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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正文:弟弟 一身布衣的 ...

  •   一身布衣的女子快马加鞭地赶路。风尘仆仆之中,难免使她本就粗糙的打扮显出些狼狈;只一个包裹中,藏着个洁净的木箱;下面还隐约显出垫着的衣物,颜色鲜艳得古怪。好在她挺拔的身姿与冷静的眼神使得这幅画面不那么违和。

      巫山很久很久没出过远门了。也不知她这算是什么样的运气,行至五猖山,竟莫名其妙地捡了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捡到娃娃后过了好几天,在她的医治和照料下,昏迷的娃娃终于醒了。那孩子一醒便冲出客栈,她不敢阻拦,只能在后面跟着,直到娃娃跑累了,双眼无神地瘫在地上,竟是一滴眼泪也没流,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根本不像是五岁的孩子。

      她不知这娃娃经历过什么,但就凭他一身伤痕和不愿说话的现状,这娃娃的故事定不简单。

      她也不很会和孩子相处,也不知道孩子能不能听懂,就干巴巴地解释:“我在五猖山捡到你的,你当时伤得厉害,我就带在身边医治,如今已经到济州界内了。我还要赶路,你要去哪儿,若是顺路我可以带着你。”

      孩子没有反应。

      她抿了抿唇,实在不知道如何引起孩子的反应,只得凭感觉说:“若是离我要去的柳州柳城不远,我也可以先送你去。”

      孩子颤抖了一下,又陷入平静。

      她挠了挠头:“若是你不想说……便跟着我好了。”

      孩子回过头。

      她见有效果,再接再厉:“我会带着你,直到你想离开。”

      夜静得只剩流动的暗河奏出的阴冷。

      孩子终于缓缓起身,颇有仪态地掸了掸身上的布衣,向女子走去。

      于是女子的行路上便多了个孩子。

      一开始,她和孩子住两间房,直到有一天晚上孩子走失,吓得她到处寻找,才在某个巷子深处找到瑟瑟发抖的孩子。后来她便和孩子睡一张床,自己睡外面,尽心尽力地当起妈妈的角色。

      她想问孩子叫什么名字,可孩子不会说话也不愿意写字——她给过纸笔,孩子不肯拿,也不知会不会写字——她只得暂时为他取名为巫昌,与五猖谐音,小名便叫小五。她则告诉小五,她叫巫山,只说自己是个游医,可这次出游并非为了治病救人,而是为了寻亲。

      孩子似是对她放心不少,可是每晚睡眠还是很浅,饶是她自认武功高强,也无法在不惊动孩子的情况下起床或上床。

      想到这儿,巫山只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初来柳城的几天,巫山终于有时间整顿整顿。除了夜探柳家和薛府,就是白天的时候陪陪孩子,晚上抹一抹踪迹,换个不同的客栈。她戴着面纱,带孩子去了美食街,去看街头卖艺的人,去瞧进城的戏班,去围观民间的比武台。她问孩子想不想习武,孩子一如既往地不置可否。她也习惯了,抱起孩子跟他小声分析台上人的动作。

      巫山觉得这样的日子太好了,有个人伴着,还不用想太多。她自以为行踪藏的很好,却不知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江湖中的泠清阁,阁主风泠正在听手下的汇报。阁主一身白衣,伸手摩挲着腰带处的玉笛,若非整个人散发着成熟的魅力,绝不可能从其外表看出他已过少年。

      “魍魉谷的迷瘴已经修复好了,我们未能即时潜入。”手下有些羞愧的低着头,“两位兄弟死在了毒雾里。”

      “是我着急了,”风泠揉了揉眉心,“没跟丢那位出来的女子吧?”

      “她刚抵达柳城几日,而且尚未出城,似是将要久留。她不断在隐藏踪迹,我们的人跟她跟的还有些费力,但不至于跟丢。我们还是未能看到她的容貌。不过她身边孩子的身份有些头绪了,属下还不敢确定……”

      “但说无妨。”

      “属下想求太子殿下认一认人。”

      “可,”风泠颔首,“快些去吧,太子已经禀明了皇帝,想来他们不日便要出发了。等阁里的事安排好,我会亲自去柳城一趟。”

      手下应了一声,单膝跪地领了令牌,便匆匆离开。

      两日后。

      太傅府中,太子公西执与其伴读季适云正向太傅辞行。

      “你们此行千万要心,不要在皇上面前露了破绽。遇到大事,千万先禀报皇上,让他来决断。”太傅声音虚弱,难掩疲惫,“到了柳城,明面上要替皇上广罗奇物,钱却最好是从养肥的世家大族和商人那儿搜刮,莫要伤了百姓。切忌引起豪绅众怒,记着先挑树大招风的下手,然后再温水煮青蛙地慢慢把世族搜刮干净。”

      太子颔首:“我等不会负太傅所望,太傅安心养病即可,季三会留下来照顾您,等我们求来巫门之人替您治病。”

      太傅喟然叹息:“若医者有隐言,不可强求。我与巫门有故交,之前却从未和你们说过,可知为何?”

