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空、六眼与人间失格》紅藜

115、失序乐园 第一章：欢

　　## 第一章：欢迎来到失序乐园下

　　他们被游乐设施丢出来迷宫外，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

　　没有人开口说刚才看到了什么。

　　落地那一瞬间，三个人的脚步同时一滞，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的错位感，像踩空了一级楼梯，掉下去，脚还没踩实。

　　系统面板再次亮起，冷蓝色的字体跳出来。

　　【人格错位 ——已触发。】
　　【自我认知稳定度：9%。】
　　【预估永久转换时间：47:58:03。】
　　【请在时限内找回真正的自己。】

　　人格错位？

　　太宰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换上诧异的表情——这不是自己的手，没有握枪磨出的茧，指甲修剪得圆圆的，带着柔软和温度的，是泽田纲吉的手。

　　他握紧，又松开，中指是古朴的戒指，他试着点燃火焰——戒指烫了一下，然后熄灭，纲吉的火焰在拒绝他，太宰治看着那枚戒指，沉默了大约一秒，然后他笑了。

　　是太宰治少有的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就像是收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礼物。

　　他的嘴角慢慢往上扬，蜜色的眼睛——现在是纲吉的眼睛了——弯成好看的弧度，他伸出手，在空气中张开五指，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把手放下，转头看着五条悟和纲吉。

　　「你们知道吗，」他开口，音调很轻，但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愉悦，「我现在是泽田纲吉。」

　　五条悟用太宰治的脸看着他，鸢色眼睛里写满了「你又来了」。

　　「我的身体没有绷带，」太宰治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纲吉的手臂，乾淨的、没有疤痕的，健康的皮肤，「没有伤口，没有疤痕，没有那些——」他停了一下，嘴角扬得更深了，「我现在觉得神清气爽。」

　　泽田纲吉的身体很轻，肌肉力量却很强，像一隻随时可以起飞的鸟。

　　他抬起头，蜜色的眼睛亮得不像话。

　　「赚死了。」

　　五条悟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他用太宰治的脸——那张苍白的、消瘦的、眼下有淡淡青黑的脸——露出了一个极度嫌弃的表情。

　　「……你真的有病。」

　　「嗯。」太宰治说，他用纲吉的语气说这个「嗯」，尾音上扬，像在撒娇，五条悟的脸色更难看了。

　　纲吉站在旁边，用五条悟的身体，蓝色的眼睛眨了眨，他看着太宰治用他的身体笑得那么开心，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可以让人这么开心，他低下头，看着五条悟的手——很长，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

　　他动了一下手指，那些手指听他的话，但他不习惯，太长了，太有力了，像随时可以捏碎什么东西。

　　五条悟转头看着纲吉，他用太宰治的身体，鸢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所以纲吉现在是在我的身体里面。」

　　纲吉抬头看着他，用五条悟的脸，露出泽田纲吉的表情——慌张的、不知所措的、微微皱眉的——像是小动物般的表情。

　　五条悟看着那张脸——他自己的脸——露出那种表情，沉默了好一下下。

　　「……不要用我的脸那样看人。」

　　「可、可是——」

　　「没有可是，」五条悟把太宰治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指了指纲吉的脚，「你现在是最强，站好。」

　　纲吉努力挺直背嵴，用五条悟的身体，五条悟的长腿，五条悟的重心，他站得很直，但蓝色的眼睛还是不自觉地睁得很大——五条悟的眼睛本来就很大，只是平常被墨镜遮住了，现在没有墨镜遮挡，那双眼睛显得太过清澈、太过明亮、太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少年。

　　太宰治看着他们两个，蜜色的眼睛弯了起来，他用纲吉的声音说了一句话，语气轻得像在哼歌。

　　「原来当泽田纲吉这么开心。」

　　五条悟站在原地，鸢色的眼睛——太宰治的眼睛——垂着，看着太宰治的手，缠满绷带，他动了一下手指，绷带下的皮肤有一种他不熟悉的触感。

　　泽田纲吉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一个踉跄，直接跌倒，在另外两人的注视下，左脚绊右脚，整个人摔出去，他趴在地上，蓝色的眼睛——五条悟的眼睛——眨了眨，满脸困惑，他用五条悟的脸，露出泽田纲吉的表情，那双过于湛蓝、神性般的苍之瞳，现在写满了慌张。

　　「……怎么办。」他蹲在地上，用五条悟的声音说出泽田纲吉的台词，那声音很低、很沉，不像自己，他听到的时候愣了一下——原来五条悟的声音是这样的。

　　太宰治看着他，他用纲吉的脸，露出太宰治的表情——嘴角弯着，但眼底没有笑意。

　　「你现在是悟君，」太宰治说，「不要用他的脸做那种表情，对我的视力很不友善。」

　　五条悟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他用太宰治的身体，鸢色的眼睛弯了起来——幸灾乐祸。

　　「哈哈哈哈——」他用太宰治的声音笑出来，声线原本就偏轻，笑起来带着一点气音；五条悟这样一笑，简直像把一隻嚣张的白毛猫塞进黑色西装里。

　　太宰治转头看他，蜜色的眼睛危险地眯起，「不要用我的身体那样笑。」

　　「为什么？」

　　「很噁心。」

　　五条悟笑得更开心了，太宰治那张总带着淡淡疲惫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嚣张、灿烂，彷彿在说「来打我啊」的笑容。

