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钱办事的反骨助理》简木枝

98、别人的衣服 不能让一件

　　沈渺意的羽绒服是酒店前台送来她房间的。
　　前台原话转述：“沈先生说您需要它。他还说，别人的衣服别人要穿，尽快还回去。”

　　木槿品了品这句话。别人的衣服——大小姐的。别人要穿——大小姐没有羽绒服了。所以她得把大小姐的衣服还回去，别让小朱没羽绒服穿。

　　这一点他没说错。大小姐那件她查了，五万块一件，清洗费顶她半个月工资。
　　沈渺意的弄坏了大不了用工资抵扣，大小姐的，可真不好说。所以她乖乖把大小姐的衣服还了回去，说辞是“行政那边备了羽绒服”。

　　最开心的是小朱。大小姐的衣服一还，他总算从这场羽绒服接力里把自己的那件赎回来了。
　　他把衣服裹紧，感受着这件命运多舛的羽绒服重新回到自己身上，心想这趟苏州之行他什么都没干，净跟着这群人扒衣服了。

　　至于沈渺意那件，木槿下午穿着它在酒店窝了半天。她把暖气开到最大，盘腿坐在床上，低头盯着袖子发呆。袖口上有很淡的雪松味，她把袖子凑近鼻尖闻了一下，然后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赶紧把袖子拿开，脸有点烫。
　　这件也得还，必须还。

　　不得不说，这衣服贼保暖，面料摸上去柔软细密，拉链顺滑得像抹了油。她穿上试了一下，衣服直接垂到大腿中间，袖子长出一截，整只手都不见了。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像一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看着看着，突然脑子里有无数个灾难场景：明天穿着去吃早餐被行政华姐撞见，推推眼镜说“咦木槿你这衣服好像沈总那件”；被刘志文那个八卦精看到，能在内部群里编出好几个版本的故事，什么公费恋爱，苏州定情，年底结婚……

　　不行，绝对不行。她木槿行得正坐得直，和沈渺意之间清清白白——至少她是清清白白的——不能让一件羽绒服毁了她清誉。

　　她从酒店房间出来的时候，羽绒服搭在手臂上，叠得整整齐齐，袖口往里折，帽子翻到背面，拉链拉到最顶端。
　　她走到前台，压低声音问附近有没有卖羽绒服的商场。

　　前台小姑娘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这位客人，你身上穿的不是羽绒服吗”，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了微笑，递过来一张手绘地图，用荧光笔圈了最近的一个品牌店。

　　木槿拿着地图就冲出去了。苏州的雪还在下，细密绵软，落在她的毛线帽上，落在那件不属于她的羽绒服肩头。她走得很快，步伐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专卖店里。
　　她翻了几件羽绒服的价格标签，每翻一次瞳孔就地震一次。最后找到一件雾松绿的短款，折后五百块。她盯着价格牌，吐出一口凉气。

　　五百块。她两个月的奶茶预算，小电驴换一个高级轮胎的价格。她拎着那件羽绒服站在试衣镜前，闭上眼睛给自己做思想工作：就当来苏州旅游的费用了。园林门票加高铁票加酒店，算下来是这件衣服的好几倍呢。而且这件衣服以后还能穿，不是一次性消费，是投资，是对未来寒冬的投资。

　　付款的时候手指在支付密码上停了两秒，然后一咬牙按了下去。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的那一瞬间，木槿觉得自己不是买了一件衣服，是交了一笔保护费。

　　晚上九点，木槿换上新买的雾松绿羽绒服，把沈渺意那件孔雀蓝重新叠了一遍，袖口往里折两公分，帽子翻到背面，拉链拉到最顶端。

　　她盯着叠好的衣服做了个深呼吸，打开和沈渺意的对话框：【沈总休息了吗？来走廊，有东西给你。】发送。

　　她选走廊是有考量的。沈渺意住高级套房，在酒店另一头，和员工区不挨着。

　　现在晚上九点，大部分人都在自己房间窝着或者去温泉续摊了，走廊基本没人。她只需要把衣服塞给他，说一句“谢谢沈总”，转身就走，全程不超过十秒。

　　木槿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装扮：口罩，毛线帽，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还东西的，更像是来地下接头的。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片刻。没事，安全第一。

　　沈渺意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书桌前看明天的行程。手机屏幕亮起来，他瞥了一眼，看到木槿的名字，手指比大脑快，先拿起来点了查看。