      “不知。”

      “当年之事内幕甚多,我已害了她,断不可再为之。若非你们私自寻到巫门之人的行踪,我怕是永远不会告诉你们。”

      太子大约明白,却也知不能深究。

      太傅摇摇头,长舒一口气:“你俩都是我带大的,关系亲近,适云尤其视我为命。我对执还算放心,对适云倒有几句叮嘱。”

      季适云上前,态度端正地拱手。只见他一身黑色劲衣,腰间挂着佩剑,拱手微微低头时脊梁仍无比挺拔,看似规规矩矩的,实则不把很多事放在心上。

      “师父请讲。”他语气平静。

      “适云性子狠,而且心眼小,除了师父与师兄什么也不放在心上,我怕你为了我会伤害他人,尤其是巫门的人。此行一定记得,少树敌,低调行事。”

      季适云“嗯”了一声,一如既往。太傅见他这样,也知道他的性子毕竟扭不过来,叹了口气。只希望真到了关键时刻,能回忆起她今日这番话。

      “你们都太依赖于我,无论是情感上还是为政上。执走的是中庸之道,亦是我以为当下最有用的道,所以心机谋略等事颇不上心。适云则仗着一身武功,无所畏惧,要么听令行事要么随心所欲,也不通权谋之术。之前我既是你们师父,更算你们的半个军师;如今我病入膏肓,你们只想着治好我,却没想过没了我你们该如何走下去。”

      “师父,您会好的。”季适云蹙眉,听不得这样的话。

      太傅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凡事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以前你们专注于为我寻医也就罢了;如今我不豫已久,你们仍未另做打算,我就不得不提点几句。此行柳城,记得留意可用之人;哪怕我病好了,也不得掉以轻心,我年长于你们,且经此大病,不知何日便去了,到时再做打算可就迟了。”

      “师父……”季适云还想打断。

      太傅摆摆手:“我不与你说了,太子听着便好。切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胆大心细,该赌的时候赌,该收的时候收;自视甚高不好,妄自菲薄更不好,用人要懂得平等相待。执,明白了吗?”

      公西执颔首:“谨记师父教诲。”

      “好。”太傅满意地点头,“你们去罢,路上小心。”

      太子行礼告退,季适云犹豫着还想多说几句,被太子拉走了。

      “适云,听师父的就好,别多想了。”太子拉着季适云走在回廊,安抚着。周围偶尔走过的仆人都下跪行礼。

      季适云眉头依旧没舒展开:“师父这话像交代后事。”

      “说你不识人情,”太子随性地扬起巴掌,拍得季适云后背“咚”的一声响,季适云却恍若未觉,“太傅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我们着想,不看到我们走到最后,她是不忍心去的。”

      季适云撇撇嘴,他就是担心。

      “你也是,”太子叹了口气,“心眼小的只装得下师父一人,我都只能占个角落。”

      季适云“哼”了一声:“可没有角落给你。”

      太子无奈。就这人敢这么和他说话。

      “不和你贫了,马上动身去柳城,太傅的病拖不得。”太子催促。

      季适云立刻认真了起来,转眼间消失在原地,黑衣卷起几根枯枝,可见其行所致风之大。

      太子习惯了,稳步朝外走去。

      三日之后,行路上,风泠的手下追上了太子的车驾。那手下本是去太子府寻太子的,可到了之后却听说太子已经出发去柳城了,只得快马加鞭追赶,终于在路途中赶上了。

      太子连忙相迎,与马车厢中接见。季适云侍立一旁,目不斜视,似乎根本不把来人放在眼里。可其身上发出的威压依旧让风泠的手下心紧了紧。

      习武之人感官最为灵敏,手下立刻便感受到侍立的这位武功强于他。他不敢妄加揣测,不过恐怕其武功能与阁主不相上下吧。

      “可是有了新消息?”太子询问。

      “那女子不再行进了,我们的人认为她应该是要久留柳城。”手下道。

      太子松了口气:“那便好。”之前因那女子行踪不定,他们不敢贸然动身。如今实在着急,猜测她大抵也就在柳城附近活动了,便找个理由请示父皇,离京去柳城。如今她久留柳城,当是再好不过。

      “我有一事好奇已久,这女子在巫门中是何地位?能否治好师父的病?”太子再问。他本也是走投无路,才决定动用江湖中的人脉。因为他们开的价高,江湖第一的情报阁泠清阁便接了这活。而实际上他们与泠清阁联系不甚紧密,只是在有消息时,泠清阁会派人知会他们,以至于他们对泠清阁所说的巫门之人也不甚了解。

      手下恭敬回答:“这我们也不太清楚。殿下有所不知,十六年前巫门所在的魍魉谷便被布上了迷瘴,不得进出。其间也仅有寥寥几次打开过谷门,要么是武林大会,要么是其他事,外界不得而知。”

      太子皱眉:“连你们泠清阁也不知?”

      “泠清阁兴起是阁主一手操持,真正名声远播不过十年余,一些陈年旧事,也不甚清楚。若是殿下好奇,我们倒可以替殿下向一些老人打听。”

      “不必了。”太子想到太傅常言的当年之事,心下一沉。

      手下似是惋惜太子的拒绝:“殿下大手笔,我泠清阁众人自会知无不言;虽那女子身份不明,但可以肯定,留在巫门如此年月,必非凡人;哪怕无高超医术,定也认识一些神医。”

      “也是。”太子放心许多。

      “不过,关于那女人的异常,我还有一事想向殿下请教。”

      太子提起精神:“何事?”

      “殿下看看这个孩子的画像,您可认识?”手下从怀里抽出画卷,举过头顶交给公西执。

      太子接过,展开,随后瞳孔一缩,半晌后,道:“你从哪儿得来的画像?”

      一旁侍立的季适云也有了动作,扫了一眼画像,神色没什么波动地接过,卷起来收好。

      “这孩子被那女子带在身边。”手下瞧着他们的反应,心底的想法基本得到证实。

      “我们并不识得。”太子平静道,“大约是这女子的亲戚吧。”

      手下也不戳破,叹息道:“可惜,我以为是什么重要情报,哪知不过如此。如此小事,打扰殿下了。”

      “没事。”太子客气道。两人客套几句,手下便请示离开了。

      太子见人走了,笑问身后之人:“你怎么放走了这孩子?”

      季适云冷冷道:“不是我放的。”

      太子无奈扫他一眼。当然知道不是他放走的,他还没那么好心。太子不过是调侃他一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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