　　太宰治忽然觉得，自己笑起来原来这么讨人厌，他把视线移开。

　　其他人陆续回来集合。

　　维拉是第一个到场的，她带着沉默少年从云霄飞车的方向走回来，灰蓝色的眼睛还在扫描四周，确认没有被跟踪。

　　她走到集合点时，看见「五条悟」摔在地上，太宰治与泽田纲吉则在一旁袖手旁观，这是——冲突？内鬨？还是敌袭？

　　沉默少年站在她旁边，眯着眼睛看「五条悟」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又跌倒，又爬起来。

　　他歪了歪头，像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他把连帽外套的拉鍊拉到最高，遮住半张脸，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正在忍笑。

　　第二组回来的是姬宫明和双胞胎A，姬宫明手里握着铅笔，资料夹抱在怀中，脸色还算平静，她走到集合点，正准备报告旋转木马的侦查结果，然后她看到了——「泽田纲吉」安静站在夜色阴影底下，蜜色的眼睛弯起，眼神却像潭水般深沉。

　　那人脸上挂着的不是往常纲吉那种温柔的、暖洋洋的笑容，是那种机关算计害人不浅的笑，姬宫明的脚步停了，她站在原地，把那个画面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分析了一遍，然后她低头，在资料夹上写了一行字，字迹比平常潦草十倍。

　　双胞胎A站在她旁边，视线在「太宰治」和「五条悟」之间来回——一边是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欠揍的嚣张笑容，站姿嚣张得像刚打赢一架；另一边，那双湛蓝、带点非人感的眼睛没有以往的攻击性，此时写满了慌张，两条长腿站得歪歪斜斜，扶着牆壁，像一隻刚学会走路的长颈鹿。

　　他看了半晌，最后安静地移开视线，决定把这一幕原封不动收好。

　　第三组是花山院静和双胞胎B，花山院静抱着急救箱，深绿色的瞳孔远远就看到「泽田纲吉」站在那里，她直觉那个人不是纲吉，因为那个站姿——纲吉站着的时候，重心很正，看上去很稳重，这个人有点虚浮，好像随时准备好要拔枪。

　　花山院静走近，深绿色的瞳孔在「泽田纲吉」身上停了大约一秒，然后她转头看着旁边的「太宰治」——那个阴阳怪气的、全身缠满绷带的男人，正用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看着「五条悟」在地上挣扎。

　　嫌弃，「太宰治」那张脸上写满了赤裸裸的嫌弃，那不是太宰治会露出的表情，太宰治的嫌弃是藏在笑里面的，这个人的嫌弃是直接写在脸上的，像大字报一样。

　　花山院静脑袋微微当机几秒，然后她蹲下把急救箱放在地上，打开，开始重新摺叠里面的纱布，她没有问任何问题，她只是让自己的手有事情做，以免自己忍不住大笑出来。

　　第四组是马尔科和法兰兹，马尔科从海盗船的方向跑回来，消防斧扛在肩上，远远就喊：「你们猜我看到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五条悟」好像中了殭尸病毒，重複着从地上爬起来，又跌倒，又爬起来的动作。

　　「太宰治」蹲在一旁骂：「不要用我的身体那样走路！」

　　「泽田纲吉」站在旁边，不嫌事大，火上浇油：「纲吉君，慢慢来，反正撞伤的是悟君的脸。」

　　马尔科的消防斧从肩上滑落，直接砸在地上，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游乐园里迴盪了三秒，他张开嘴，又闭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God damn it!」

　　法兰兹把眼镜拿下来擦一擦，确认不是视力问题，之后奋笔疾书，标题是：《论灵魂交换对人格表现之影响——以A班三名问题儿童为例》，他写完标题，又写了一行副标题：〈兼论身体习惯与行为模式之脱钩现象〉准备进行学术研究。

　　「太宰治」叹息，「纲吉……本大爷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五条悟」泪眼汪汪，「可是、可是、」

　　「太宰治」抓狂，「不要再可是了，快一点站起来！」

　　五条悟弯腰去拉自己的身体，抓紧自己手腕，发力，底下的人依然纹丝不动，他转头对「泽田纲吉」大骂，「绷带精，你的身体真的太弱了！」

　　「泽田纲吉」笑着，但那双漂亮的蜜色眼睛深不见底，「抱歉，就麻烦悟君你帮我多多锻鍊了。」

　　维拉站在旁边，灰蓝色的眼睛在他们三个人之间走了两个来回，每一次凝视都在计算。

　　她看着太宰治用纲吉的脸露出太宰治的表情，看着五条悟用太宰治的脸笑出五条悟的嚣张，看着纲吉用五条悟的脸露出纲吉的慌张——行为模式全部对不上号，答案只有一个，荒唐，但只有一个。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世界末日真的发生了」的困惑。

　　「……所以现在谁是队长？」

　　空气安静了几秒，马尔科想说什么，又嚥了回去，法兰兹的眼镜滑到鼻樑下方，姬宫明把资料夹阖上，又打开，又阖上，花山院静抱着急救箱，深绿色的瞳孔在三个人之间快速扫过——

　　「我。」太宰治说。

　　「我。」五条悟说。

　　「……我？」纲吉说。

　　三个人同时开口，同时停下来，他们看着彼此。

　　太宰治用纲吉的脸，露出一个「你看吧」的表情；五条悟用太宰治的脸，露出一个「你确定？」的表情；纲吉用五条悟的脸，露出一个「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的表情。

　　维拉把突击步枪从肩上卸下来，靠在牆边，她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看着那三个人，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感觉头痛欲裂。

　　「……这个副本，绝对是我见过最荒唐的。」

　　没有人反对。

作者有话说

灵魂交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