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杂货店》懒冰块

5、废稿《白鸽之钟》（五） 高

　　高空凛冽的寒风刮过脸庞，激起一阵阵刺痛。

　　白时格恍惚了一下，很快便清醒了过来——他正在做梦。

　　他似乎变成了一只翱翔于天空的飞鸟，寒风从身边呼啸而过，将身体托起的同时也毫不留情地卷走层层羽毛下的温暖。

　　白时格能清楚地感知到体温的流逝，仿佛生命也在随之逝去。

　　一股浓浓的疲惫漫上心头，而身上四处的疼痛一次又一次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强硬地将意识拉离睡梦与黑暗。

　　忽然，四周的一切扭曲起来，像是一幅怪诞的水彩画。

　　白时格能明确地感觉到自己正在下坠，身躯急速穿过叠叠云层，激烈的风吹得羽毛纷飞，撕扯下一片片沾血的羽毛。

　　下方浓茂的森林越来越近，茂密的枝叶组成了一片幽绿色的大海，随风发出惊悚的声音，仿佛噬人的恶鬼正在下面蠢蠢欲动。

　　飞鸟栽进了那幽绿的海中。

　　交错纵横的枝条减缓了飞鸟下坠的速度，但飞鸟仍重重摔落在了地上。

　　落地时剧烈的冲击使得飞鸟伤上加伤，白时格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在重力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裂的骨头扎进伤口，带来一阵阵细密的疼痛。

　　洁白的羽毛染上了点点红渍，腥红的血液如开闸了的水般从白鸟破烂的身体里喷涌而出，浸湿了身下的泥土。

　　白鸟无力地张合着鸟喙，只听到血液在喉咙中翻滚。它不甘地奋力挣扎，却只将翅膀微微扇动。

　　夜色降临，黑暗笼罩了一切。

　　透过茂密的树荫，白时格看见了一轮硕大的，散发着阴暗光辉的血月。

　　无数呓语猛然在白时格耳中炸响，剧烈的疼痛几乎要将大脑撕裂，光怪陆离的景色一幕幕闪过，最终都归于一片寂静的黑暗。

　　“嗒——嗒——”

　　规律的钟声唤醒了白时格的意识，他环顾四周，愕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虚无缥缈的白雾之中。

　　放眼望去，全是无边无际的纯白，不见任何异色。

　　这是哪？

　　白时格思考了一会儿，决定顺从心中莫名其妙的直觉。

　　他隐隐觉得这片奇怪的空间不会对自己造成危害。

　　于是他开始探索这一望无际的白色，但无论往哪个方向走去，都始终是一成不变的纯白，摸索不到尽头。

　　无边无际的纯白充斥着令人发疯的静谧，时间的存在也已经模糊，只有单调的白如影随形。

　　最终白时格不再盲目地四处摸索，而是选择了一个方向不停地走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的白色逐渐深沉，像是从白天走入黑夜，白时格来到了一片同样寂静的黑色之中。

　　忽然，点点光辉在黑色中亮起，照亮了这混沌的黑暗。

　　万千光点闪耀，组成了一片绚丽的星空。一颗颗星星汇聚在一起，在白时格脚下蔓延出一条蜿蜒的光路，而在光路尽头，一座巨大的时钟巍然屹立。

　　白时格迟疑了一下，还是迈开脚沿着光路朝那座巨大的时钟走去，边走边观察着那座时钟。

　　那座时钟似是黄金打造，金色的外壳上镌刻着繁杂又神秘的花纹，在星空的照耀下闪烁着。巨大的表盘底色纯白，一圈怪异的图案分布其上，而三个长短不一的指针分指向不同的图案，以迥异的速度转动着，不停地发出“嗒——嗒——”的响声。整座钟表既精美又大气，给人以宏伟神秘的感觉。

　　离那座钟表越近，隐隐约约的嗒嗒声也愈发明显。待白时格来到那庞大的时钟前时，嗒嗒声几乎是震耳欲聋，除了轰鸣的钟声，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不知不觉中，震耳的嗒嗒声消失不见了，而心跳声则愈发响亮。

　　这不仅仅是自己的心跳声，而是有另外的什么东西的心跳声与自己重合了。

　　白时格望向身前的时钟，用手慢慢贴上时钟冰冷的外壁，感受着手下规则的律动。

　　另一道心跳声……是眼前的时钟发出的。

　　他看见钟表的原点上出现了一块透明的红色晶体，它正如心脏般一下下跳动着。而在晶体的中心，他望见了一道若隐若现的白色影子。

　　伴随着“扑通——扑通——”的声响，那道白色的影子也逐渐凝实，最终清晰可见——那是一道张大双翼呈环抱姿势的鸟的骨骸，如琥珀中的小虫般凝固在红色晶体中。

　　忽然，那道骨骸抬起了低垂的头骨，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白时格，它张开鸟喙，发出了一声无声的鸣叫。

　　分明没有任何声响，白时格却仿佛听到了万钟齐鸣，灵魂也如受重击震颤不已。

　　白雾重新聚集过来，模糊了一切。

　　“呼——呼——”白时格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大口喘息着，惊疑不定。

　　刚刚……是一个梦？

　　但那真实至极的感受仍历历在目，残留的疼痛和狂跳的心脏提醒着刚才的遭遇，令人无法轻易断定那是否仅是一个单纯的梦境。

　　待白时格慢慢平稳心跳，他才发现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湿。

　　白时格打开灯，下床倒了杯水，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喝着。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这个梦很熟悉，但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为什么会感到熟悉。

