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凶兽？我喂大的》睡懒觉的麦兜不是好麦兜

9、神血之引的代价

　　晚宴设在妖皇宫正殿侧厅。赤麟大概记得她的口味，桌上摆的全是灵果灵蔬和几道清淡的炖品。

　　苏瑶坐在长桌一侧，左手边坐着陆清辞，右手边蹲着三只早已在赤麟面前恢复了真身大小。当然只能恢复一瞬，黑凤展开半面翅膀的刹那整座侧厅的烛火差点全灭了，被赤麟一声"收着点"喝斥了回去，又缩回巴掌大趴在了苏瑶碗旁边，拿爪子扒拉她面前的灵枣吃。

　　苏瑶没拦它。她一边喝汤一边应付赤麟那些夹枪带棒又不乏真心的问候。

　　"你转世后的灵根怎么样？"

　　"废的。"

　　"那你的万灵之力……"

　　"时灵时不灵。昨天灵脉那边用了一次，现在还有点虚。"

　　赤麟搁下筷子看了她半晌，金棕色的竖瞳里翻涌像想骂她又骂不出口的情绪，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三千年了，你还是改不了什么都自己扛的毛病。"

　　苏瑶想说"我没扛啊我只是上班"，但看着赤麟的表情，话到嘴边又悻悻的变成了一个缩头乌龟，含糊的"嗯"了一声。

　　坐在旁边的陆清辞一直安静地进食，偶尔嘿苏瑶夹菜。苏瑶看到他吃得不多，汤碗搁在手边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夹了两颗灵果放他碗里。

　　“师兄，快吃。”

　　“好。”陆清辞点点头，听话的张开嘴吃下去。

　　赤麟看在眼里，眼睛忍不住微眯起来。

　　晚宴过后，赤麟带他们穿过一道暗门进入内殿深处。

　　内殿中央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地面铺着整块整块的赤色玉石，玉石表面浮动着细密的符纹。

　　空地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珠子，珠身通透如琉璃，内部有一道金色的火焰状光纹在缓缓旋转。

　　苏瑶隔着几步远就感觉到了那颗珠子散发出来的、磅礴到几乎能把人推出去的气场。

　　妖皇之心！

　　苏瑶走近了几步。那颗珠子感应到她的靠近，内部的火焰光纹猛地跳动了一下。

　　赤麟站在空地边缘，双手抱臂，表情比方才严肃了许多："三道试炼开始。第一道，仁心。"他朝空地中央指了指，地面上的符纹开始亮起，红光从缝隙中漫溢出来，将整片空地笼罩在一片赤色的光幕之中。

　　"进去吧。"赤麟说。

　　苏瑶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光幕。

　　脚下的赤色玉石化成了泥泞的土地。她四周的景物在瞬息间扭曲重组，妖皇宫的内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暗的荒野。天是铅灰色的，地是龟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像是被火烧过太久的气味。

　　苏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中空空，肩上无鸟，腕间无蛇，脚边无狼。三只小东西被隔绝在了试炼之外。她心里空了一瞬，但很快镇定下来，抬眼打量四周。

　　荒野中央趴着一头妖兽。

　　那东西身形巨大，蜷缩在地上时仍有牛犊大小，浑身皮毛焦黑剥落，露出底下的血肉。它的一条后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骨折了。它看见苏瑶走近，勉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有吼叫也没有龇牙，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像动物在濒死前最后一点力气求救的样子。

　　苏瑶蹲下去看了看它的伤腿。

　　断得厉害，皮肉翻卷，隐约能看到碎骨茬。如果不管，这头妖兽活不过今晚。

　　她伸手摸了摸那头妖兽的脑袋，温热的皮毛贴在她掌心里，带着血和泥的触感。她抬头看了看四周，荒野空荡荡，没有草药，没有接骨的材料，没有任何可用的东西。

　　可她的万灵之力还没恢复，强行施展只爬她回去都得躺着回。但此刻她也顾不得那么多，这头妖兽命都快没了……

　　熟悉的温热感从她掌心又浮上来。金光从她指尖渗出来，细细的几缕，比唤醒灵脉那天温和得多。她把手掌覆在那头妖兽断裂的后腿上，金光缓慢地渗入皮肉和骨骼之间，像水流渗进干裂的泥土。妖兽低低地呜咽了一声，把脑袋搁在了她膝上，尾巴尖微微动了一下。

