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你吱一声啊 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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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是从十五楼一口气冲下来的。肺里像被灌了辣椒水，每喘一下都带着铁锈味。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冲到紧闭的电梯门前，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用拳头抵住门板，扯开已经沙哑的嗓子，用尽全力朝门缝里喊：
“沈渺意！”她的带着哭腔和怎么都压不住的颤抖，“你在里面吗？沈渺意！你还好吗？回答我！”眼泪混着汗水啪嗒啪嗒往下掉，在死寂空旷的大厅里砸出细微的回响。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压在喉咙里的哭腔根本藏不住，带着极致的慌乱：“沈渺意！你个混蛋，吱一声啊！求你了……”
就在她几乎要被巨大的恐慌吞没时，门板内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很稳、很沉，带着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吱。”
木槿猛地止住哭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立刻把整张脸贴到冰凉的门板上，屏住呼吸，耳朵死死压着金属面：
“沈渺意？是你在里面吗？我听到你呼吸了！”
“我在。”沈渺意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重伤的虚弱，只是比平时沉了几分，“没事，就是下落的时候撞了一下厢壁，肩膀可能擦破点皮，有点淤青，不碍事。”
确认他清醒、他活着、他没有大事。
木槿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开，双腿一软，顺着冰冷的电梯门板直接滑坐在地上。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可下一秒，极致的后怕就转换成了满腔又气又委屈的怒意。
“你明明听到我在喊你！为什么不早点应声！”她吸着鼻子，眼泪还在不停掉，语气又凶又委屈，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差点吓死！我一路跑下来，就怕你出事！我真的要……”
后半句她哽在喉咙里，死活说不出来。
门内沉默了两秒。
门内的沈渺意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里那份惯常的清冷被直白的关切取代：“你从十五楼一口气跑下来，先别急着说话。缓一缓，深呼吸，别太急。”
两个人隔着一扇冰冷的金属门，各自挂彩，各自忍着疼，心里惦记的、担心的都是对方。
木槿撑着地面大口喘气，肺里依旧针扎似的疼、
她抿着嘴，又委屈又别扭，没头没脑地憋出一句：“沈渺意，你就是个渣男。”
这话毫无逻辑，莫名其妙。
却装下了她这几年所有的别扭、隐忍、说不清的委屈，还有刚才濒临崩溃的恐惧。
轿厢里的沈渺意闻言，下意识失笑想反驳。
他就正经谈过她一个女朋友，还是被单方面分手的那一个，他渣谁了？
可听见门外她带着哭腔的鼻音，所有反驳的话瞬间堵回喉咙里。
他心口又软又胀，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直接冲破这道门，把那个哭到狼狈的小姑娘拽进怀里，一遍遍地告诉她，他没事，别害怕。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带着安抚：“好了，不哭了。我真没事，就是肩膀撞了一下，可能有点淤青。”
“我没哭！”
木槿嘴硬得要命，飞快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和汗水，结果气息没理顺，一个没忍住，鼻尖冒出来个小小的鼻涕泡。
她瞬间僵住，脸颊唰地红透，窘迫得要命，赶紧抬手擦掉，狼狈得不行。
隔着门板的沈渺意，几乎能脑补出她此刻又逞强又狼狈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
沉闷的笑声在狭小的轿厢里散开，原本被困幽闭空间的焦虑和压抑，因为门外那个鲜活又别扭的声音，散得干干净净。
“你呢？”他语气瞬间认真，满是关切，“跑这么陡的消防梯，有没有摔倒？有没有磕到哪里？”
他说话的同时，抬手蹭掉额角的血珠，肩膀和肋间的钝痛一阵阵往外冒，疼得他眉心微蹙，却半点没放在心上。
比起自己的伤势，他更在意门外的人。
木槿靠着门板瘫坐在地，膝盖上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感。
刚才下楼太急，楼道太黑，她在转角踩空，直接滚了好几级台阶，当时一心想着救人没感觉，现在缓过劲来，疼得她指尖都在发麻。
可她还是嘴硬，小声敷衍：“我没事，就腿有点麻而已。”
她刻意压住了疼得抽气的动静，可细微的呼吸顿挫，还是被沈渺意精准捕捉到了。
他没有当场戳穿，只是沉默了几秒，忽然轻声开口，问了一句藏在心底很久的话。
“木槿，你那么怕黑，最怕空旷密闭的楼梯间。”
“为什么敢一个人，从十五楼跑下来？”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躲闪的力道。
木槿脑子一热，几乎脱口而出：“还不是因为你——”
话到嘴边，她猛地惊醒，瞬间刹住！
差点露馅！
她心跳骤然加快，火速改口，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语气：“你是我老板啊，给我发工资的。你要是出事了，我工作怎么办？我找谁结工资去？”
硬邦邦的借口，敷衍又虚假。
为了掩饰慌乱，她慌忙转移话题：“对了！你手机在不在？看看有没有信号！我手机摔坏开不了机！”
可沈渺意根本没被她带偏。
电梯井里安静得可怕，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几秒的沉默，像拉扯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随后，他平静的声音透过冰冷的门板传出来，精准戳破她所有的伪装，直抵心底最深处：
“言木槿。”
“你克服了你最怕的黑暗，不顾一切跑下来，不是为了工资。”
他的语气很轻，却无比笃定，狠狠撞进人心底，
“是因为我，对不对？”
这句话没有激烈的告白，没有煽情的铺垫。
