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暧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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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则珩挂断来自大洋彼岸的视频会议，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他拿起手机回复了一些微信消息，接着点开朋友圈，周明轩发了一张照片——一双登山鞋，旁边摊着一副折叠登山杖，配文：“装备已就绪，明天出发。”
他看了一眼，本来打算划过去。但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点开和周明轩的对话框，打字【去哪】
周明轩几乎秒回【佘山。】
【你自己？】
【还有许念和沈溪。】
【怎么，你有兴趣？】
顾则珩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复。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大概一分钟，拿起来，看到周明轩又发了一条：【来不来？哥们需要你。】
他打了一个字【嗯】。
——
沈溪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听到微信提示，点开，看到自己被拉到了一个群，成员只有三个——她、许念、周明轩。周明轩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许念 @溪明天徒步可以加上则珩吗？”
沈溪盯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许念秒回：“我没问题啊。@溪你呢？”
沈溪看着屏幕，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闪。她打了一个“欢迎”，又删掉。最后回复【可以】。
周明轩发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把群名改成了“明天去哪儿玩”。下一秒，系统提示：屿加入群聊。
周明轩立马发【欢迎顾总莅临指导。】
许念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包。
顾则珩回了一句【大家好。明天见。】
许念又发了一个“热烈欢迎”的表情包。
沈溪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点进群聊详情，看着自己的头像和顾则珩的头像并排挨在一起，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她退出来，把手机放下。很快又像是想到什么，又拿起手机，在群里也发了一个“欢迎”的表情包。
顾则珩回复了一个【谢谢】。
沈溪下车的时候，看到许念和周明轩正站在一棵香樟树下说话。她快步走过去，正好看到顾则珩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
“这么巧，你们俩是不是约好了。”周明轩笑着说。
顾则珩没有说话，沈溪则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四人走到佘山大门入口处，那有一座石牌坊，上面刻着“佘山”两个字，不少游客在那里拍照。
许念拉着沈溪：“来，我们来这里合影吧。”
“我先给你拍。”沈溪举起相机，给许念拍了好几张。
“给我俩拍几张。”周明轩走到许念旁边，对沈溪说。
沈溪举着相机凑近，取景框里男生眉骨锋利眼尾微挑，往日里漫不经心撩拨人的轻佻尽数敛去，此刻眼底漾开的笑意真切滚烫；女生明艳张扬，五官舒展大气，笑起来眉眼亮得晃眼，从容又夺目。二人不过隔着半步距离，没有肢体相触，可镜头里流动的氛围却让人心动。沈溪连连按动快门，不禁感叹二人着实相配。
“好了吗？我看看。”许念走向沈溪。
“好了。”沈溪打开照片给许念看。
“我给你们拍几张吧。你们老同学相见还没拍过照吧。”许念接过沈溪的相机，把顾则珩和沈溪赶到石牌坊下。
沈溪站在中间，左边是周明轩，右边是顾则珩。她能感觉到顾则珩的手臂就在她旁边，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没有碰到，但很近。她听到许念在喊“靠近一点”，她没有动，顾则珩也没有动，周明轩往她旁边靠近了一些。
之后周明轩又和他俩各拍了一张合影。几人就准备继续向前了。
“小溪，你和顾总还没单独拍合影吧。”正在这时，许念看向沈溪说道。
沈溪还没想到该说什么，就听许念又说“顾总，往小溪那站站。我给你们拍一张。”
顾则珩真的往她旁边站了站，沈溪只好站在那里，有些僵硬地笑了一下。她听到快门声响了一下，然后许念低头翻看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几个人才正式开始往里走。
佘山不高，但植被茂密，山路在林荫中蜿蜒而上。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来到一个岔路口。左边是一条石板台阶路，坡度较陡，向上延伸消失在树丛中；右边是一条柏油路，平缓地绕山而行。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周明轩看向岔路口，故意拖着腔调念了一句诗，然后看向众人说：“我们走石板路吧，好玩。”
许念附和：“好呀，徒步就要有挑战性。”
顾则珩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一眼沈溪——她站在岔路口，目光在两条路之间逡巡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我走右边。”顾则珩说。
周明轩愣了一下：“啊？”
“太累。”顾则珩言简意赅。
“小溪你呢？你走哪条路？”许念看向沈溪。
“我……”沈溪还没说完就被许念打断：“不准说都行。你要选你想走的。”
沈溪看了看周明轩，又看了看顾则珩，最后小声说：“我也怕累。”
“好，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和明轩走石板路，你和顾总走柏油路，我们在山顶汇合。”
“好！我同意！”周明轩说完就拉着许念往台阶路上走了。
沈溪站在原地，正在想怎么开口，就听顾则珩跟她说：“我们也走吧。”
柏油路很宽，两旁是高大的香樟树，枝叶交错，在头顶形成了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个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沈溪举起相机，对着头顶的树影拍了一张。又对着路边不知名的小花拍了一张。她透过相机看世界的时候，两个人之间尴尬的氛围会减轻一些。她拍了一路，顾则珩也就在旁边走了一路，没有催她，没有打断她，只是在她停下来拍某样东西的时候，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她在一棵树下停下来，发现树干上有一只很漂亮的鸟——背部是灰蓝色的，腹部是橙红色的，尾巴很长。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鸟。她屏住呼吸，慢慢举起相机，透过取景框对准那只鸟。她往后退了一步，想找一个更好的角度。又退了一步——脚下忽然一空。
路肩外侧是一小段斜坡，她踩到了边缘的碎石，身体往后倒去。她下意识地叫了一声，相机还举在手里，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相机可不能摔了。
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
她被接住了。
她的后背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那只手在她腰间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没事吧？”顾则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沈溪站稳，回过头，看到他站在她身后，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没、没事……谢谢。”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脚没事吧？”
沈溪试着把重量放回左脚，脚踝传来一阵刺痛。她皱了皱眉：“好像扭到了……”
“能走吗？”
她试着走了两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她还是说：“可以的，慢慢走就行。只不过可能不能爬山了，我得先下山去医院。你先去找许念他们汇合吧。”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咬着牙又走了两步，每一步都疼，但她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她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发现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这样走不到山下的。”他说。
