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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幕后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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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哪儿开始?"苏瑶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赤麟脸色微变。
他偏头看了一眼侧殿深处的暗门。苏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扇暗门上刻着一道符纹,形状跟她昨天在玄渊仙宗禁地石门碎片上见过的那个"封"字一模一样。
赤麟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石壁上密密麻麻嵌着一种暗红色的晶石,散发出来的光不像是自然光,更接近于凝固的火。他走在前面,苏瑶跟上,陆清辞在她侧后方。甬道深处尽头是一间斗室,方圆不过几丈,中央石台上安安静静躺着一卷暗金色的卷轴。
"你自己留的东西。"赤麟把卷轴拿起来递给她,"三千年前你说过,如果转世之后你找不到方向,就打开它。"
苏瑶接过卷轴。入手沉甸甸的,卷轴表面的暗金色像是被岁月浸润透了的光泽,边缘微微起毛。她解开系绳,展开卷轴。
"天道裂痕非自然崩毁。天外魔域有旧部叛徒,名玄影,曾为神侍。当年天道初次裂变之时,此人趁乱以魔域之力撕裂天隙,致裂隙愈演愈烈。转世之身若见此卷,须先取三源,再诛玄影,方可补天。另:玄影所在之处必结魔域裂隙,循裂隙可寻。"
玄影。叛徒。天外魔域。旧部神侍。
“难度系数又增加了呀……。”苏瑶皱皱眉。
"你上辈子闭眼之前跟我说过这个人。那时候你已经没有力气去追了,只能把话留在这里。"赤麟顿了顿。
"这三千年来我派了无数探子去天外魔域外围查探,发现确实有一个叫玄影的家伙一直在暗中活动。他收拢了大量走火入魔的修士和妖兽,组建了一支叫'裂天军'的势力,专门在各地撕开天道裂隙。你们仙域这些年来灵气渐枯、封印松动,跟他关系大着呢。"
苏瑶握着卷轴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了刚穿越过来时那些破败的封印、枯竭的灵脉、松动的禁地石门。她以为那是天道自然的衰败,原来背后一直有双手在撕。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
赤麟嘴角扯了一下,那笑意里有嘲讽也有厌倦:"你上辈子是天道钟爱的神女,三界生灵都听你的。玄影是你当年座下最年轻的神侍,天赋极高,但他永远排在你后面。后来天道崩裂之初,他觉得自己抓住了机会,如果天道彻底碎掉、重新洗牌,他就可以自己做新规则的制定者。"
苏瑶把卷轴卷好收进怀里。
"他在哪儿?"她又问了一遍。
赤麟摇头:"裂天军行踪飘忽,我的人也只摸到他几个据点。但最近有一个线索,西南边境那边有凡人城镇接连发生诡异的天象,昼夜颠倒、草木逆生、死人复起。我听探子报过那处裂缝的裂法,和玄影的手法一致。他应该就在那附近活动。"
苏瑶看向陆清辞。陆清辞面色微凝:"西南边境是仙域与凡间交界处,三不管地带。若要查探,确实该去。"
"那就去。"苏瑶把暗金卷轴揣好,又摸了摸怀里妖皇之心的温热,"我先把神血之引的事放一放,先去找这个玄影。不把他按住了,我修一百遍天道都不够他撕一百回的。"
赤麟点了点头:"我派一队赤甲卫护送你们。"
"不用。"苏瑶抬手拦住他,"你那身赤甲太扎眼了。我们就两个人轻装过去,遇事先观察再动手。"她低头看了看脚边安安静静蹲着的银狼,又拍了拍肩上的黑凤和腕上的玄蟒,"还有它们仨,够了。"
赤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他只是从腰间解下一枚赤色的令牌递给她:"拿着。妖域边境有我的暗哨,出了事亮这个,会有人接应。"
