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杂货店》懒冰块

1、废稿《白鸽之钟》（一） x

　　x市华南街

　　正是阳光明媚，天气大好。虽是炎炎夏日，但因清凉的风却并不怎么热，许多人也愿意出来走一走。作为新兴的商业街，下午的华南街此时热闹非凡，一幅车水马龙的景像。

　　明亮的阳光直直地穿透玻璃门，在洁白的瓷砖上映出门贴模糊不清的影子。

　　白时格走出手术室，在一片此起彼伏的猫嚎犬吠中朝着前台喊道：

　　“容姐，我先走了。”

　　“哎，好，白医生辛苦了。”容瑶正忙于招待客人，听见了白时格的话，在百忙之中抽空回应道。

　　白时格推开玻璃门向外走。门上挂着的风铃敏锐的察觉到了动静，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铃声才刚刚响起，白时格便已走远，只余一个清瘦的背影。

　　“容姐，怎么今天白医生走得这么早啊？”

　　待店中事务不那么繁忙时，新来的员工悄悄凑到容瑶身边，八卦地询问。

　　“你才来店中，不明白很正常，”容瑶打了杯水，坐在收银台后的椅子上歇气，“在店里工作久了的员工都知道，白医生会在这天请假，提早下班。”

　　“咦？为什么呢？”店员好奇地问道。

　　“因为今天是白医生父母的忌日，白医生会去墓地祭奠他的父母。”

　　另一个正在忙碌的店员听到，也放下了手中的活，问道“白医生的父母已经去世了？”

　　“是啊，据说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容瑶喝了口水，感慨道。忽然容瑶脸色一肃，严厉地说，“行了行了，不要再议论了。是太闲了还是怎么着，都给我干活去，小心我扣你们的工资。”

　　“知道了，店长！”众人瞬间鸟作群散，各干各的活去了。

　　*
　　白时格在热闹的人群中大步向前，不一会儿便到了街口。

　　“师傅，去纷行墓地。”白时格拦下一辆出租车，俯身坐了进去。

　　司机听了，有些诧异：“纷行墓地？那可离这很远，平时可没人去。小伙子你是去祭拜亲人的吧？”

　　“是，去看看父母。”白时格回道。

　　“唉，小伙子你挺有孝心，不像我家那不成器的，都这么大了，都不晓得多为家里人着想…”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大叔，白时格一回话，就忍不住唠叨了起来，

　　车很快便开动了，在车辆的洪流中敏捷地穿棱。白时格听着耳边司机的絮絮叨叨，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有些怔愣。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啊…

　　越接近目的地，路上经过的车辆也越来越少，四周的景色也从重重高楼大厦变为茂密的绿林。

　　等到了纷行墓地的门口，已罕见行人的踪迹。四周繁茂的绿荫将阳光遮住，在地上投出沉沉的阴影，使人无端感到压抑。也许是休眠的虫儿尚未苏醒，鸟儿也不愿光顾这贫瘠的土地，周边静得令人心中不住的发慌。

　　“小伙子，我看你面善，好心提醒你一句。这几天啊，要早点回去。x市出了个污染物，在四处游荡，杀了好几个落单的人，狡猾的狠，处理司到现在还没抓住它。”

　　“谢谢您的提醒，我知道了。”

　　虽然因为最近宠物店中事务很多，作为兽医的他这几天也忙碌得不得了，没怎么关注时事。但因为这事关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讨论度还是挺高的，连他也耳闻了不少。

　　今天早点回去吧。

　　白时格付完钱下了车，熟门熟路地走向锈迹斑斑的大门——一座窄小低矮的保安室掩藏在门后，不仔细看甚至都无法发现。

　　他弯下腰，敲了敲保安室的小窗。一位年纪颇大的大爷从窗口探出脑袋，用手扶了扶老花镜，仔细地端详了白时格一番，这才恍然大悟：

　　“是小白啊，又来看你父母了？”

　　白时格嗯了声说：“宫爷爷，好久不见。您的身体还好么？”

　　保安大爷笑了笑，朗声道：“爷爷的身体可好着呢。小白，你先到这边登记，之后就可以进去了。”

　　白时格办好登记后，就沿着石阶往上走。石阶使用的年数久了，有些破旧。零散的青苔附在台阶上，因为这几日的好天气而显得有些枯黄。稀疏的几株野草顽强地在石缝中生长，倔强地挺拨自己的身躯。

　　过了一会儿，白时格偏离了石阶，走入了一片墓群。他顺着墓碑间的小路前行，步履越来越慢，最后在两尊不起眼的墓碑前停下了。

　　隔了一年没有打理，墓碑上已经积灰，水泥地之间也不甘寂寞地长出了一丛丛野草。

　　白时格半跪下来，从兜中掏出一张丝巾，细致地擦拭着墓碑。

　　“爸，妈，我又来看你们了。”白时格低垂下头，轻声说道。

　　“今年和去年差不多，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我还好，跟往常一样。”

