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存疑

1、画展 程锦年怎么

　　冬日。

　　南乔木醒来时外面还在飘着雪，地上已经堆积起了薄薄的一层。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亮了，太阳高悬，刺眼的阳光没有将积雪融化，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南乔木本应在六点就赶去画展安排相关事宜，但现在时间已经接近正午。

　　落在茶几上的电话不停地响，房间里的人丝毫不慌，起床洗了个澡，煎了鸡蛋夹在面包片中，窝在沙发上后才慢悠悠地接起了电话。

　　对方的声音刚传来，南乔木就稍稍拿开了些，即使不点开免提，都能听见对方那提高的音调，和强压着的怒气，是她的经纪人——高昕然。
　　“老师，您在哪呢？”

　　“快到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躺在沙发上的南乔木却是熟练地拿起一旁的平板，没有任何负罪感的往下滑，拉低音量，随后点开了之前没看完的视频。

　　“南乔木！”

　　“嗯？进隧道了信号不好，先挂了。”
　　不等对方回答，南乔木就挂断了电话，还顺手将手机关了机。

　　起身将盘子扔进水槽，又重新窝回沙发上，几缕碎发垂在胸前，南乔木撩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右上角的时间，饶有兴致的跟着发了两条弹幕。

　　她现在住的地方是个工作室，距离画廊只有两条街，别说隧道就连座桥也是没有的。

　　也就六七分钟，画室门被推开，门有些坏了，每次开门时总是发出刺耳的声音。
　　南乔木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人气喘吁吁，指着气定神闲躺在沙发上的人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喝水吗？”
　　南乔木没有被抓包的羞愧，她笑了笑，关了视频给来人也倒了杯水，也不管对方要不要。

　　端着水杯赤脚走到窗前，头发半干着随意地披着，玻璃上映着她的脸。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有些不健康，鼻梁高挺，眉骨清瘦，凝视着窗外的双眼微微眯起，可仔细看就能发现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阳光落在脸上，南乔木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闭上了眼。

　　高昕然深深吸了口气：“老师，祖宗，吃完喝完了吗？我们快出门吧。”

　　高昕然在见到南乔木前就知道了对方的与众不同，温柔又随和的表面下是偏激和执拗，一开始见到南乔木时，她也被那张脸惊艳，忽略了南乔木父亲南总的警告。
　　今年已经是她跟着南乔木的第六年，她深知南乔木锋芒外露时很容易让别人忽略她那张脸。

　　为了了解南乔木，高昕然找到了南乔木以前的画作，可南乔木知道后什么都没说，第二天她就发现南乔木将那些画作砸了个粉碎，她却坐在狼藉中一脸平静地画画。

　　南乔木喜欢画画，在上学期间导师就说她很有天赋，比起风景她更擅长画人物，尤其是一个人脸上的情绪，而现在满屋的画作都是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几张人影也是抽象又模糊。

　　高昕然起先不知道原因，还劝南乔木不要尝试不擅长的领域，可接触久了她也不敢再说了，冷静的发疯比宣之于口还让人害怕。

　　没办法，南总，也就是南乔木的父亲给的太多了。
　　高昕然叹了口气：“程总早就到了，他从国内飞来都没休息，刚下飞机就赶了过来，他六点就到了，您怎么说也应该露个面吧。”

　　南乔木的新画放弃了她擅长的人体和情绪，只有平淡无奇的风景，每幅画都像缺少了些什么，这样的画作放在市场中并不出彩，工作室也是一直入不敷出。
　　虽然南家有钱，高昕然也是拿的死工资，她本来不应该操心这些，可难得有人高价买下所有画作，甚至还联系了美术馆展出。
　　但南乔木对这些不在意，她画画不是为了赚钱，她也不需要有人站在她的画前评头论足，或是长篇大论刻意增加画中的含义装作她的知己。

　　南乔木淡淡的回应：“我知道，展示完就打包让他拿走。”

　　“您不打算见他？”高昕然语气惊讶。

　　南乔木点点头没再说话。

　　高昕然一时间有些为难，先不说程总的身份，光是他买下这些画作就花了近千万，虽然是卢布，还大老远来见南乔木，画廊没开门就等在门口，凭借这些，南乔木一句不见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可她左右不了南乔木的想法，再三确定南乔木不会去后，只能先回去应付程总。

　　房间内终于安静下来，南乔木松了口气，坐在画架前迟迟没有下笔。

　　程总，早在他有意向购买之前，南乔木就听过他的名字——程锦年，新贵、天之骄子、谦卑有礼、温和周到、无可挑剔，八卦杂志上的形容词都夸出了花，却没有一条重复。

　　随意在纸上扫了两笔，南乔木走到柜子前，从一个精致的盒子中拿出另一部手机，是几年前的款式。

　　屏幕亮起，她指尖划过屏幕，熟练地打开微信，手指停在一个对话框上。
　　南乔木微微顿了一下，对话框最上面显示着一个名字【席嘉瑞】，她点开对话框，往上翻看到一条六年前的消息。