苏瑶接过令牌收好,朝赤麟微微弯了弯嘴角:"谢了。回头请你吃我拌的饲料……"
赤麟嘴角抽了一下:"我好歹是妖皇。"
"那算了。"苏瑶转身朝甬道外面走,"请你吃灵果。"
赤麟站在原地目送她和陆清辞并肩走出斗室,暗红色的甬道光映在两道背影上,渐渐缩成两粒模糊的点。
他笑了一下,低声嘟囔了一句连自己都没听清的话,转身关上了暗门。
第二天一早,苏瑶和陆清辞就动身离开了妖皇宫。赤羽鹏把他们送到妖域边缘就折返了,剩下的一段路两人徒步而行。
苏瑶不大习惯长途赶路,飞了半天腿脚就开始发酸,但她咬着牙没吭声。陆清辞捏了个诀,御剑飞行,一把将她拉上剑。
从妖域到西南边境,他们飞了三天。
这三天里苏瑶一路上见到了很多以前在仙门里绝对看不到的东西,妖域边界那些混杂了人族和妖族血脉的小村落、破败的废弃驿站、荒芜成片没人耕种的土地。越往西南方向走,人烟就越稀,连杂草都长得病恹恹的,泥土里泛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味。
第三天傍晚,他们站在了一座名叫"落星镇"的废墟前面。
镇子不大,大约二三十户人家的规模,但此刻已经成了一片死寂的空壳。房屋的屋顶塌了大半,墙壁上爬满了黑褐色的苔藓状附着物,有些墙面干脆整个碎成了粉末。
最诡异的是镇中心的一口古井,那口井上方盘旋着一种肉眼可见的、像极薄的黑色纱幕一样的东西,在暮色中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微型的、倒挂的旋涡。
陆清辞停住了脚步。他周身的皮肤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微光……是神血在警告他。他压低声音对苏瑶说:"那口井……是天道的裂隙。有人在附近撕开的。"
苏瑶眯起眼望着那口井上方的黑色旋涡。她感觉到怀里的妖皇之心微微一跳,腕上的玄蟒整条蛇绷紧了,肩上的黑凤竖起羽毛,脚边的银狼喉间压出一声极低沉的呜声。
她拍了拍三个小家伙的脑袋让它们稳住。
"进去看看。"她抬脚朝镇中走去。陆清辞跟在她侧后,两人保持着半步错开的距离,穿过塌了一半的镇门、踩过碎瓦和枯枝、绕过倒伏的屋梁,一路走到那口古井前面。
黑色旋涡近在咫尺,散发出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和腐殖质混合的气味。苏瑶探头往下看了一眼,井深不见底,暗得连一点光都吞干净了。
一道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温和的、清朗的、带着一丝极儒雅的笑意,像是一个涵养极好的读书人站在巷口跟你搭话:"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苏瑶猛地转身。
巷口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悬着一枚墨玉佩,身形修长,面容年轻得不合理,看起来最多二十五六岁,五官清隽如画,眉心有一点淡墨色的印记。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和这片废墟格格不入,像是从哪个文墨雅集上闲逛过来的书生。
但苏瑶怀里的妖皇之心此刻跳得快要从她衣襟里蹦出来了。她腕上的玄蟒吐出了信子,肩上的黑凤张开了翅膀,脚边的银狼把嘴咧开露出了獠牙。三只小东西同时炸了毛,像是闻到了天敌的味道。
那男人看着她的反应,唇角的笑意温和不减:"看来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苏瑶把妖皇之心按住,平静地开口:"玄影。"
他微微颔首,那动作优雅得像在书院里接见后辈。"是我。三千年没见了,你换了副面孔,但气息还是没变。"他打量着苏瑶,那双眼睛是极浅的琥珀色,在暮光里几乎透亮。
"你看起来……不太像能打的样子。灵根废了,神格散了,靠三头已经失了凶性的旧兽和一颗还没激活的妖皇之心,就来找我?"
