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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应对 距离柳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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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柳家三小姐成婚还有四日。
薛府的灯彻夜亮着,直到冬日的太阳也懒懒地出来了,薛瑛才想到把蜡烛灭了。
“依你之言,薛樊是被那青楼女子骗了?”薛大老爷眼底有青黑。薛瑛一个时辰前才回来,细细同他说了情况,他缓了许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爹,你也不要太难过,毕竟这事大家都有错。”薛瑛坐在木凳上,慢条斯理地摇着扇子,动作轻到掀不起一丝风,“我们享了这么多年福,也已经够了。不过是树大招风,我们占了鳌头,他们才拿我们下手。要真一个一个官查下去,可不是要亡国了?”
“苦了你了。”薛大老爷半晌才道。
薛瑛微微一笑,意味不明。
“关于那个柳家的小姐……我的意思是,若我家败落,柳府自然会想方法摆脱这门亲事;倒不如我们主动出手……”
“我会亲自去退婚。”
“退婚啊?那需得有个由头。你打算怎么做?不会是要坏她名声?那也并无问题,只是若你坚决不退婚,柳家也只能吃这个亏。”
“非也。此时这样撕破脸绝非好事,况悠悠众口,她若因不检点而被退婚,恐怕嘲讽我们的人更多,之后她还会被赞叹因祸得福呢。不如最后为我们自己挣个好名声,以后路顺一些。”当然,薛瑛想的还更深一些,不过那些就不必让父亲知道了。
薛大老爷听到了满意的答案,便摆摆手:“既然你心里有数,我便不多管了。还有一事,府内你打算怎么处理?”
薛瑛低头道:“交给母亲便是。”
薛大老爷颔首:“也是,这事儿不必烦劳你。不多说了,你去忙吧。”
薛瑛行礼告退,眼神冷了许多。他出去后,一旁一位小厮便跟上:“公子,怎么办?”
“给柳家送拜帖,说我明日登门拜访。我那些私产可还好?”
“经营正常。是要……”
“不用忍了,去和薛家产业明争。另外,让白千晔最近不必联系我了,若有人找他,一口咬定产业是他的便可。”
“公子……”小厮愣了一下,抬头确认这真的是公子的意思。
“谨慎比这点利益重要。他若是聪明人,就不会在这时背刺我,况且不是有于月在他身边?不说这个了。于年,你和杏儿还常联络?”薛瑛突兀道。
小厮不好意思地挠头:“常联络的。”
“想办法让她把魏家结党私营的证据拿出来。”
小厮犹豫片刻,才下定决心,严肃道:“是。”
薛瑛看他一眼,摇着扇子离开了。
太子那边。又有一批古玩奇物运往了这不知名的府邸,太子坐在上首,厅堂靠门之处的下方,一排算师正惶恐地轻点着物品。
一个侍卫打报告进来,行个武将礼,来到太子桌案面前,禀告:“圣上的要求基本完成了,今日会将第一批货物运回京城。”
“再选几个妙龄女子带回去。”
下面的算师齐齐低头,满身冷汗,恨不得自己此时聋了,听不到不该听的东西。
“这个属下不在行。”侍卫直言。
太子扶额:“季一,你是这里唯一一个成了家的。”
“除了内人,我以为都是丑女。”侍卫面无表情。
季适云皱眉:“话多。你不在行不会让你手下去办吗?要么就让你夫人去办。”
季一撇嘴,岔开话题:“属下看到一副手套,觉得大哥会想要,就带回来了。”说着,就越过了太子,递给季适云。
季适云掂了掂,是骑马专用的手套,手心还有一排排凸起的小点,以增大摩擦。手背有透气的孔,非常人性化。季适云拿来和自己的手比对,大小正好,心中喜欢,看向太子。
太子无奈:“给你便是。不给你你怕是也会想办法偷走的。”
季一插嘴:“不过殿下,这手套不是我们买来的,而是抢来的。”
太子愣了一下:“为何?”