　　【席嘉瑞：要不要去吃火锅。】

　　再往下是手机主人的回复，六年时间里她至少回复了上千条，有时只是发一张日常吃饭的照片，或者远处的风景，可有时却是长长的倾诉，说是倾诉也不准确，毕竟手机屏幕上只能显示冰冷的文字。
　　一条条往下翻，一个惊天的秘密出现，手机对面这个叫席嘉瑞的人好像再也没回复过，只剩另一个人病态而可怜的固执。

　　【南乔木：我今天开画展了。】
　　这是她今天发给对面的第一条消息，时间是凌晨四点。

　　南乔木的手再次停在了屏幕上，眼底带上了盈盈泪光，清冷的眉眼满是执念，一块白玉上出现了不应该有的裂缝。

　　“乔木！今天天气好好啊。”
　　这是可思的声音，她也是南乔木这些年唯一的朋友。

　　可思跑跳着过来，双臂环在胸前，一身粉色的连衣裙，脸上有些不满，那张脸和南乔木像又不像，可能是因为稚嫩了些，又或者是因为南乔木从来不会做出这种表情。
　　她声音里带着撒娇：“你不跟我出门吗？”

　　见可思过来，南乔木收了旧手机，重新放回柜子中：“你不是已经出去过了，我今天还要画画呢，改天我们去逛街。”

　　可思没再强求，她绕着坐在画板前的南乔木转了两圈，漂亮的眸子似有似无的打量着她，随后坐在沙发上。
　　“你说好画我的。”

　　“我会的。”南乔木没再看她，手动了动，画笔落在画纸上的声音比她说话的声音还大。

　　画上是窗外的风景，寥寥几笔就有了大致的轮廓。
　　雪已经停了，可是行人并不多，只能零星见到几个穿着毛呢大衣的外国面孔经过，拐角处有个单薄的身影打着电话，握着手机的手被冻得发红，脸上却是笑得幸福。

　　南乔木只是瞥了一眼就移开视线，画笔落在纸上时刻意忽略了那几道人影。

　　外面的天气冷，是零下的气温。
　　室内纸上的画面更冷，可画纸没有温度。
　　明明是一样的风景，还刻意加重了明黄的色调，但依旧让人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余光看到一辆商务车停在门口，南乔木停了笔。

　　自从程锦年买下画作，娱乐杂志上什么都敢报道，一些想攀附这位新贵的人总算找到了突破口，也幸好南乔木在国外，不然工作室的门槛都要被踏破。
　　但也有些老板的产业在国外，这就避免不了他们亲自上门。

　　南乔木眉毛微蹙，下意识想直接把门锁上，可看见车上下来的人她停住了脚步。
　　程锦年怎么来了？

　　他抱着一个盒子，手中还捧着一束鲜花。
　　男人比照片还要好看，个子高，长得精致，气质也出众，属于在路上只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类型，可程锦年一向洁身自好，是藏在八卦杂志里唯一的清流。

　　有钱、有能力、长得好、不乱搞。
　　怪不得一些企业铆足了劲想跟他搭上关系。

　　南乔木错过了关门的最好时机，程锦年已经看见她，那双黑眸微怔，直直地盯着她，温柔夹杂着惊喜还有些特殊的感情，他嘴角弯了弯，直到高昕然也下了车，程锦年才恢复那副淡淡的情绪。

　　程锦年认出了她。
　　不知道程锦年是怎么确定的，网上关于南乔木的照片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南乔木没再关门，也没去迎接，坐在画架前继续画画。

　　玻璃门再次发出熟悉的声音，“吱呀”一声，高昕然一脸歉意地解释门会这样响的原因，可程锦年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在南乔木转身后，就一直落在她身上。

　　高昕然看着南乔木一动不动，有些尴尬，替她找了个专心画画的借口，所幸程锦年没有说什么，最重要的是南乔木也没说什么，高昕然松了口气转头介绍着画室。

　　画室不大，位置却很好，尤其是窗外的风景。

　　介绍了一个多小时的高昕然实在没话说了，口干舌燥的喝了口南乔木之前给她倒的水，趁这个机会不断的给南乔木使着眼色，可南乔木就像没看见一样，手上的动作虽然停下，但似乎是不满意，又换上了一张新画布。

　　高昕然：......

　　高昕然不断环顾着四周，试图拖时间再找点话题。

　　程锦年和外面形容的一样亲和没有架子，就连声音也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卧室的门没关，程锦年也没往其他地方看，高昕然介绍到哪他才看一眼，涉及隐私的部分，他也只是匆匆移开视线。
　　他笑着帮高昕然打着圆场：“我可以再看看这些画吗？”

　　“当然。”
　　这句话可算是救了大命，高昕然眉飞色舞的给程锦年介绍着：“画室一般只有我跟老师两个人，今天实在不凑巧，老师灵感来了可能要画很久，都没来得及去画廊。”

　　“没关系，我还担心影响到老师。”

　　这句话就是客套了，南乔木手没停，继续画着窗外的景色，但凡其他人多看一眼，就能发现这张和上一张并没有什么区别。

　　程锦年没有要走的意思，因为南乔木眼看他给门外西装革履的那群人使了个眼色，那辆拉着他来的商务车就开走了。

　　这次轮到南乔木有些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