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条件 互相伤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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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段先生的身体，有不一样的想法呢？”
当姜赫景再次拿起手边的瓷杯把玩，说出威胁的话语时，坐在对面的段卿岑已经从小桌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棕色的小药丸。
段卿岑举着那颗药丸对着窗外，看着棕黑色的药丸逆着光，悠悠道：“姑鹊娘是临安古老的地神之一，依那间庙的破旧程度，祂如今降下的诅咒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但……”
段卿岑突然拖长音调，把药丸送到唇边。
“我制的毒就不一定了。”
闻言，姜赫景脸色一沉，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沉声道：“给这具身体下毒，第一个受苦的可是你自己。”
“呵，那又如何。”段卿岑并不屑于姜赫景的警告，他用最简单直白的话点出姜赫景现在的狼狈，“先天不足带来的痛苦，不也一样很磨人吗？”
段卿岑说的是他自己的身体。
他或许早就习惯身体带给自己的那些，永无止境的乏力与深入骨髓的冷，但这个刚同自己换身不足四个时辰的家伙可就不好说了。
姜赫景的镇静与自然只是表面。
桌子底下，他的手死死攥着衣角，五指连带着衣服布料一同嵌进肉里。
姜赫景看着对面这家伙顶着自己的身体，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威胁自己，一时哑语。
在这时，段卿岑松了口。
他说：“想要我随你去京城也可以，但——有条件。”
这一次，姜赫景没有犹豫多久就同意了。
他敢一个人偷跑出来，就已经做好了承担所有后果代价的准备。
“你说。”
“段某携小妹在这山间隐居，我们二人相依为命，此处便是唯一的住所。等到了京都，便是无家可归，没有去处了。”
段卿岑一言虽语气平淡，话语中却是藏不住的可怜。
姜赫景闻言，眉头一皱：“难道段先生不打算回来吗？”
“我这个人有个习惯，一旦离了某个地方，便不会有再回来的打算。”说着，段卿岑单手撑头睨着眸子看向姜赫景。
他继续道：“再者，阁下昨夜也看到了。此地虽隐蔽，但已经暴露，仇家都找上门。以姜家的身份和地位，想来待二公子痊愈后，段某就该名扬汴京了。再回来的话，这间院子怕是会格外热闹。”
“段某喜静，不喜欢那些你来我往的人、事。若在姜家，或许会更清静些。况且，段某在此住得好好的，却因为阁下搬了住处。阁下不该负责吗？”
段卿岑一番话十分在理。
于是，顶着段卿岑壳子的家伙轻笑一声，他问“自己”：“那依段先生的意思，是要我在京城为你安置一套宅子吗？好一个狮子大开口啊。”
“当然不是，只需要在阁下的宅院中分出方寸之地即可。”
“这于我，有什么好处呢？段先生救了我弟弟的命，我自当答谢。但用我自己真金白银买来的宅子‘割地’来偿，这诊费未免太过昂贵，都比得上太医院里，太医们半个月的俸禄了。”
姜赫景的目光落在段卿岑放在桌边的那颗药丸上，自觉此刻处境被动，只能一点一点顺着这人的话寻找突破口。
但下一刻，段卿岑说的话姜赫景再找不出理由继续拉扯。
他说：“纵使姑鹊娘如今力量衰微，但祂的诅咒不会那么快就消退。即便不日交换结束，或许过不了多久，还会再次发生。再者，我既能解这「乌晓月」，自然也能下。您就没有怀疑过我吗？为什么那些人下的毒，偏偏唯我一人可解？那个面具人从何而来？为何帮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吗？”
“这一切与我有何种关联，你就不好奇吗？”
……
谈话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剩下的，院外的竹林里渐渐有了生机，鸟鸣声四起。利弊权衡下，姜赫景同意与段卿岑提出的这些条件，按照段卿岑的要求他会把自己的霄汉苑里面的两间房给他们二人。
而段卿岑则答应下，会医治姜赫景的弟弟姜昭，并协同调查这背后的真相。
后者，或许也是段轻尘想知道的。不过这只是姜赫景的猜测。
无论如何，姜赫景决定先把人绑在身边，其他的另当别论。
此刻二人仍坐在窗边，一人望着窗外春光明媚，不时长叹。另一人则是静默地喝着茶，看着倒是悠哉，手中捧着的书不知道翻过了第几页。
