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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成炮灰,先考编制 “好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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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疼……落枕了吗”一阵钻心的钝疼从肩胛骨一路窜到后脑勺。苏瑶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一根横梁,木头黑得发亮,挂着蛛网,蛛网中央蹲着一只拇指大的绿蜘蛛,正用八只眼睛好奇地俯视她。
苏瑶跟蜘蛛对视了三秒。
“啊!这是什么鬼?”她吓得猛地坐起来,后脑勺磕在床头板子上,疼得龇牙咧嘴。
苏瑶按住脑袋四下张望,一间茅草搭的屋子,四面漏风,窗户是破的,门是歪的,墙角堆着一筐发霉的干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她极其熟悉的味道:动物粪便混着潮湿泥土,再加点腐烂草料的气息。
动物园饲养员干了十五年,这味道她闭着眼都能闻出产地。
但她明明应该死在值班室里了。三十五岁,过度劳累,心脏骤停,临死前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喂完的苜蓿草。
苏瑶低头看自己的手,年轻、白皙、指节纤细,跟她那双常年被动物抓得伤痕累累的手毫无相似之处。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滑嫩得不像一个三十五岁的老阿姨。再低头看看身上,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腰间系着一条麻绳,脚上是一双破草鞋。
穿越了?这个认知落进脑海的时候,苏瑶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她甚至先蹲下来把那只绿蜘蛛从蛛网上摘下来放到了窗外。
保持前世优良的职业习惯,见不得小东西被闷在窝里……最后才慢吞吞地盘腿坐回床上开始整理脑中多出来的那团记忆。
原主也叫苏瑶,十六岁,玄渊仙宗外门的杂役弟子。灵根废到连最低等的引气诀都练不出来,被其他外门弟子嘲笑排挤了大半年,前些日子宗门的万兽园招饲育学徒,不限灵根资质,只要"能吃苦耐劳、性情温和"就行。
原主欢天喜地地去报名,结果第一天上岗就被分配到兽栏里喂一只中阶灵兽,那东西脾气暴躁,一口咬在苏瑶肩膀上,她当场昏了过去。
仙宗的人把她抬回这间位于外门边缘的破茅屋里,扔了瓶伤药就走了。
原主的伤太重,没撑过当晚。
于是现在坐在床上的是前世喂过老虎、被猴子挠过、给大象洗过澡、在蛇馆被蟒蛇缠过腰的苏瑶。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只是隐隐作痛。穿越附赠的身体恢复速度还挺快。苏瑶在屋里翻了翻,从一个破木箱里找到几件换洗衣裳、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馒头,还有一张揉皱了的纸。
她把纸展开,上面写着"万兽园饲育学徒入职登记表",姓名年龄籍贯那一栏已经填好了,盖着一个模糊的朱砂印,最后一栏写着"考核结果"。
空着的。
苏瑶把那张纸举到从破窗户漏进来的光线下仔细看,下面的小字备注写着:"新人学徒须经万兽园主事现场考核,考核通过者当场盖章入册,月俸三块下品灵石,包食宿,四季服两套。"
包吃住,月薪三块灵石,还发工作服。
苏瑶把那半块硬馒头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拍拍手上的渣,把登记表折好揣进怀里,站起来往外走。
刚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灵兽气息就劈头盖脸砸过来,她能分辨出里面混杂了至少七种不同的兽类气味,有食草类的草木甜腥,也有食肉类的铁锈膻臊,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吼叫声,有的像虎啸,有的像鹰唳,还有几种她完全没听过的奇特叫声。
苏瑶伸了个大懒腰,原地蹦哒两下回了个神。
她循着气味走了一会儿,绕过一片乱石坡,万兽园的大门就出现在眼前。
说是大门其实只是两根歪歪扭扭的木头柱子中间挂了一块裂了缝的木匾,上面写着"万兽园"三个字,字迹歪斜,落款处糊了一团鸟粪。
门口蹲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满脸褶子,身穿一件同样灰扑扑的短打,膝盖上搁着个粗陶茶碗,正眯着眼晒太阳。
苏瑶走过去,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请问是万兽园的主事周伯吗?"
老头睁开一只眼扫了她一下,又把眼闭上了。"伤好了?"
"好了。"
"那就是还想干?"老头用下巴指了指她怀里的纸,"拿来。"
苏瑶把登记表递过去。老头接过来看了两眼,随手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拍,从桌子下面摸出一个竹筐,筐里满满当当装着一种紫红色的草药,散发出一股奇特的腥甜气。
"这是血参草。"老头说,"看见那边那个笼子了没?"