　　苏瑶蹲在灰暗的荒野里，掌心贴着一头不认识的路过妖兽的伤腿，慢慢给它接骨、愈合皮肉。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她膝盖上的妖兽从奄奄一息到能颤巍巍地站起来，最后低头舔了舔她的手指，一瘸一拐地走进荒野深处不见了。

　　荒野在它消失的瞬间散成了光尘。

　　苏瑶重新站在赤色玉石的地面上，掌心的金光缓缓褪去，浑身被汗湿透。她抬头，发现赤麟站在空地边缘，表情比之前松了一分。

　　"第一关过了。"赤麟说。

　　第二道试炼几乎是紧接着来的，没给她喘息的空隙。脚下的赤色玉石再次扭曲，她跌入了一片血色的战场。

　　四周是冲天的喊杀声和妖兽的咆哮。她站在战场的正中央，两方妖兽正在厮杀，一方是通体覆盖红鳞的巨兽，另一方是翼展遮天的羽族妖兽。鲜血溅到她脚边，鳞甲残骸和碎羽铺了一地。而战场正中央，一头被两方同时击中的幼兽倒在血泊里，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地朝她伸出一只爪子。

　　苏瑶跑过去蹲下来捧起那头幼兽。它比她巴掌大不了多少，毛色分辨不出来了，全糊着血。旁边两方厮杀的妖兽正朝着它们这个方向碾压过来，巨型脚掌踩在地面上震得碎石蹦跳，再晚片刻这头幼兽就会被碾成肉泥。

　　她来不及多想，把自己的身体覆在那头幼兽上面，双手护住它蜷缩的身躯，背脊朝向上方。

　　两方厮杀的妖兽从她头顶踩踏过去，粗粝的蹄掌几乎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她听见甲胄摩擦的声响、怒吼和哀嚎混在一起在耳畔炸开，血腥气灌满鼻腔。

　　她一动不动地趴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厮杀声渐远了，头顶的天光重新漏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头幼兽，它还活着，哆嗦着缩在她胸腹之间，爪子抓着她的衣襟。

　　苏瑶把它放下，拍着它的脑袋让它跑。幼兽回头看了她一眼，一瘸一拐地钻进了碎岩缝隙里。

　　战场消散，第二关过。

　　第三道试炼来得最为突然。苏瑶还跪在地上没来得及站起来，周身的光幕忽然收拢成一线，四周的一切颜色褪尽，只剩纯白。

　　纯白的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头妖兽。和前两关不同，这一次的妖兽是苏瑶认识的，是她在玄渊仙宗万兽园喂过的那三只食月兔中的一只。白白胖胖的一团，红眼睛湿漉漉的，缩成小球卧在她面前。

　　突然纯白空间里凭空凝出一道锋锐的光刃，悬在那头食月兔上方一尺处。光刃的尖端对准了兔子的脖颈，只要一松手，就会穿透下去。

　　一道声音从虚空中传来："第三关，决断。你面前这头妖兽和你身后的那件东西之间，只能取其一。你救它，就放弃那件东西；你取那件东西，它就死。"

　　苏瑶转身。

　　她身后悬浮着妖皇之心。暗红色的珠子就在她指尖可触的距离，内部金色的火焰光纹缓缓跳动。只要伸手就能拿到。

　　她扭回头看着面前的那头食月兔。那兔子缩成一团哆嗦着看她，红眼睛里满是茫然和恐惧。苏瑶在万兽园喂了它快半个月，知道它最喜欢在喂完饲料之后用湿润的鼻尖蹭她手指，它的毛比其他两只更软，抱起来也最轻。

　　苏瑶蹲下去。

　　她伸出手，覆在那只食月兔的脑袋上，揉了两下，抬头对着虚空说："我哪条都不选。把妖皇之心给我，也把它给我。否则我不拿了。"

　　纯白空间里安静了片刻。头顶那道光刃仍然悬着，寒光如针。虚空中的声音沉默了一下："试炼的规则是……"

　　"规则是你定的。"苏瑶掌心还揉着那只兔子的脑袋，兔子被她揉得耳朵渐渐竖起来了，哆嗦也停了，"三千年前你自己定的，你改一下不就完了？"