苏瑶没接他的话。她只是站在原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笑吟吟的男人,她的上辈子的旧部、叛徒、撕了天道三千年的幕后黑手。
"你在这里等我?"苏瑶问。
玄影微微偏了一下头,那个角度让他的眉心血色印记在光线下闪了一下。"我知道你拿了灵脉,又去了妖域。西南边境的裂隙是我故意撕大的,就是让你看见。"他摊了摊手,"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玄影往前走了两步。他脚步很轻,几乎无声地踩过碎瓦砾,停在离苏瑶六步远的地方。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泛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悲悯的光。
"你修补,我撕裂。"他说,"你永远赶不上我。不如我们换一种方式……天道已经烂了三千年了,修修补补能撑多久?不如彻底碎了重新来。你和我一起,重写三界的规则。你不需要再那么累了,做神女有什么好?拆了自己等三千年,就为了修一块破布一样的东西。跟我联手,你做新天道的另一半主人,谁都不会再逼你牺牲。"
她嘴角渐渐上扬,淡淡看着玄影。
"我上辈子没把你打死……这辈子补上。"
玄影的笑凝了一瞬,随即展开得更大。那笑容温和依然,但眼底的琥珀色暗了下去,像灯盏里的油被抽走了大半。"你还是这样。固执。不识时务。三千年一点没改。"
他抬手。指尖凝聚出一团漆黑的、旋转的、散发着铁锈与腐殖质气息的能量球。那团黑气出现的瞬间,四周的墙壁上那些黑褐色的苔藓状附着物疯狂地蔓延生长,地面上龟裂的缝隙里渗出黑色的液滴。那口古井上方的黑色旋涡骤然扩张了一倍,冷风从井底倒灌上来,把苏瑶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但苏瑶一步没退。
银狼在她脚边低吼一声,身形暴胀,银白皮毛上霜纹炸开,踏碎了脚下的石板;黑凤腾空而起,双翼展开如遮天黑幕,碎裂的星光从羽翼边缘倾泻而下;玄蟒从她腕间滑落,鳞片上的远古符纹依次亮起,碧色的毒雾凝聚在巨口深处。
三头上古禁忌邪物将她护在中央。
玄影看着那三头恢复了真身的巨大兽影,琥珀色的眼底闪过一抹极深的暗光,像是羡慕,又像忌妒,更多的是被长久压抑后的愤怒。
"三源没聚齐,你打不过我。现在动手只是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他退了一步。脚下的阴影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他的身体从脚开始往那道口子里沉下去,像墨汁被倒进了深水。沉到胸口时他停了一瞬,琥珀色的眼睛最后看了苏瑶一眼。
"我等你来找我。"他说,"毕竟你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要么你杀了我补天,要么你杀不了我,看着天道在我手里彻底碎掉。"
他沉入了黑暗。裂隙合拢,地面恢复如常,就像那个穿月白长袍的男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但那口古井上方的黑色旋涡还在旋转,四周墙壁上的黑褐色附着物还在缓慢蔓延,一切都在说:他等着。
苏瑶站在原地,三头恢复了真身的巨大灵兽围着她,把废墟中所有翻涌的阴冷气息隔绝在外。
"走。"她对三头灵兽说。玄翳、冥渊、霜烬同时收拢了身形,重新缩成巴掌大的小东西回到她肩上、腕上、脚边。
苏瑶转过身,发现陆清辞一直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他始终没有动,但他的站姿是微微侧跨的,半个肩膀护在她身前,那个姿势她见过,是战斗起手式的侧身位。他身体里的神血在应激反应下泛着极淡的光,从皮肤表面透出来,像一层薄薄的光釉裹着他。
刚才玄影动了那团黑气的时候,陆清辞的那只握紧的拳头上已经凝起了微光。
苏瑶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微微酸了一下。
"师兄。"
"嗯。"
"刚才那东西就是玄影。他把天道撕了,还欺负我!"
陆清辞点了点头,收回侧跨的步伐,重新站到她身侧。他低头宠溺的看着苏瑶,夜色里他的眉眼被那口井上方黑色旋涡漏下来的冷光映得格外清晰。
"打不过他?"他问。
苏瑶摇了摇头:"现在打不过。"
她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妖皇之心,又感受了一□□内灵脉复苏后残存的温热,最后目光落回了陆清辞身上,他周身那层应激反应后残余的微光正在缓缓褪去,但苏瑶看见了。那是神血的力量。也是他打算为她用命去换的东西。
"回去。"苏瑶转身往镇外走,"回去把最后一道本源凑齐。我不折你的寿,我走遍三界也要把万灵祈愿凑齐。走遍三界,一年不够两年,两年不够十年。"
“别怕,有我在。”陆清辞跟在她身后,夜色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苏瑶走出落星镇废墟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口古井上方的黑色旋涡在夜色中静默地旋转,像一只永远睁着的眼睛。她收回目光,拍了拍肩上的黑凤,加快了脚步。
这一晚,月色罕见的稀薄,像被什么东西滤走了一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