　　门口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白先生，请问出了什么事吗？需要帮忙吗？”

　　“没有什么事，只是做噩梦惊醒了罢了。”白时格回答道，“谢谢关心，我缓会儿就好。”

　　“好的，白先生。如果需要帮助，请及时向我司说明，我司随时待命。白先生，晚安。”

　　“晚安。”白时格礼貌回道。

　　待外面再无声响，白时格拿起床头提供的换洗衣服走进浴室，简单洗了个澡后便再次关灯躺下了。

　　*
　　三日后，天气适宜，晴空万里。

　　“白先生，观察期已过，您可以回家了。”今日带早餐来的不是平时的人，而是调查官毛康。

　　毛康将盛有丰富早餐的餐盘放在桌上，笑着对白时格说道：“您吃过早饭就可以走了。请问白先生需要我司送一程吗？”

　　白时格回道：“谢谢，麻烦了。”

　　“不麻烦，能帮到白先生是我司的荣幸。”

　　白时格三下两下吃完早餐，随着毛康一起往外走去，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污染处理司的门口。

　　外面阳光明媚，照在门口“污染处理司”的大字上，熠熠生辉。石板路两侧栽种的树木茂密的枝叶青翠欲滴，随风婆娑。

　　毛康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白时格就在污染处理司的门口等待。

　　“白先生，上车吧。”一辆白色的丰田在门口停下，驾驶座的车窗半降下来，露出毛康的脸。

　　白时格走下台阶，打开车门坐进后座。

　　毛康边升起车窗边问道：“白先生去哪里？”

　　白时格疑惑地看了毛康一眼：“单麻镇政府。我以为你们应该很清楚我的住址。”

　　“嗯……职务不同而已，我一般只负责向污染事件参与者询问相关信息，而参与者的基本信息我是不了解的。”毛康解释道，“单麻镇政府？那里是郊区吧，我记得那边多是独栋房屋，白先生养了那么多宠物，难怪要住那。”

　　“毕竟小区对养宠物限制比较高，住单元楼里容易被投诉。”白时格道。

　　“对了，白先生。”毛康道，“之前我司派去的饲养员为保证您家宠物的安全，目前还在您家照看您的宠物们，现在白先生要让他离开吗？”

　　“麻烦了，请替我转述对他的感谢，顺便问一下他是否已经喂了宠物。”

　　“不麻烦。”毛康边掏出手机边笑着道，“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宗旨。如果您回去之后觉得我司工作人员照看不周，请向我司反馈，我司会及时采取措施。”

　　两人聊了一会儿，单麻镇政府便到了。毛康减缓车速，将车停在路边。

　　“白先生，再见。”

　　“再见。”白时格下了车，带上车门，接着转身向路边的菜市场走去。

　　时候还早，菜市场里人很多。吆喝声，砍价声，家禽的叫唤声杂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幅热闹的情景。

　　过了这么多天，家里的菜应该不怎么新鲜了，要买些菜了。

　　白时格边走边想道，他走到一个菜摊前，蹲下身细细打量摆放的蔬菜。

　　还有与一白它们分开了这么久，它们会担心的吧，正好它们还没吃。再买点肉，回去做一顿好的来作为道歉。

　　白时格拎着刚买的小菜，又到肉摊上挑了几斤肉。

　　买完菜，他拎着袋子往家里走去。到了家门口，白时格掏出钥匙插入锁孔中，转动一番，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回来了。”

　　“喵——”“汪汪——”猫叫狗吠叠声响起，像是在回应白时格的话语。原本齐齐聚集在门口的猫猫狗狗随着主人的动作一起移动。

　　一条棕色的大犬热情的在白时格身边转来转去，不时人立而起用前爪扒拉他的衣服；土黄色的大犬则沉稳跟在白时格身后，一只白猫紧紧跟随其后。

　　“好了好了，五棕别扒拉了，衣服会坏掉的。”白时格抱住棕色的大犬，用手使劲摸了摸狗头，“小心别踩到一白了。先进去，让我把菜放了。”

　　白时格关上门，挨个摸了摸身下诸多猫犬的头，然后转向鞋柜，一把抱住跳过来的橘猫。

　　“唔，好沉。”白时格被胖橘的重量压得一个踉跄，“二胖是不是偷吃柜里的小鱼干了？”

　　橘猫动了动身子，选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白时格怀里，闻言发出了不满似的叫声。

　　“喵——”

　　“二胖不要狡辩，”白时格笑着说，“你的德行和体重我可一清二楚，聪明劲儿不要放在这种地方上啊。”

　　“喵呜——”

　　“三灰和六花睡着了吗？没有看到它们的身影呢。”

　　“喵。”橘猫煞有其事地用爪子拍了拍白时格的胳膊，“喵呜喵嗷。”

　　“好了，下来吧，我要做饭了。”来到厨房门口，白时格蹲下身来把橘猫放在地上，揉了揉它的头，“要和四黄一起看好五棕，千万别让它跑进厨房。”

　　橘猫懒懒地应了声，旁边土黄色的大狗也汪汪出声。

　　白时格走进厨房，把菜放在柜台上。他打开冰箱查看菜的新鲜程度，把腐坏的菜挑出来扔掉，又拿了些菜准备做猫饭和狗饭。

　　路过窗户，白时格下意识看向外面。

　　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是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