　　苏瑶听见了一声极压抑的笑。那笑声从虚空中传来，粗粝中带着几分解脱般的舒朗，是赤麟的声音。

　　纯白空间崩碎成漫天的光粒。光刃消散，食月兔化成了一团白色的灵光缩回苏瑶手心，妖皇之心从半空中缓缓降落在她伸出的另一只手掌上。

　　暗红色的珠子贴上她皮肤的瞬间，她浑身一震，一股温暖得近乎灼烫的力量从掌心灌入四肢百骸，与她在灵脉洞穴里唤醒灵脉时感受到的冰蓝色灵气截然不同，这股力量更沉、更热、更有大地的厚重与血的脉搏。

　　三道试炼同时消失。苏瑶双膝一软跪在了赤色玉石地面上，妖皇之心在她掌中温驯地沉寂下来，暗红色的光芒渐渐收敛成一颗不再躁动的珠子。

　　赤麟大步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金棕色的竖瞳里烧着火光。他看着气喘吁吁的苏瑶，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舒坦的笑容。

　　"你还真的一点没变。"他说，"三千年前你说'规则是给人定的不是给人跪的'，三千年后换了个说法，意思一模一样。"

　　苏瑶把妖皇之心握紧了收进怀里，抬头瞪了他一眼："你最后一关拿食月兔来考我，它跟我那么熟我怎么下得去手？"

　　"所以你没选。"赤麟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苏瑶借着那一拽之力站了起来，膝盖还有点发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位置，妖皇之心隔着衣料贴着皮肤，一跳一跳的，像一颗有温度的脉搏。加上灵脉之力已经激活了，三道本源之力只剩最后一道了。

　　神血之引。

　　苏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穿过赤麟的肩膀，落向一直站在空地边缘没有踏入光幕半步的陆清辞。

　　他正安静地看着她，月白色的弟子服在赤色的殿光里被映成惨白，他抬眼时眼尾轻扬，不带半分俗世戾气，肌肤冷白通透，似常年沐山巅霜雪，但苏瑶觉得他握着的手在微微收拢。

　　"师兄。"苏瑶走过去，"第三道本源，需要你的血。"

　　陆清辞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从袖中缓缓摸出一卷古籍递给她。那卷古籍苏瑶之前翻过，在十多卷竹简和册子里，这一卷她只匆匆扫了一眼封面，因为被磨损得厉害没有细看。但此刻陆清辞递过来时翻开的页面上，用更小的朱砂字圈出了一行字。

　　苏瑶接过来看了。

　　"神裔献神血以启本源之力，则神裔血脉枯竭，寿元折半。若得万灵祈愿之力灌注可补，然祈愿之量须满三界共愿，不可强求。"

　　苏瑶把那行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你知道会这样，你一直没有告诉我。"

　　"反正都是要取的。"陆清辞看着她，神色平静。

　　苏瑶握着那卷古籍的手指收紧了。她低头看着那行朱砂字，又抬头看着陆清辞。她忽然想起很多天前在夜色里靠在断树上的他，浑身颤抖、面色灰败，撑到油尽灯枯的时候还在跟她说"不用"。

　　那时候他大概就已经想好，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需要用他的命来换什么东西，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就直接给了。

　　"我不取。"苏瑶把古籍合上塞回他手里，语气又硬又快，"血的事再想别的办法。妖皇之心我已经拿到了，不急在这一时。"

　　陆清辞张口想说什么，苏瑶已经转过身朝赤麟走去了。她的背影绷得笔直，肩膀上的黑凤和手腕上的玄蟒都感觉到了她情绪的波动，一个把脑袋往她头发里埋了埋，一个收紧了一圈鳞片贴着她的脉搏。

　　赤麟看着这两人的互动，挑了挑眉。

　　"神血之引的事我倒知道些别的。"他抱着臂慢悠悠地开口，"当年你，上辈子的你留下过一个说法，说如果神裔血枯，可以用万灵祈愿来补。只不过三界之愿可遇不可求，你上辈子都不敢保证能做到。"

　　苏瑶猛地转回身："万灵祈愿……怎么做到？"

　　赤麟看着她眼底骤然亮起来的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让三界生灵心甘情愿为他祈福。人、妖、仙，三大域，缺一不可。"

　　苏瑶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枚暗红色的妖皇之心，又偏头看了看身后安静站在殿光里的陆清辞。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她低头看了看腕上的玄蟒、肩上的黑凤、脚边的银狼。三头三界之中曾经凶名最盛的禁忌邪物，此刻正仰着脑袋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那就三大域都走一遍。"苏瑶把妖皇之心收好，拍了拍掌心，"从哪儿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