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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多了的那一个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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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继续往前走,通道变得越来越不规则,地面时而向下倾斜,时而又变得平坦,像地脉的自然褶皱穿插着人工修缮的痕迹。灯光在粗糙的岩壁上投下摇晃的阴影,每走几步都会看到新的岔口或壁龛,有些空无一物,有些放着破碎的陶片和朽烂的木器残件。
李瑜澄边走边用脚步测距。他做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习惯,像一个内置的计数器,不需要刻意耗费精力。通道又延伸了两百余步后,前方忽然开阔起来——一座天然溶洞与人工修整相结合的大厅。洞顶垂挂着细长的钟乳石,在头灯光照下反射出湿润的光泽。底部相对平整,铺着方形石板,像是被仔细处理过。地面中央有一个浅坑,边缘干燥,坑底散落着细碎的石片和灰烬残迹,像是曾经生过火。
"今晚在这休息。"秦百川宣布,"养足精神,明天再继续探。"
五个人分散开来。茹仙古丽用随身带的折叠小铲在浅坑旁清出一个平整的灶位,捡了几块干燥的碎石围了一圈,找出引火物点燃了一小堆篝火。火光照亮了整个洞穴,把钟乳石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晃动成奇形怪状的图案。张日飞在洞口附近架起三脚架,调试着延时摄影的参数,想拍一段洞内光线的变化过程。李瑜澄在篝火边翻开笔记本,对照着之前的记录画着路线草图。马敬鸥坐在最远处的一块石头上,低着头,手里握着那只哑铃,指腹缓慢地摩挲着铃体表面残存的最后一点铜绿。秦百川靠着岩壁闭目养神,呼吸均匀。
篝火燃烧了约半个小时,热量让洞穴里的空气变得干燥而温暖。马敬鸥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膝盖上,哑铃放在旁边。他的目光扫过洞穴里五个人——茹仙古丽在拨弄火堆,李瑜澄在写东西,张日飞站在三脚架旁调试构图,秦百川靠着墙闭着眼。五个人,数字没有错。
但他在数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洞穴北侧靠近钟乳石群的阴影边缘。那里站着一个人。穿着浅灰色的交领长袍,身形清瘦。他站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微微偏着头,看着篝火旁的五个人。马敬鸥的视线移过去的一瞬间,那个人影似乎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回应他的目光——然后消失了。
马敬鸥没有动。他慢慢地把哑铃拿起来,握在掌心里。没有热,没有振动,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铜器。他抬眼又看了一眼那个位置,阴影里空无一人。
"怎么了?"茹仙古丽注意到他的动作。
马敬鸥没有回答,摇了摇头,把哑铃重新放回口袋。
过了一会儿,秦百川睁开眼睛,准备安排守夜顺序。他直起身看了看周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聚集在篝火旁的几个人。"今晚分两班。我和瑜澄前半夜,马敬鸥和张日飞后半夜。古丽你——"他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停住了。
张日飞正在调整相机,听到"后半夜"时下意识应了一声"好"。李瑜澄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字,抬头看了一眼秦百川:"老师?"
"……数一遍。"秦百川说。
"什么?"
"数人。"
李瑜澄放下笔,目光扫过篝火周围。五个人,正好五个——他、秦百川、茹仙古丽、马敬鸥、张日飞。他报了一遍名字,数了一遍人头。然后他又数了一遍。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洞穴北侧靠近钟乳石群的阴影里,那里站着一个人。穿着浅灰色的交领长袍,身形清瘦,微微偏着头,看着他们。
第六个。
李瑜澄的呼吸变浅了。他慢慢站起来,面向那个方向。在他站起来之后,那个影子动了一下——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像是一个人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之后,犹豫着要不要后退。
"你也看见了。"张日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站在三脚架后面,手悬在快门上没有按下去,目光同样锁定在那个影子上,"我刚才调构图的时候就看到了。一直在那里。"
茹仙古丽跟着站了起来。她的动作最轻,没有惊动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转过身,面向那个方向。她的右手握着骨笛,指腹贴着笛身,但没有举起来。她看着那个影子,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格外明亮,像在辨认什么。
秦百川把老花镜摘下来放进口袋,从篝火旁边缓步走了几步,停在了距离众人一步之遥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投向那个方向。"你跟着我们走了一路了。"他说。声音不高,也不凶狠,带着一种面对未知事物时少有的坦然和耐心,"从沙漠的村子一直到这。我们也该认识一下了。"
影子没有动。
过了片刻,它缓缓向前移了一步。火光终于照到了它的部分轮廓——一个少年人,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面容清秀,眼睑微垂。没有表情,但也没有敌意。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交领汉式长袍,袖口垂到手背,腰间束着一条深色的布带。他站定之后,微微欠了欠身,像是一种古老的礼节,然后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五个人的脸。最后停在了茹仙古丽身上。
他看着她的右手。
茹仙古丽没有后退。她把右手举起来,让火光正面照在手腕上。那片柳叶形的胎记在火光中呈现出一种温暖的褐色,边缘那根新长出的叶脉清晰可见。
少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自己的右手,举到同样的高度。火光映照下,他的右手腕上——一片完全相同的柳叶形胎记,颜色稍浅,位置完全一致。在他抬手的时候,他的身形轮廓似乎清晰了一分,像是烛火更亮了一些,又像是他终于决定让自己被看见。
"多了的那一个,"秦百川缓缓开口,"不是外人。他是最后一批进入地宫的人之一。他的胎记和古丽一样。"
"阿史那家的人。"张日飞说。
少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着手,像在等什么。等得久了,便安安静静地融进了这座洞穴的阴影与火光之间,让人渐渐开始觉得,他也理应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