苏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大约二十丈外,立着一座巨大的铁笼,笼子足有两层楼高,笼柱有她手腕粗,上面贴满了泛黄的符纸。
笼子里卧着一团火焰般的东西,通体赤红,鬃毛翻涌,隐约能看见金黄色的瞳孔在笼子的暗影中缓缓转动。
烈焰狮鹫。
苏瑶脑中自动跳出这个名字,大概是原主的残留记忆。中阶灵兽,性子暴烈,火系天赋,玄渊仙宗万兽园里数一数二的硬骨头,据说之前三个学徒都是被它咬跑了的。
老头把竹筐塞进她怀里:"提着这筐血参草去喂它。喂得进去,章就给你盖了。"
苏瑶低头看了看一筐血参草,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只正拿爪子刨铁笼、刨得火星四溅的狮鹫,她的腿情不自禁的抖了两秒钟。
老头用脚踢了踢她的草鞋:"愣着干什么?怕了就滚。不想滚就……"
"我去。"
苏瑶端起竹筐,不慌不忙地朝那座铁笼走过去。
她在动物园干的第一份工就是伺候猛兽区。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带她的老师傅说了一句话她记了十五年:"你要让动物觉得你不是威胁,也不是食物,你就是……一截会动的木头桩子,无害的那种。"
面对一只炸毛的猛兽,跑得越快它追得越凶,叫得越响它吼得越猛,但如果你完全不把它当回事,它反倒会开始琢磨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苏瑶走到铁笼前三丈处停下来,没有继续靠近。她把竹筐放在地上,自己坐了下来,坐得很随意,腿盘着,双手搁在膝上,微微侧过头,不让自己的正面瞳孔正对狮鹫的眼睛。
直视是挑衅,侧视是观察,这是她跟灵长类和猫科打了半辈子交道总结出来的经验。
铁笼里那只烈焰狮鹫果然停住了刨笼的动作。金黄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鼻翼翕动,在嗅她身上的气味。苏瑶也不动,就这么坐着,嘴里开始哼一段很轻的调子。
前世她负责的那只东北虎就有这毛病,暴躁时只要她坐在笼子外面哼《小燕子》它就能安静下来,兽医说她嗓音有"催眠效果",苏瑶觉得纯粹是那只虎年纪大了犯困。
她哼的是一段没有歌词的旋律,断断续续的,和着风穿过铁栏的呜咽声。她把竹筐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根血参草,放在自己面前的地上,然后挪远了两步,继续坐着哼。
狮鹫的耳朵动了动。它从卧姿站了起来,赤红的鬃毛微微收拢,火焰般的色泽黯淡了几分。它踱步到铁笼靠近苏瑶的这一侧,低下头,金黄色的瞳孔俯视着地上那根草。接着它伸出爪子把草拨进笼子,叼起来嚼了。
苏瑶又放了一根。挪远两步。
狮鹫又吃了。
如此往复了七八次,竹筐里的血参草见了底,苏瑶站起来端着空筐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铁笼跟前,伸手从空隙里递进最后一根草。
狮鹫的鼻息喷在她手背上,滚烫的,没有咬她。它低下头轻轻叼走那根草,退回了笼子深处重新卧下,金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尾巴懒洋洋地扫了一下地面。
苏瑶转过身往回走,走到石桌边,把空竹筐放下。
周伯揉了揉眼睛,老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盯着苏瑶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拿起石桌上的登记表,从怀里摸出一枚印章,蘸了朱砂,啪地一声盖在了"考核结果"那一栏上。
"通过了。"他把纸递回来,"丙字号兽栏,十二个低阶灵兽笼,归你管。明天卯时上工,过期不候。"
苏瑶把登记表接过来,借着光看见了那枚鲜红的印章——"万兽园·录"三个字清清楚楚。她嘴角往上弯了一下,把纸折好塞回怀里,朝周伯又鞠了个躬:"谢谢周伯。"
老头摆摆手,重新端起他的粗陶茶碗,眯眼晒太阳去了。
苏瑶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穿过乱石坡的时候她停了停,回头望了一眼远处万兽园隐约的轮廓:铁笼、兽栏、符纸封禁的高墙、更深处雾气笼罩的悬崖峭壁。
原主的记忆里,那条悬崖方向是禁地。谁都不准靠近。
但跟苏瑶没什么关系。
她转过身继续走,嘴里又把刚才那段没词的调子哼了起来。正哼到第三遍,旁边草丛里窸窸窣窣一阵响,三只毛茸茸的白团子先后钻了出来,竖着长耳朵,红眼睛滴溜溜地转,一蹦一跳跟到了她脚后。
食月兔,低阶灵兽,性情温顺胆小,唯一的天赋是月圆之夜吃月光长大。
苏瑶低头看了一眼,蹲下来摊开手掌。三只兔子犹豫了大概两秒,先后把脑袋拱进了她掌心里蹭了蹭。软乎乎的毛蹭得她手心发痒,苏瑶没忍住笑了一声,把最小的那只抱起来掂了掂……瘦了,灵饲料估计没喂够。
"明天给你多拌点苜蓿粉。"她对着兔子耳朵小声说了一句,放下它,继续往前走。
三只兔子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屁股像是感谢似的扭了两下,就一蹦一跳地钻回草丛里不见了。
苏瑶回到那间破茅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西边天际烧着一片紫红色的晚霞,颜色跟那只烈焰狮鹫的鬃毛差不多。
她找了根木棍把歪斜的窗户撑开,让风灌进来吹散屋里的霉味,自己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看横梁上那只绿蜘蛛重新爬回它的网中央。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痕。
苏瑶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她做了个梦。
梦里有火焰,无边无际的火焰,从地面一直烧到天穹,把云都烧成了扭曲的黑色。她站在火海中央,脚下是碎裂的玉石台阶,面前是三双巨大的眼睛!第一双漆黑如渊,第二双碧绿如潭,第三双银白如霜。三双眼睛同时凝视着她,瞳孔中翻涌着痛苦和眷恋交织的光芒。
一个声音从火海深处传来,低沉、沙哑、像是哽咽着:
"你终于回来了。"
苏瑶猛地睁开眼。
茅屋里月光未散,蛛网依旧,绿蜘蛛安安稳稳趴在横梁上。窗外远远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叫,万兽园方向隐约有兽吼低低回荡,但都隔得很远,模糊得像从另一个世界渗进来的。
她坐起来摸了摸额头,一层薄汗。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嘟囔了一句,重新躺下去,把薄被拉到下巴,"明天还要上工呢。"
月光照在她搁在枕边的那张入职登记表上,"万兽园·录"四个朱砂字泛着淡淡的光。三只食月兔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缝钻了进来,挤成一团蜷在她床脚,耳朵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苏瑶偏头看了它们一眼,没理会。
她闭上眼,很快又睡着了。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