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钱办事的反骨助理》简木枝

97、爱情买卖 你们谈恋爱

　　苏州零下五度。木槿穿着胭脂色的棉服，站在拙政园门口，风吹过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不是来团建的，是来体验极地求生的。

　　旁边刘志文穿着加厚羽绒服，秋裤外面套冲锋裤，整个人像个行走的睡袋。他看了一眼木槿身上那件薄棉服，竖了个大拇指：“牛，你是我们队伍里唯一一个穿棉服的。”
　　木槿把下巴往围巾里又埋了埋，嘴硬得很：“冷什么啊，你就是平时冷饮喝多了，现在知道冷了吧。”

　　她嘴上在逞强，心里已经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两天前她在颐江看天气预报，屏幕上写着“5-10度”，她心想这天气一件棉服妥妥够了。羽绒服？太占地方，塞进去她的薯片和瓜子就没位置了。今天到苏州，推开车门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前面有个减号。零下五度到零下十度。不是五度到十度。

　　风像小刀子一样往她领口里钻。
　　她的体感温度和她的职场地位一样，断崖式下跌。

　　都怪杨扬。还有沈渺意。什么团建，什么滑雪场，什么“你不去渺意会不开心”。她要是在颐江，这会都跟师兄表白成功了，两个人手牵手在江边喝炭炉奶茶，而不是在苏州的寒风里冻成一条狗。

　　她掏出手机，装模作样拍腊梅、拍枯荷、拍刘志文冻出鼻涕的糗样，每按一次快门都在心里骂一句：太冷了，怎么这么冷，我为什么只带了棉服。

　　她打定主意：趁着没人注意，从小路绕回去，回酒店裹被子，开最大档的暖气，把自己和被子焊死，电工来了都拆不开的那种。

　　刚转身要走，脸上忽然一凉。一片雪花落下来。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苏州的第一场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从灰蒙蒙的天空倾泻而下。

　　木槿的脚钉在原地。她仰起头，雪花落在她通红的鼻尖上，落在她冻得发青的嘴唇上，落在她因为惊喜而微微张开的睫毛上。

　　她开心得像一只第一次见到雪的南方孩子，伸出手接雪花，接住了凑到眼前看，还没看够就化了。又跳起来接下一片，围巾蹦歪了，帽子被风吹掉了，光着后脑勺在雪地里蹦跶。

　　“刘志文！快给我拍照！要拍到雪！还要拍到后面那个亭子！”她把手机塞给刘志文，自己跑到回廊前面摆了个夸张的姿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刘志文冻得手指都不利索了，哆哆嗦嗦按快门，说你这姿势拍出来能当表情包。
　　她又蹲下来对着雪拍了好几个视频，发给李大玉，配文是“苏州下雪了！！！真的雪！！！”，三个感叹号一个都不能少。

　　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也是下雪天，A大男生宿舍楼下，她站在那里等沈渺意去吃饭，天空忽然飘起了雪。她高兴坏了，在路边一辆积了薄雪的车盖上写了两个字母——“S&Y”。

　　她觉得不够好看，又蹲下来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沈渺意从宿舍楼出来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擦掉，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红了。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后来他们分开了。现在靠一纸劳动合同绑着，也算实现了吧。
　　她把这段记忆轻轻放在雪花上，让它随风飘走，然后把手揣进口袋里。太冷了，脸冻僵了，鼻尖红得像刚哭过，手指快没知觉了。

　　她要回酒店裹被子，和被子焊死，电工来了都拆不开。

　　另一边，沈渺意和杨扬并肩走在拙政园中路上。杨扬嘴上在安排滑雪场的入场顺序，目光却一直偷偷瞥着沈渺意的表情——他这个发小从进园子开始就没专心听过他说话，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

　　然后那片胭脂色闯进了余光里。胭脂色的棉服，在一片黑灰棕的羽绒服中间格外扎眼。那个身影正缩着脖子往小路的方向走，帽子歪在背上，后脑勺光秃秃地迎着风，整个人像一只冻得炸了毛的猫。

　　沈渺意的脚步停了。杨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声正要调侃两句，话还没出口，沈渺意已经走了。

　　他抄了小路，在回廊尽头的楼梯口拦住了她。
　　木槿正低着头搓手，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看到他突然出现在拐角处，整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皱着眉，目光从她冻红的鼻尖扫到微微发青的嘴唇，扫到她肩上那层薄薄的棉布面料，问了一句：“怎么穿这么少？”

　　她赶紧左右看了两圈——没有人。安全。绷起一副“我好着呢”的表情，语气又快又硬：“我不冷，我要回去吹暖气，未来三天有活动别叫我，谢谢。”

　　他没理她。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手指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的掌心太暖了，暖得她冰凉的皮肤瞬间起了对比反应，像一块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突然被握在炉火旁。

　　他低头看着她，眉头拧得更紧，然后松开她的手腕，拉开自己羽绒服的拉链，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臂已经环过来，把她连人带羽绒服一起拢进了怀里。
　　她鼻尖蹭到他羊绒毛衣的前襟，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他体温的热度涌进鼻腔，暖得她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抱得不紧，但把她整个人都圈住了，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楼梯间里那股不知从哪个缝隙灌进来的穿堂风。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低的，柔柔的，像煮开的红糖姜茶：“别逞强。会感冒的。”