　　她约他在走廊见面，还说有东西给他。
　　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桂花糕和糖粥？她在留园门口看到卖糖炒栗子的摊子时眼睛都亮了，但那时候大家都在往前走，她没好意思停下来买。

　　也许她自己溜出去买了什么，想分他一份。她主动找他这件事本身，已经让他的心情微微上扬。

　　他推开走廊门，停住了。走廊尽头的壁灯下面站着一个人，戴口罩，戴毛线帽，穿着一件他从没见过的雾松绿羽绒服，怀里抱着一个叠得四四方方的孔雀蓝色的东西。

　　她看到他出现，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往四周扫了一圈，确认走廊里没有别人。她的眼神在壁灯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机警，像一只确认捕食者不在附近的松鼠。

　　一丝涩意从沈渺意心底漫上来。
　　她买了新羽绒服，所以来把他的还给他。她戴口罩，怕被人认出来；选在走廊，怕被人看到；把时间定在九点，因为这时候走廊人最少。

　　她把他给她穿的那件羽绒服叠得工工整整，一丝不苟，像是要把所有属于他的痕迹都叠进去，打包好，还干净。
　　她就那么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木槿看到沈渺意走过来，赶紧迎上去，把羽绒服往他怀里一塞，语速快得像在念免责声明：“谢谢沈总，我的羽绒服快递送来了，麻烦您了。快穿上，别冻着。”

　　快递？她跟所有人都说了她的羽绒服是快递送来的？连谎话都提前编好了。

　　沈渺意低头看着怀里那件被叠得一丝不苟的羽绒服，又抬头看着木槿那张只露出两只眼睛的脸。她说完转身就走，脚底像是装了发动机。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木槿的脚步钉在原地，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手扣在她手腕上，力道不重，但精准地卡住了她逃跑的时机。

　　他的拇指刚好搭在她脉搏的位置，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握着她的手，停了几秒，然后手指微微松了一点，声音很低：“你穿着吧，你这件没有我的暖。”

　　木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雾松绿新羽绒服。五百块。他说她这件没有他那件暖和。虽然大概率是事实，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吊牌已经剪了，退不了了，这五百块已经沉没了，穿不穿都是她的了。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把衣服又往他怀里推了推，语气坚决得像在OA系统上驳回一条不合理审批：“我不冷！你穿着吧，明天不是还要去滑雪场吗？冻感冒了别怪我。”说完整个人像一条泥鳅一样从他身侧滑出去，推开逃生通道的门就跑。

　　她不等电梯。等电梯要站在走廊上，沈渺意追出来一步就能再抓住她。
　　她走楼梯，跑两层下去到五楼再搭电梯，五楼是普通员工层，肯定不会遇到什么不该遇到的人。

　　楼梯间里传来她噔噔噔的脚步声，快得像踩了风火轮，中间还夹着一句含糊不清的嘟囔：“我真是太聪明了……”

　　沈渺意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件被叠得工工整整的孔雀蓝羽绒服。
　　走廊里只剩下壁灯的光和他一个人。他把羽绒服从怀里拎起来看了看，叠得太整齐了，是木槿特有的叠法。

　　她在整理属于别人的东西时，总是认真到每一个细节。

　　他叹了口气，把羽绒服抖开。她叠了好一会儿，他一秒就抖开了。

　　然后他穿上。衣服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茶香，是酒店沐浴露的味道，干净，微涩。

　　还有一点点别的味道：红糖姜茶，甜丝丝的，带着姜的微辛，沾在领口内侧。她把羽绒服还给他之前，大概坐在床上喝了一杯姜茶，衣服就摊在旁边，沾上了她的气息。

　　她叠了好一会儿。他一秒就抖开了。

　　然后他穿上。领口内侧沾着一丝极淡的红糖姜茶的甜辛——她把羽绒服还给他之前，大概坐在床上喝了一杯姜茶，衣服就摊在旁边，沾上了她的气息。他把拉链拉好，对着空荡荡的走廊站了片刻。

　　明天滑雪场，她不会滑。杨扬已经放话说要教她，大小姐大概也会来抢木槿。

　　他转身往回走，走廊地毯吸走了他的脚步声。但他心里已经在排兵布阵了——明天滑雪场，她的滑雪板旁边那个位置，只能是他的。至于杨扬，明天可能会被董佳佳派去买咖啡。远在十公里外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