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鏽蚀病院 第二十七章 ...
-
鏽蚀病院．第二十七章：下班
考试还没有结束。
太宰治站在村庄广场上，看着那片被火焰吞噬过的村庄废墟，忽然说了一句话。
「及格条件。」
大家转头看他。
「这个副本的及格条件，不是活着逃出去，不是打败病院——是治好鏽化症，化学考试，记得吗？题目一开始就给了，只是我们以为题目是『怎么活下来』，但真正的题目是『怎么治疗』」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支带着暖金色的试管，解药，完整版，排斥率百分之零点三。
「换我们该去把那些庸医踹开了。」
天边开始亮了，属于早晨的曙光在远方，淡金色的光线从山的那一侧渗出来，把暗褐色的夜空一层一层洗掉。
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粉末在曙光中变成了很淡很淡的灰色，然后是白色，然后消失。
病院的钟声响了，他们昨天早上第一次踏进这间病院时听见的那种钟声，低沉，悠长，像某种日復一日从未中断的仪式。
七点整。
候诊区的长椅上，那些病人又出现了，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昨天早上就坐在那里，咳出暗褐色的粉末，把粉末抹在裤子上，继续排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一日復一日的接受病院治疗，期待康復，让病症缓解。但他们不知道那些药粉是从活人身上萃取出来的，不知道每一次回诊都让自己离「被回收」更近一步。
他们只是病人，只是相信医生会治好他们的普通人。
药局窗口的铁栅栏升起来了，看诊完毕之后，这里会依照处方发药，尽责地执行命令——那是病院原本应该有的样子。
护理站的灯亮起来，佐藤不在那里了，但那盏橙黄色的灯还亮着，照在那杯凉掉的水旁边，照在她今天早上写到一半的病历纸上，病历纸上的字迹已经褪色了，但最上面那一行还在——「请配合治疗，本院重视病患安全。」
太宰治站在候诊区前面，看着那些排队的病人，他们有些还在咳，手指边缘泛着暗褐色的鏽斑，呼吸的时候嘴角渗出极细微的金属粉末。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份鏽化症解药的真正配方，走向药局窗口，站在窗口前面，像一个真正的药剂师，把解药放在铁盘上，推过去。
「我们的答案，鏽化症解药。」
药剂师看着这张纸条，又拿下眼镜瞧，良久，他笑了出来——不是今天早上那种「药很好药救人」的循环语句，是真正的、带着一点疲倦的笑，「正确答案。」
药剂处重新发挥它该真正的功效，更多护理人员帮忙磨药、发药，那些药粉不再是暗褐色的，是白色的，带着很淡很淡的暖金色粉末。
「第一位。」
排在最前面的老人接过药包，他的手很抖，指甲边缘全是暗褐色的鏽斑，握着药粉的时候好几次差点滑掉。
他低头看着那包白色的药粉，看了很久，然后配水喝下去。
金属光泽从他的指尖开始褪去，暗褐色的鏽斑像被阳光蒸发的露水一样消失，露出底下正常的皮肤。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那双被金属薄膜复盖了不知道多久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属于人类的湿润光泽。
「下一位。」
药剂师把药包放在铁盘上，然后第三位，第四位。
全队站在候诊区里，每个人手里都帮忙发药。
纲吉帮忙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餵药，她的手臂上全是金属斑块，但接过药的时候，她先餵给了怀里的孩子。
丽和小爱走进萃取室，把解药灌到每一个被绑在床架上的人手中——那些人还活着，胸口起伏，眼睛睁着，金属薄膜正在从他们的眼球表面剥落，暗褐色的粉末从他们的皮肤上剥落，像蜕下一层不属于他们的壳。
五条悟站在药局窗口旁边，六眼扫过每一个喝下解药的人，确认金属微粒浓度归零。
林叙在旁边记录——不是记录数据，是记录病患人数有没有对上。
玛莉扶着一个差点跌倒的老人，把他带到长椅旁边坐下，隼在候诊区外围来回走动，确保没有任何病人被遗漏在角落。
真实阳光从候诊区的窗户外照进来，乾淨的，温暖的，和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模一样的阳光。
那些接过解药的病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彼此，看着窗外那片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的天空。
他们每一位都得到恰当的治疗，依次离开医院大门，消失在白昼之中，回去真正他们该去的地方。
最后一包解药放在护理站的桌上。
那是留给佐藤的，但她已经不需要了，当医院规则被改写的时候，挂在她脸上那个标准到诡异的笑容就跟着消失了，现在的她恢復了原本的样貌——漂亮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头发随意绑起来，非常温柔的长相。
那件白色制服上，红色十字架闪着光。
「谢谢你们，不止是孩子，还让这一切恶梦结束。」
她摸了摸丽的头，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她说：
「丽酱做得很棒，妳真的好勇敢。」
丽哭倒在佐藤的怀中，眼泪沾湿她的衣襟。