　　木槿全身僵硬。她的手指蜷在羽绒服的袖子里，整个人站得像一根电线杆。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羊绒毛衣、隔着衬衫、隔着所有她试图建立起来的距离，一下一下地、稳定地、不讲道理地传过来。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呼出的白气洇在他的毛衣上，湿了一小片。她很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氛围——比如“羽绒服挺贵的我穿了会不会要赔”，比如“你抱够了没有”，比如“你再不放手我踩你脚了”。

　　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太冷了，而他的羽绒服太暖了，他圈着她的手臂太稳了，他说别逞强的时候声音太像以前她发烧不想去医院，他逃课来楼下背她时的语气了。

　　沈渺意，你真是够了。她在心里说。然后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胸口上，只是很轻的一下，轻到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沈渺意的呼吸顿了零点几秒。

　　“木槿！”董佳佳的声音像一声惊雷炸穿了楼梯间。

　　木槿猛地推开沈渺意，力气之大他差点撞在栏杆上。“大小姐，我在这！”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招手，语气雀跃得像看到了救星。

　　董佳佳大步流星走过来，身后跟着拉着三个行李箱、裹得像企鹅一样臃肿的小朱。“下午一起去滑雪。”

　　她扫了一眼木槿肩上那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男款羽绒服，又扫了一眼旁边只穿着羊绒毛衣的沈渺意，什么废话都没有，直接脱下自己的羽绒服递过去。
　　“穿我的。臭男人的衣服别穿。”

　　她看得明白。沈渺意对木槿是好，但他那个妈太难搞了。而且木槿眼里现在只有她的转账。所以她有底气反对这门亲事。

　　离开羽绒服的怀抱，冷风一吹，董佳佳当场冻成狗。“小朱，把你的羽绒服给我，回头给你买新的。”
　　小朱内心疯狂吐槽：你装就装，不要拉上我好吗？人家郎才女貌，你凑合什么呢。嘴上却半个不字都不敢说，乖乖脱衣服。

　　还没等小朱拉开拉链，一件羽绒服已经披在了董佳佳肩上。
　　杨扬只穿着毛衣，冻得龇牙咧嘴，嘴上还不忘逞能：“穿我的，别冻着。”话音刚落自己也冻得直哆嗦，转头看了看小朱身上那件，二话不说扒下来往自己身上一裹。

　　小朱当场石化，只剩一件单薄的风衣在寒风中凌乱：“你们谈恋爱，为什么扒我的衣服？”

　　杨扬裹紧从小朱身上扒来的羽绒服，冲木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木槿妹妹，明天滑雪去不去？我教你。”
　　沈渺意的目光从木槿身上扫过，落在杨扬身上时，温度骤降。

　　他还没开口，杨扬已经先怂了：“行行行，我不教。”

　　木槿裹着董佳佳的羽绒服，嘴上说着“我想回酒店睡觉”，脚却没有挪。
　　雪还在下，落在每个人的肩上。

　　董佳佳拉走木槿的时候，那件羽绒服被轻轻塞回沈渺意怀里，羽绒还蓬松着，残留着她身上一点点热度。
　　他没有立刻穿上，只是拿在手里，站在回廊的阴影里。

　　杨扬在旁边催他去追，他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个胭脂色的背影被大小姐拉着越走越远。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他的肩头，落在那件被还回来的羽绒服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羽绒服。她还给他了，推得那么干脆。然后他把它搭在手臂上，没有再穿。

　　杨扬追出去一段又回头，看到他还站在原地，喊了一句“渺意你倒是追啊”。
　　他依然没有动，只是把羽绒服搭在手臂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想起大学那年冬天，她把亲手织的围巾系在他脖子上，歪歪扭扭的，他嫌不好看。

　　她笑着说“那你别戴”。他戴了好几年，直到围巾被洗衣机洗脱线。
　　现在她把羽绒服还给他，也说了一句谢谢。他忽然觉得身上这件羊绒毛衣太薄了，薄得挡不住苏州这场初雪的寒气。

　　另一边，木槿裹着董佳佳的羽绒服，被拉着往前走。
　　她回头的时候，他还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羊绒毛衣太薄，雪一片一片落在他的肩头。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身上那件不属于自己的羽绒服。
　　漫天大雪忽然让她想起四年前，也是一个下雪天——她收到一笔三百万的转账，打款人是他母亲。

　　她没有喜悦，没有解脱，只是冷。冷得刺骨，冷得她想把手机扔进雪地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

　　今天他站在雪里，手里搭着她还回去的羽绒服，固执地不肯穿上。
　　四年前她站在雪里，手里攥着那笔卖断爱情的钱，固执地不肯回头。

　　他们之间所有的心动，早在那一天，就被买断了。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现在还站在那，等她回头。

　　木槿忽然意识到，他妈妈从来没有告诉他那三百万的事。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执意要分手，不知道她每次靠近又退开不是因为不爱，是觉得自己不配。
　　这个秘密，至今还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 = =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现在还站在那，等她回头。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