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碎烬生》池椿忆

5、 冤解恨难消 踏出议

　　踏出议事堂的那一刻，堂内冰冷的诘难与威压终于被隔绝在身后，却半点没能驱散压在心头的窒息感。
　　廊外山风凛冽，卷起漫天清冷云气。
　　沈砚舟立在白玉长阶之下，脊背僵直，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连日奔波的疲惫席卷全身，加上方才满堂长老字字诛心的逼迫，让他四肢泛着冰凉的麻木。
　　他漫无目的的游走着，不知道该去哪找江烬川……
　　暮色沉沉，暮色荒原深处，立着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江烬川负手而立，银色长发被晚风扬起，似是知道来人，低笑一声：“又来了？”
　　“……”沈砚舟沉默着，没出声。
　　“呵……”，江烬川讽刺道，：“怎么，见到本座连话都不会说了？”
　　沈砚舟驻足于丈外，长剑垂落地面，指尖绷得笔直，嗓音干涩发冷：“江烬川，收手。”
　　“收手？行啊，打赢本座。”，江烬川嗤笑，“不过…就你这状态，别si了。”
　　“呵……”沈砚舟一剑斩去。
　　仙光破风，魔气滔天，二人无需多言，缠斗在一起。
　　“砰——”沈砚舟被江烬川狠狠打飞，恰好撞到一棵大树上。沈砚舟滑坐在地上，喉间腥甜，五脏六腑都似被震碎。
　　江烬川靠近，居高临下的俯视，嗤笑：“当年你趁本座修为尚浅，找人废本座修为，碎本座母亲唯一遗物，断本座世间所有念想时，可曾想过今日！”
　　沈砚舟自嘲一笑：“呵…我何时对你下过手？我从未碰过你的修为，更不曾见过什么你母亲的遗物！你休要拿谎话掩盖自己屠我沈家满门的罪孽！”
　　江烬川眉头狠狠蹙起，眼底的戾气掺上茫然，他死死盯着沈砚舟，仔细打量对方眼底真切的震惊，不似伪装。
　　他突然想起沈砚舟刚才说的话，捕捉到关键词：“本座何时灭过你沈家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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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卷过荒原，两人沉默着，遥遥对峙，各自梳理多年被蒙蔽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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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风扫过荒原，吹散多年的蒙蔽与谎言。他们终于知晓，彼此从不是当年伤害对方的元凶。
　　可下一秒，刺骨的恨意再次席卷心头，半点未曾消减。沈砚舟握紧长剑，仙光凛冽逼人，眼底寒意寸寸覆上：“我知旧怨是假，可你造祸乱世是真，万千生灵因你殒命是真。我身负宗门敕令、苍生道义，今日依旧要拦你、诛你。”
　　江烬川低笑出声，笑声寒凉彻骨，魔气再度暴涨，压盖周遭风声：“原来如此，误会解开了也没用…呵…”
　　沈砚舟顿了顿，移开了视线：“当年之事是我没搞清楚，你也误会了我，扯平了。”
　　“呵…好一个扯平了！”，江烬川冷笑，“那你追杀本座之事怎么说？
　　沈砚舟一字一顿道：“仙魔不两立，本就刀刃相向。就算误会解开了，仙魔仍不两立，你是魔，我是仙，本就是对立面，隔的是苍生是两界间的血海深仇。”
　　“你当真如此想？”江烬川道。
　　“不然呢？”沈砚舟反问。
　　“不然呢？”江烬川低声又重复了一遍，道，“误会解开了，我们17年的情谊……”
　　江烬川话未落便被沈砚舟打断：“我当然知道那17年的情谊，也没有忘记那1年我们的关系与5年的暗恋。可那又怎样？误会是解开了，但我们之间还是隔着血海深仇，不是吗？”
　　“……”，江烬川沙哑着问，“误会不是解开了吗？”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们之间隔的是仙魔不两立，隔的是两界的血海深仇！”
　　“……”
　　“江烬川，我做不到和你回到从前，做不到和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在一起”
　　“在你眼里本座就是这样的人？”
　　“最近人间不平，魔物肆虐，你什么身份你不清楚吗？他们干的事会和谁有关。”
　　“本座……呵，罢了，既然你那么绝情，那我们到此结束”
　　断崖边枯木虬曲，枝桠光秃秃横斜空，连半片枯叶都无，风穿过枝杈，呜咽声像泣诉。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仙魔两界，从始至终都是死敌……两界的人的瓜葛之间注定只有恨…即使之前萌生过爱意，也终究会被这两界的血海深仇磨灭……没人会活在以前……
　　江烬川轻声：“所以你现在对本座是什么感觉？”
　　“……”，沈砚舟的声音很轻，轻到似乎要与这风般飘走，“……恨……”
　　一个字，字音干涩沙哑，轻得像落灰，却重得压垮整片暮色，沈砚舟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长剑在掌心震出细碎嗡鸣。
　　“好…”，江烬川盯着沈砚舟，“本座恨si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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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声，周围一片寂静，江烬川闪身离开，没有半分留恋。
　　沈砚舟站在原地，顿了顿，一时间不知该去哪。他当然知道误会解了，可岁岁折磨、次次兵刃、立场对立、身不由己，全是刻入骨血的真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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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阳坠尽深谷，漫天黄沙徐徐沉降。枯木断枝横斜崖畔，风穿空朽枝桠，呜咽声漫过荒芜旷野。断裂砖瓦散裂土中，方才仙魔碰撞残留的微光尽数熄灭，天地浸在一片灰冷暗沉的暮色里，四下万籁俱寂，只剩冷风吹裂干涸地皮，空荡荒原一望无垠。
　　从此无冤可错怪，唯有爱恨难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