“可以的。”她说，“我慢慢走。”
“如果更严重了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等许念她们爬完了，让她下来接我。”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但沈溪感觉到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你就不能跟别人求助吗？”
沈溪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人都需要帮助。”他说，“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沈溪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受伤的脚：“……我只是觉得我自己可以的。”
“可事实是你现在需要帮助。”顾则珩有些无奈地看向沈溪。
“我……我只是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沈溪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懊恼和歉意：“本来大家今天出来玩挺开心的。”
“大家只会关心你，而不会因为你而不开心。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就是互相麻烦吗？”他看着她，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沈溪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一阵风吹过，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那麻烦你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拿出手机给周明轩打电话，说明了一下沈溪的状况。就听电话那头许念要沈溪接电话。顾则珩把手机递给沈溪。
沈溪接过手机，就听到许念焦急的声音，还带点剧烈运动后的喘吁声：“小溪，你的脚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的，念念，就是扭到了。现在已经不太疼了。只是不能继续徒步了。”
“你站那别动，我去找你，你把位置发我，我马上下来——”
“不用不用，”沈溪连忙说，“顾总说他带我去。你们玩你们的，如果因为我让你们也玩不好，我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许念太了解沈溪了——她很担心沈溪，但她也知道沈溪很担心自己给别人添麻烦。而且……有顾则珩在，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行吧。那你到了医院跟我说一声。”
“好。”
挂了电话，沈溪把手机还给顾则珩。顾则珩扶着她走了一段路，然后在路边拦下了一辆下山的观光车，又扶着她坐上去。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下行，风迎面吹来，带着山林的气息。她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开始肿胀的脚踝，没有说话。他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到了停车场，顾则珩扶着她坐进副驾，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他导航了最近的一家医院，开了大概二十分钟。
急诊骨科的人不多。医生询问了一下沈溪的情况，就让她先去拍片。
拍片室门口，沈溪听到叫号后就支撑着想要站起来，顾则珩正要去扶，就听里面的医生说：“那个小伙子，快点，赶紧给你女朋友扶进来。”
沈溪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说：“我不是——”
顾则珩没有说话，快步走到她旁边，把她扶着往里走。沈溪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没有听到那句话一样。她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拍完片，等了大概半小时，结果出来了。医生拿着片子看了看：“韧带轻度拉伤，没伤到骨头。需要固定一下，但不用打石膏。”医生开了药，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这两天尽量不要走路，抬高患肢，四十八小时内冷敷，之后改热敷。一周左右应该能正常走路，但不要走太久。”
顾则珩在旁边听着，问了一句：“需要复查吗？”
“如果不放心，一周后可以再来看看。”
他点了点头，接过处方，去药房取了药。
从医院出来，已经下午两点多了。顾则珩把沈溪扶上车，直接送她回家。
到沈溪家楼下，顾则珩把车停好后就绕到副驾去扶沈溪。沈溪撑着车门想自己站起来，但脚一落地就疼得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顾则珩看她这样，没有说话，直接伸手穿过她的背和膝弯，将她从车里抱了出来。
沈溪的大脑一片空白。
顾则珩居然抱了她！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稳稳地托着她，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能闻到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但她却觉得这几秒钟好长好长，长到她的心里已经长出了一个故事。
顾则珩很快把她放下来，但手没有立刻松开，让她扶着站稳，然后伸出右手手臂：“走吧。”
“谢谢……”沈溪低着头，不敢看他，她的左手搭在他的右手手臂上，借着他的力缓慢地往前走。两个人就这样走进电梯。
进电梯后，沈溪收回左手，整个人都靠到电梯轿厢上。顾则珩还是站在她左边，距离很近，近到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她想起刚才被他抱着从车里出来的那一幕，脸又开始发烫。她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一格，两格，三格——她觉得这部电梯从来没有这么慢过。
进了家门，顾则珩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
“要喝水吗？”她撑着沙发想要站起来。
“你坐着。”他说，“我自己来。”
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又给她倒了一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他站在茶几旁边，没有坐下。
沈溪低头看向茶几上的水杯，轻声道：“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顾则珩看了她一眼。
沈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脚上的固定带，觉得这会儿自己一定狼狈极了。
她抬头看向顾则珩，心里觉得很是过意不去。她想到上次在这个房间里，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那时她虽有尴尬害羞，但还算坦然。而今天，她莫名觉得很不自在。
顾则珩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不自在，他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对沈溪说：“那我先走了。”
沈溪抬起头，愣了一下：“……好。”
“药放在桌上，用法写在盒子上了。晚上记得冷敷。”
“好。”
他走到门口，换好鞋，看向她：“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
“好。”
他走了出去，轻轻地关上了门。沈溪也没有逞强去送。
她坐在沙发上，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电梯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安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包着固定带的脚踝，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袋药，心里酸酸的，又软软的。
她想起他蹲下来查看她脚踝时的侧脸，想起他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时的神情，想起他抱起她时他胸膛的温度，想起他扶着她时手臂的碰触。
这样的顾则珩，离她好近。
可是好不真实。
她不敢再想了。
好害怕自己会贪恋更多。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暧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