另外一位穿着白色研究袍的男人穿过走廊走来，温柔斯文的长相，戴着银框眼镜，手里还拿着那本牛皮笔记本。
男人在佐藤面前停下，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一个做了很久的梦。
「千鹤。」
佐藤抬起头，看着他，晨光照在他们之间，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下班了。」
佐藤站起来，握住圭介伸过来的手，然后她转头，看向护理站桌上那台老旧的广播麦克风——那是她今天早上对着整间病院说「欢迎入住鏽蚀病院」的同一支麦克风，是她在夜班里用最后的权限帮他们开紧急避难路线的同一套系统。
她伸手按下通话键：
「鏽蚀病院——停止营运，所有病患，允许出院。」
她停了一下，晨光从候诊区的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那道被口枷留下来的、已经跟了她几十年的淡淡疤痕上。
「鏽化症危机解除，今天大家辛苦了。」
全院熄灯，一盏一盏依序暗掉，医生和护理人员陆续走出大门，消失在白昼晨光，那些暗褐色的粉末不再飘散，那些病历纸不再翻页，那些规则文字从牆壁上彻底剥落，化为极细微的灰烬，被晨风吹散。
所有工作结束，佐藤和圭介两个人在晨光中相视一笑，手牵手离开病院大门。
那杯凉掉的水还在护理站桌上，和圭介的病患守则并排在一起，水面在晨光中轻轻震了一下。
不知道是风，还是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系统提示在每个人耳边响起——不再是病院广播，是「考试结束」的铃声。
【化学考试．成绩判定——】
【鏽化症治疗方案：合格。】
【副本《鏽蚀病院》——已通关。】
最后一位医生离开之后，候诊区空了，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些空盪盪的长椅上，落在药局窗口那叠还没发完的白色药包上，落在护理站那杯已经凉透的水上。
全队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没有人说话，不是沉默——是累到不能动的安静。
五条悟靠着牆，长腿伸展开来，墨镜推到额头上方，闭着眼睛。
纲吉坐在他旁边，头靠在他肩膀上，又睡着了。
丽和小爱两人牵着手，头靠着头，睡着了。
隼站在门口，背靠门框，看着外面的晨光；玛莉靠在他旁边，也睡着了。
林叙坐在长椅最边缘，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但他没有在写，他只是盯着那些空白的纸页，手指轻轻敲着封面，一下，两下，三下。
太宰治站在护理站旁边，把那护理站关于佐藤的病历纸拿起来翻阅。
第一页：「情绪异常。建议强制观察。」
第二页：「出现妄想。声称病院进行人体实验。」
第三页：「拒绝服药。建议增加剂量。」
第四页：「与研究员圭介接触频繁。建议隔离。」
第五页，是圭介的死亡证明——「事故死亡」。
「……原来如此。」他放下那叠病历纸，压在那杯凉掉的水下面，「她很早就在怀疑院方以鏽化症解药名义，私下再做人体实验，圭介是她的未婚夫，他们已经准备要结婚了——佐藤准备对外检举的那天，被病院发现了，他们没有杀她，他们先对圭介下手。」
「病院要警告所有人：吹哨者的下场就是这样，她被强制治疗——一大罐一大罐的药灌进嘴里，为了防止她吐出来，塞了口枷，口枷戴了太久，嘴角的皮肤被定型在那个弧度上，再也回不来了，这就是为什么她的笑容总是那么怪异，不是她在笑，是她的脸被改造成了永远在笑的样子。」
「但受到规则控制下，她还是努力记得——记得那些孩子的名字，记得圭介的脸，记得身为护理人员的使命她每天早上坐在柜檯后面写字，不是在写病历。是在跟他说话。『今天没出事。』『孩子还好。』『我还在。』『我会等。』」
「她交给纲吉君病历时，在桌上敲几下，3短、3长、3短，我们都以为她不耐烦，其实那是她再求救。 」
病院前面，坐着一隻猫，三色花纹，很老了，毛有点乱，但眼睛很亮，牠安静地坐在那里，尾巴绕着前脚，像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小爱蹲下来看那隻猫，猫没有跑，只是看着她，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走过来，把头靠在她伸出的手心上。
林叙推了推眼镜，「……牠该不会一直在等主人吧。」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佐藤的书桌上那张照片——一隻三色猫趴在围牆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那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了，但猫还记得，牠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有人从那扇门里走出来。
「带牠回家吧。」
「我养。」小爱说。
「我们一起。」丽说。
小爱低头看着那隻猫，猫也看着她，然后她说：「千鹤，叫千鹤。」
猫喵了一声，不知道是同意还是只是叫了一声，但小爱把它抱起来的时候，牠没有挣扎。
——鏽蚀病院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鏽蚀病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