“那个掌柜好生搞笑,说这手套已经有主了,还拿出个钱袋说是那人垫的钱。哪有人给了钱不带走东西的?我问他手套出处,他说是开国上官将军心爱之物;我心道原来如此,肯定是看这手套太珍贵了,想要私藏,才扯谎不卖给我们。我于是好言相劝,他却始终不给买,甚至将价格抬高,想讹我一笔——我当然不肯,直接抢来了。”季一把抢东西的话说得理所当然。
太子斜了季适云一眼,想示意他管管季一,哪知季适云正聚精会神地打量着手套,根本没把季一说的话放在心上。
太子无奈:“季适云?”
季适云头也不抬:“何事?”
“没什么。”太子叹口气。也罢,宫市中腌臜事本就多,他们这已经算好的了。“别让太傅知道便好。”
“哦。”季适云也清楚师父的性子,应了一声。
“还有一事,”季一继续道,“泠清阁的人求见。”
“快请去书房。”太子起身,往外走去,边对地上的算师们道,“本宫还有事,各位师傅们自便。”
算师偷偷看着他和季适云出去,都擦了擦汗。
书房里,泠清阁的手下见他们进来,礼貌行礼。
太子颔首:“可是请到那女子了?”
“非也,”手下犹豫道,“殿下昨日可是抓了一位女子?”
太子并不意外他知道此事:“是,可惜昨晚逃了。”
“我们泠清阁众人昨日再三分析,觉得……那女子应该便是我们同您说过的巫门之人。因为她行踪不定,虽然确定在柳城,我等人却不能时时紧跟而不被发现。昨日我们的人在古董街发现了她,她依旧戴着面纱,可转眼间她人便消失了,我们的人就散了……”
太子愣住,转而看向季适云。
季适云也愣了一下,关系到师父,他认真回答:“她说她弟弟走丢了,是在找人。我当时正在惩治薛家人,被她撞见,就和她打起来了。抓她的时候她昏迷了,后来也没有问话。哦,对了,我们将她的容貌记录下来了。”
“可否一见?”手下问道。
季适云立刻出去找画像了。
太子有些担忧道:“适云之前对她多有得罪,她会不会因此记恨?”
“这在下也无法知道。只能先调查了再说。”
不过顷刻,季适云便带着画像回来了。
手下接过画像,细细端详,觉得眼熟:“眉眼看着很熟悉,似乎我不久前才见到过一般。不过我见过的女子本就不多,要么是路上偶遇,要么是——对了,前几日我才将柳城世家大族的资料和族人的画册翻过一遍,恐怕有点联系。”
“莫不是你记错了,她是江湖上人,如何同柳城世家沾上关系?”太子皱眉,不大赞同。
“在下能在阁主面前做事,自然是有些本事的,我对这张脸确实有印象。再说她从魍魉谷一路走来,为何独独停在柳城?我想即刻去取那日看过的画册。”
太子沉吟片刻,答应:“麻烦您了。”
手下道声“不敢”,便离开了。
一个时辰后。
太子正喝着茶,看着焦躁地来回踱步的季适云,心里那无尽的烦恼被无尽的无奈所取代。
“你大可不必再在我面前像个无头苍蝇般乱转了。你又转不出什么头绪来。”
季适云脚步不停,也不理太子,专注地想事情。
且不说那女人能不能治好师父的病,她不像个正常大夫般坐堂,便已经是她的不对,白白误了师父的病如此之久。若是天下大夫都如她这般,大荣国此时怕是已经瘟疫成灾了。且她昨日冒冒失失,一看就是个鼠目寸光之人,不懂得看人眼色——既然知道看到了不该看的事,就该赶紧离开,她却胆大包天,空惹上一身麻烦,若有个不慎,如今未必活着;她失了性命事小,可误了师父的病事大。如今既已找到了她,那便由不得她了——便是绑也要将她绑回去给师父治病;若治不好,也别怪他无情。
“找到了。”泠清阁的手下回来了,拿着一卷画册。太子和季适云都立刻凑了上去,太子没见过巫山本人,便问季适云:“是一个人吗?”
