吉君的自我认同里,他越认为自己是薇奥蕾塔,就越听不见我们的声音。」
「要怎样,他才听得见?」五条悟的声音很低。
「暂时不要把他当成纲吉君,」太宰治说,「先把他当成薇奥蕾塔,按照大小姐的规则称呼他,用大小姐能接受的身分和他说话。」
「你要我真的叫他大小姐?」五条悟转头看着太宰治,他失去蓝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是,叫他大小姐,对他行礼,用『您』,然后——」太宰治顿了顿,「问他记不记得先前发生的事,不是薇奥蕾塔的过去,而是在这座庄园里,只有纲吉君才会记得的事。」
丽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娃娃,红色礼服、玻璃眼珠、裙摆上还沾着夫人房间里的灰尘,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石阶和祭坛之间,把娃娃举到纲吉面前。
「薇奥蕾塔小姐,」丽的声音在发抖,举着娃娃的手却很稳,「妳说过要找到娃娃的主人,不再让她哭泣,我帮妳找到了。」
纲吉转头看向丽,那双蜜色眼睛在娃娃上停留了大约三秒,远比他看向其他事物时更久。
「……不要哭泣。」
纲吉说到一半,声音忽然断了,彷彿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娃娃的红色裙摆,随即开始颤抖。
「丽——」他轻声说,可只有这一瞬间,他的眼神很快又失去了光彩。
大小姐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回到管家旁边,但丽看到了,五条悟看到了,太宰治也看到了,那个娃娃让纲吉的记忆被唤醒了一瞬间。
小爱站在石阶最上层,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直直看着纲吉。
「人格修正。」小爱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太重要的事实,「进度大概到了百分之九十,尚未被复盖的自我记忆,只剩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他的伙伴,以及他自己的名字。如果那些也被盖掉,就再也没有东西能把他唤回来了。」
太宰治看着管家,管家没有说话,他站在纲吉旁边,白手套交叠在身前,微笑的角度没有任何变化。
他似乎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就像坐在包厢里欣赏歌剧的观众,为台上女主角精湛的演出深深着迷。可他不只是观众,也是演员,更是导演;每一次意料之外的转折、每一段演员的即兴发挥,都只会让这齣戏变得更加精彩。
五条悟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下石阶,来到纲吉面前,他没有再次伸手抓住纲吉,也没有再叫他的名字,只是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低头,让两人的视线平行。
「大小姐,」他的语气出乎意料地认真,「您记得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吗?不是从前,也不是薇奥蕾塔的过去,而是今天早上——您从琴房的窗户翻出去之前,在走廊遇见的那隻猫,牠叫什么名字?」
纲吉看着他,那双蜜色眼睛在五条悟脸上停了大约两秒。
「……千鹤。」他轻声说,紧接着,他的眼神变了,从安静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恐惧。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以及那件红色洋装的袖口。
「我在说什么,我不应该——」
「纲吉!」五条悟抓住他的手腕,不是暴力,也不是强制,而是一种近乎「死也不会放手」的力道,「你答应过我不乱跑的,在骑马课的草坡上,你说『如果是为了守护伙伴,当首领也不是不行』,你说『我不想变成那样』,你还说——」
纲吉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双蜜色眼睛里有什么闪过——十分微弱,像一簇即将熄灭的烛火,忽然被风重新吹亮。
「……五条同学?」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段模糊不清的记忆。
「对,是我——」五条悟的声音还没落地,纲吉的眼神又暗掉了,他抽回手,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拒绝一个不太熟悉的人的碰触。
「失礼了,我不认识您。」他说,那双蜜色眼睛变得安静,回到端庄,回到「大小姐」该有的样子。
五条悟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抓握的姿势,掌心空了,他没有再冲上去,纲吉刚才那一瞬间的「五条同学」让他知道了:纲吉还在,被压在薇奥蕾塔的人格底下,但还在。
他转头看向太宰治,太宰治站在石阶中段,那双鸢色眼睛在煤气灯下闪了一下,两人隔着大半间石室,没有任何对话,但五条悟看见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很轻,几乎只是下巴动了动。
五条悟把墨镜从地上捡起来,碎裂的镜片在烛火下反射出黯淡的冷光,他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通往祭坛的直线通道。
「我还有一句话要跟大小姐说。」太宰治走下石阶,鸢色眼睛落在「薇奥蕾塔」身上,语气十分真诚,「我说过,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会陪你。」
下一秒,他骤然转身,将手指按上管家黑色西装的袖口。
接触的瞬间,人间失格发动。
蓝色的光芒从他指尖炸开,像一道细微的闪电沿着管家的袖口往上蔓延。
规则的文字,那些浮现在空气中、嵌在石室牆壁上、维持着「大小姐」身分的无形法则,全在那一瞬间遭到无效化,管家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大约零点三秒。
那零点三秒里,太宰治看见了一张完全不同的脸:苍白的皮肤、暗红色的虹膜,以及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那片暗色正在缓慢流动,像一团被压缩成人形的虚空。
那片虚空正注视着他,没有恶意,没有愤怒,只有纯粹而不带任何情绪的观察,太宰治感觉自己正被那双不存在的眼睛从头到脚拆解成数据——每一场战斗、每一个决策、每一句说过的谎言,全都遭到归档。
人间失格的效果转瞬结束,规则重新涌入石室,蓝光随之消失,管家脸上再度浮现那抹标准的微笑,彷彿什么都没有发生。
太宰治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单膝跪地,吐出一口血,他在这个副本里已经被压制太久,强行突破规则边界对身体造成的负荷太大。鲜血落在石板上,在煤气灯下泛着黯淡的暗红。
「太宰——」五条悟往前站了一步。
「看到了,」太宰治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管家不是一般的NPC,他的力量与祭坛相连——」他停了半晌,那双鸢色眼睛在煤气灯下沉了沉,「庄园的诅咒跟他有关,这一次,他选中的是纲吉君。」
五条悟没有回答,只是怒视着大小姐身旁那道黑色的身影,管家仍站在祭坛边,笑容没有一丝松动,那双深灰色眼睛却在太宰治身上停了整整一秒,比他观察任何人时都更久。
然后他转头看着纲吉,弯下腰,轻声说:
「时间到了。」他微笑着,像是对自己的艺术作品十分满意。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撩起纲吉的长发,「大小姐该准备了,继承仪式,就在今晚。」
纲吉低下头,他看着自己的裙摆,指尖轻轻整理皱掉的蕾丝,动作安静、熟练,像做过很多很多次。
「我知道,」他缓缓开口,蜜色眼中只有深沉化不开的黑暗,「这是我的责任。」
五条悟脸色瞬间变了,「不是你的责任!」
他再也压不住情绪,那双蓝色眼睛在煤气灯下亮得像要烧穿整间石室,「那是老头的责任!是他签的同意书,是他把自己的妻子和女儿送上祭坛,那跟你没有关係!」
纲吉转头看他,那双蜜色眼睛只剩一潭死水,「如果我不去,会有人死,那是很悲伤的事情——」
风吹过地下室深处,煤气灯轻轻晃动,他像在背一段早就熟记的台词:
「罗西耶家的人,本来就该保护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