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沉寂的死水，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门外的木槿猛地僵住，浑身瞬间绷紧。
门内的沈渺意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身上的钝痛、被困的窘迫、黑暗的压抑，全都无所谓。
他只要她一句真话。
木槿脑子一热，差点说出真心话，话到嘴边火速改口，心虚地哼了一声：“必须是你啊！你可是给我发工资的老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找谁领钱去？”
她顿了顿，还硬撑着放狠话：“还有！你今天要是敢因为这事扣我一毛钱奖金，我绝对跟你拼命！”
门内的沈渺意听着她这套蹩脚又幼稚的借口，非但没生气，嘴角反而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他听懂了。
哪怕拐弯抹角、嘴硬逞强，她这句藏在玩笑里的“在乎”，他接住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加上身上伤口持续作痛、轻微失血的疲惫，浓重的困意和眩晕感瞬间席卷全身。他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一点点往下沉。
“你快点看看手机能不能用！赶紧打给小杨总求救！”门外木槿焦急的声音再次传来。
可沈渺意的意识已经模糊得厉害，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整个人昏昏沉沉，没法回应。
门外的木槿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刚才还能正常回话的人，突然没了动静，她感觉很不好，立刻扑上去，脸颊紧紧贴住电梯门缝，大喊：“沈渺意！你怎么不说话了？应我一声！别吓我！”
尖锐又恐慌的喊声，猛地拽回了沈渺意飘散的意识。
他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的回应：“……嗯。”
听到这微弱的动静，木槿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地，可依旧揪得发紧。
她着急想再凑近门缝确认他的状态，稍稍一动，立刻牵扯到膝盖的伤口，钻心的剧痛窜上来，她倒吸一口冷气。
她忍着疼，脸颊贴着冰冷门缝，轻声开口，抛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还记得我前男友，凌鹤行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电梯轿厢里昏沉死寂的空气，瞬间被彻底撕裂。
沈渺意原本沉重混沌的脑子猛地一震，袭来的眩晕和疲惫瞬间被强行冲散。
下午会议室那几句形容，他记得清清楚楚。
个子高、长得帅、会穿搭、第一眼心动。
整整一下午，他都在暗自窃喜，以为她讲的那个人是他。
以为她心底念念不忘的心动，从来都属于自己。
可这一刻，他的自作多情显得那么可笑。
不是他。
原来从来都不是他。
三年压在心底的落空、隐忍的委屈、说不清的酸涩，伴着铺天盖地的醋意，瞬间翻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连肋骨的钝痛都被盖过。
他呼吸微滞，嗓音紧绷得发哑，字字带着尖锐的戾气：“突然提他干什么？你们还有牵扯？旧情难忘？”
木槿语气淡得刻意：“早就没联系了。他换了号码，没告诉我。就是突然想起，随口问问而已。”
“随口？”
沈渺意低低冷笑，喉间泛着浓重醋意，口不择言地刺她：“这么随口还惦记？看来跟我分开之后，你倒是洒脱得很快。”
他攥紧手心，眼底翻涌着不甘：“你们在一起多久？为什么分了？”
木槿随意找了借口，声音轻轻的：“他打算去国外发展，我不想出国，就分开了。”
她心底悄悄补了句：也就只有提起这个人，才能拽住快要昏过去的你。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沈渺意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黑暗里眼底通红，疼痛、落空、醋意缠在一起，偏执得近乎执拗，困在三年的执念里不肯脱身。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这句藏了整整三年的自问，终于破口而出，带着他最笨拙、最直白的不甘心。
木槿心头一紧，根本不想在生死关头掰扯陈年旧账，只想让他保持清醒，急着拽回正题：“你别纠结这些没用的！快看看手机能不能求救！你声音都虚成这样了，别走神！”
“回答我！”
沈渺意异常固执，甚至微微抬高了音量。剧烈的情绪波动牵扯到身上的伤，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盯着门板，像是要穿透屏障看到她本人。
木槿被他骤然的强硬语气吓了一跳，她故意顺着他的刺，精准戳中他的软肋：
“他长得帅啊。”
她语气轻飘飘的，故意漫不经心，“完全按我的理想型长的，我见色眼开，不行吗？”
沈渺意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心口又酸又堵：“你就因为一张脸喜欢别人？言木槿，你能不能别这么肤浅？”
“对，我就是这么肤浅。”
木槿利落接话，不给他沉溺的机会，瞬间收回所有玩笑，语气急得发烫：
“别扯这些了！你手机有没有信号？能不能打电话？要是不行，我现在就出去找人，我爬也要爬出去救你，你乖乖等着，别闭眼！”
她忍着膝盖钻心的疼，手撑着地面，咬牙想要起身。
“别动！”
沈渺意瞬间急了，声音陡然绷紧。
所有醋意、不甘，在这一刻全部靠边。比起自己的伤势，他更怕她带着伤、在漆黑混乱的楼道里乱跑，再出意外。
终究是舍不得她受半点风险。
他强行压下肋间翻涌的剧痛，抬手在身侧摸索到手机。点亮屏幕的瞬间，左上角满格信号格外清晰。
他没有丝毫耽搁，第一时间拨通大厦内部急救电话，言简意赅说明电梯故障、自己疑似肋骨骨裂的情况，要求立刻派救援和医护人员到场。
挂断急救电话，他秒速拨通了杨扬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对面背景音嘈杂，杨扬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你们也太慢了吧？佳佳都快等不耐烦了，赶紧下来！”
沈渺意声音虚弱却条理清晰：“杨扬，出事了，电梯故障坠落，我受伤了，困在一楼电梯井。我已经叫了救援，你立刻过来。”
挂断电话，轿厢陷入安静。
沈渺意透过窄窄门缝望向门外，那些没有问完的问题，依旧沉甸甸堵在喉咙。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你吱一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