季适云皱眉,觉得神韵有所不像。但既然是画像,难免失真:“面貌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这是何人?”
“这也是奇怪之处。此人是柳家四小姐,不爱出门社交,像个隐形人一般,据说是常年待在家里,也只有家宴什么的才会露脸。然而如果是巫门之人的话,不可能常年在柳城的。”
太子猜测:“有没有可能她不常露面就是因为她平时不在柳城?可还有其他信息?”
“殿下的猜测是有可能的,我们得知柳家三小姐不日便要成婚,这位四小姐则下个月便要成婚。若是她平日在外,有此大事,此时赶回柳城也有道理。不过奇怪的是,我们的人总能断断续续地在街头看到她,有时只是一闪而过便消失了,可见她赶回了柳城,却并未在柳家安心待嫁。”
柳家……太子暗暗思忖。
“还有一事,这位四小姐的婚事并非才定下——她的未婚夫是薛家大公子,薛瑛。”
太子愣住了。“薛家?薛瑛?”
“正是昨日您见过的那位。”
太子感觉混乱了,无数线索结在一起,仿佛能连成许多种可能,细细琢磨,又觉得每一个都巧合似的不切实际。比如那柳四小姐瞒天过海,明明常年不在柳城,却只让人以为是不爱出门。比如那柳四小姐本就和薛瑛认识,昨日她越狱而出,其实是有薛瑛在一旁帮衬。或者说这件事里的几个人其实都是串通好的,薛樊、薛瑛、那女子……这一切不过是他们做的局,为的就是骗他进来,却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不过再细想又漏洞百出,比如那四小姐的情况如何瞒住柳家人,比如他们设局为何要赌上性命——毕竟季适云的手段不是虚的,再比如他们谋求的是什么……
太子越想越不明白,索性不想了,问道:“柳家三小姐不日要成婚?”
“是,于四日之后。”手下道。
“女子成婚乃是大事,圣上体恤下属,肯定希望我借此机会加以慰问。”太子说道,“季二可在?”
门口无声息地进来一人,道:“在。”
“你同季一一同回京,向陛下禀告此事。另外告诉他,我在柳城发现有几个家族有结党私营之嫌,因未确认,不敢妄言;我将暂时留在柳城,等陛下定夺。”
“是。”季二为人严肃,得了命令,规矩行礼,伸手求令牌。季适云从腰间抽出一块递给他,他方才离开。
泠清阁的手下见他已有安排,便单膝跪地道:“若有能用我们之处,泠清阁当不遗余力。”
太子虚扶道:“代我谢过阁主。还要劳烦你们调查一下柳家。”
“份内之务。”
柳家外的巷子里。巫山和小五刚吃完午饭,带着小五走了段路消食,见小五累了,她便抱起小五闲逛,直到停在一家茶馆门口。
“小五,我马上要去见我的母亲,你要和我一同去吗?”巫山心里也没底,不确定小五的主张。
小五低着头,并没有回答。
巫山抿了抿唇,解释道:“这一路,我都自认为你的姐姐,虽然你并未反驳,但也未赞同。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如果你想,便跟我一起去见我母亲;若你并无想法,便在此处听会儿书,我晚上会来这儿找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出茶馆。”说着,巫山将小五放下,小五站定后整理了一下衣服。
巫山摸了摸小五的脑袋,便转身离开。她走了几步,听到身后跟着的脚步声。她放慢步子,让孩子跟到她身边。两人无言地走着,直到来到柳家后门处。
巫山抱起小五,足尖一点,小五怔愣地看着地面缩小再放大,直到耳边只剩风声,心跳因失重而加快,大脑因激动而瞬间活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