　　白时格粗略地讲诉了自己一年的经历，又挑了几件趣事细细讲解。但慢慢地，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

　　良久的沉默。白时格打理完墓碑后便站了起来，头却还是低垂着。他凝视着碑上刻字，心中有些茫然。

　　白时格用力闭了闭眼，像是要将刚刚所见到的通通忘记。

　　“我想你们了。”

　　清风柔柔地拂过，吹起了青年耳边的碎发，也带走了一句如微风般轻柔的话语。

　　*
　　走出墓地，一束阳光突破了重重绿叶的封锁，直直地在地上映出一团明亮的光斑。白时格被光晃了眼，不适地眯了眯眼。他低下头，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六点半了。

　　今天天黑得慢，太阳仍高挂在天边，热烈地散发着光辉。

　　现在已经搭不上公交车了，而出租车又都不愿意来这么偏远的地方。

　　看来只能走回去了。白时格心中微叹。下次动作要快些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按时睡觉。

　　待白时格走回市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高耸入云的楼房遮住了西下的夕阳，但太阳的余晖仍均匀地撒在广场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中央广场上人声鼎沸。现在大多数人都已下班，学生们也大多放了学，人们三五成群地在广场的红砖地上闲逛，惬意地享受着悠闲轻松的傍晚时光。

　　有温馨的一家三口在地摊前套圈，有年老却仍恩爱的老人相互扶携散步，有附近中学趁放学时间偷偷溜出来的寄宿生聚在奶茶店门口，与同伴叽叽喳喳地纠结着要喝什么口味的奶茶，也有热恋的小情侣在广场中心的喷泉雕像旁笑着拍照。

　　“咚——咚——”

　　厚重而绵长的钟声从广场上的钟塔上传出，提示着人们时间——钟表的时针指向表面上硕大的数字八，分针则直挺挺地指向天空，秒针也从十二重新开始了它的旅程。

　　——已经七点了

　　广场中心的喷泉到了设计的时间，突然齐齐向上喷出一股股水流，落在水池中央洁白的雕像上。在水花的洗礼中，头戴花环的小女孩雕像的笑容越发圣洁。

　　走累了的白时格坐在椅子上，静默地看着广场上的众生百态，与周围阖家欢乐的景象格格不入。他的影子斜射在地上，拉得长长的，显得格外孤单。

　　真好啊。白时格默默地想，有些羡艳。

　　如果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自己的人生是否会截然不同呢？

　　‘那你想要回到过去，去改变这一切吗？让一切的遗憾都不再发生。’

　　“如果可以的话，那当然想啊。”白时格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忽然，他脸色一肃。

　　刚刚……是谁在和我说话？白时格警惕地观察了身周，并没有人在和他说话，所有人都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各干各的。甚至连离他最近的人，也与他有好几米的距离。

　　可是刚才的声音，却近得仿佛是贴着耳朵在发问。

　　不对劲。

　　四周的人中似乎也有不少人刚刚听到了问话，此刻正茫然地询问同伴。与其相伴的人或一脸莫名其妙，或疑惑地反问同伴。

　　白时格不动声色地巡视了一圈广场，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他小心地拿出了手机，点入拨号页面，谨慎地按了一串数字。

　　电话很快被接通。

　　“您好，这里是x市污染处理司，请问您有什么事？”

　　清亮的女声从电话中传出。白时格正打算回答，却鬼使神差地抬头望向了钟塔。

　　镶嵌在塔上的巨大钟表清晰地显示出时间，秒针正不紧不慢地走着，嗒嗒的声音明明很细微，却压过了人群的喧闹，直直传入白时格的耳中，与他心脏越来越激烈的跳动声莫名重合。

　　——现在是7：24

　　白时格回过神来，压低了声音迅速地说：“你好，我叫白时格，现在在中央广场，我……”

　　语音未完，白时格眼前的一切突然模糊起来，如同一幅浸了水的油画，所有事物都变成了一团团模糊不清的绚丽色块。他像是飘浮在无垠的宇宙中，身体失去了重力般轻飘飘的，神志混沌不清，无所适从。

　　“嗒——嗒——”

　　恍惚中，白时格又听见了钟表走动的声音。他尽力朝声源处望去，却只看见了一团若隐若现的虚影。

　　那个虚影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钟表，一个表盘上的指针正疯狂的倒转着的时钟。

　　随着指针越转越快，嗒嗒声也越来越急促。

　　绚烂的色块开始旋转、融合，最后忽然炸开。一道强烈的白光闪过，白时格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