“时候不早了，我们什么时候回汴京？”姜赫景回头看着正在悠哉饮茶的人，问道。他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太多时间了，他的弟弟快来不及了！
此刻焦虑的情绪将他裹挟，段卿岑却只是为他添了杯茶。
他借着姜赫景的声音，口中蹦出两个字——“等着。”
“等什么？”
姜赫景强压着不耐问。看不下去段卿岑在自己的身体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悠闲地饮茶看书，姜赫景头一扭继续看向窗外。
“等……”
不等段卿岑说什么，院中传来竹筐落地的声音，还有少女独有的阳光清脆的嗓音。
“先生！我回来啦！”
坏了。
这两个字在姜赫景脑中迸现，他转头一脸焦急地看向段卿岑，却见“自己”还在悠闲地喝着茶，看书。
“咳咳……”
姜赫景以这种方式，提醒着“尚未察觉”的段卿岑。
段卿岑只是闻声抬眼，扫过“自己”一脸慌乱的模样，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走到姜赫景面前。
“你做什么？”
姜赫景努力压低声音，有些明白段轻尘要做什么。直到带着“自己”体温的一只手把住这具身体的脉搏，另一只手摸向腰间。
段卿岑的身体忍不住僵直，姜赫景咬着牙看向“自己”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但下一刻，姜赫景看见“自己”手腕一翻，因常年握刀而生满茧子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几支银针。手腕再是一翻，那几支银针便扎在“段卿岑”那相较于“姜赫景”更加白皙纤细的双臂上。
每一针都精准落在一处穴位上。
下一刻，原先蛰伏在身体里的寒意瞬间迸发。
更深入骨髓的寒冷与喉间无法抑制痒意，让姜赫景感觉自己变得十分狼狈。
他只能一手揪着衣领，克服因寒冷而蜷缩的本能，扶着小桌，咳得撕心裂肺。
抬眼却瞥见，段卿岑已经把那些银针收回，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看着属于他的身体里，此刻装着另一个狼狈的灵魂。
姜赫景没等到段卿岑的解释，反而听见房门被从外面推开的动静，身穿松黄色衣裙的少女冲进屋子。
一边熟练地推开站在一旁的“姜赫景”，一边从小桌的暗格里找药。
托姜赫景和来自姑鹊娘的诅咒的福，借着姜赫景的眼睛，段卿岑看见这个自己养大的小姑娘，动作稳重娴熟，只是情绪上，还不够冷静。
段卿岑也没有打算，逼着烟岚那么快就要习惯，这份由他带来的不安。
所以他选择少让烟岚这丫头，看到自己生病受伤的模样。
只是这次……
段卿岑眸色暗了暗。
他清楚，他在做什么。他利用了烟岚对自己的关心，选择以这种方式来拖延时间，去等待他们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的换身。
待“段卿岑”的呼吸渐渐平稳，烟岚才舍得分一些目光给边上看戏一般的“姜赫景”。
烟岚刚想像以前一样拔剑招呼，把人赶出去，但她知道这个看着让人烦的家伙是“先生”的“客人”。
于是，她叫人跟自己出去，给留出“段卿岑”休息的空间，却听见“段卿岑”虚着声音对她说：“没事……烟岚。你先出去，我还有一些话要对……客人说。”
烟岚虽然不放心，却也只能应声照做。
走到门边时，她又回头狠狠地剜了一眼“姜赫景”，才认命一般出了门。
“噗哈哈哈……”
门彻底阖上以后，姜赫景才攒着些力气笑出声，迎着段卿岑不解的神情。
他说：“你的妹妹挺乖的，也挺关心哥哥的。”如果抛去姜赫景语气中的玩味，这家伙所说一点不错。
但显然，是在嘲笑自己一天被烟岚瞥眼好几次的事。
甚至险些被驱赶。
段卿岑并不是很想回姜赫景的话，直到他坐回榻上，低头瞧见水中隐约倒映着姜赫景的脸。
他回击道：“但她怒视的，是少将军你的脸。”
关于烟岚的风波暂时告一段落，段卿岑秉持着与其干坐着等待，不如了解一些事情的心态。
开始打听关于姜赫景的弟弟姜昭“病倒”的前因。
半个月前，身为大理寺少卿的姜昭，奉命调查雪阳城许太守灭门案。不料，大理寺一行人先是在雪阳遭遇不明来历的杀手追杀，后是姜昭在返回途中病倒，不省人事。
那些与姜昭同行的其他探员，不是死在雪阳那些人的手中，没能回来；就是在回京后不久暴毙家中。
眼下，这个诡谲事件的亲历者，就只剩下他姜昭一人。
交谈的最后，姜赫景提及昨夜。
他问：“所以，昨夜那些追杀你的，是什么人？”
“仇家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