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他在等我 她从未像 ...
-
第一会议室里，空气里的紧绷感总算散了点儿。
刚才那场模拟质询简直像一场微型战役，沈渺意坐在主位，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董佳佳被问得后背冒汗，连杨扬都不敢插科打诨。
这会儿好不容易熬到中场休息，大家像是被抽了骨头的伞，纷纷瘫在椅子里。
董佳佳一边揉着发僵的脖子，一边想起了圈子里那些关于木槿过往恋情的传闻。
她这人心里藏不住事儿，趁着大家各聊各的，悄悄挪到木槿身边，压低了声音：“木槿，你那个前男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木槿正端着杯子喝水，闻言动作一顿，声音压得很轻：“他个子很高，长得很帅，穿搭也很有品味……是那种，看第一眼就很容易心动的类型。”
周遭人声喧闹，没人把这句轻声的感慨放在心上。
唯独沈渺意，明明隔了好几个座位，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牵引着，指尖在文件上猛地一顿。
他抬眸，望向斜对面正低头喝水的木槿，那双清冷淡漠的眼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悄然漾开一层极细碎的波澜。
个子高。长相帅。会穿搭。第一眼心动。
这几个词撞进他的记忆深处，和他大学时无意中听过的、木槿跟舍友形容他的话分毫不差。
她从未当面对他说过，但他一直都知道，这是她最初喜欢上他的理由。
沈渺意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文件上，但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那双素来冷沉的眉眼，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悄然软了几分。
她心里有他。这个认知，让那份深埋多年的念想，在今天偷偷探出了一点芽尖。
不远处的董佳佳，顺着木槿那句描述，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沈渺意。
越看越觉得严丝合缝。挺拔身形、清俊样貌、矜贵气质，完完全全就是木槿口中那个“一眼心动”的范本。
她瞬间脑补出了一整部破镜重圆的苦情大戏，一脸“我终于破案了”的恍然大悟，凑过去小声感慨：“难怪你条件这么好还一直单着，有这么惊艳的前任白月光，确实看谁都差点意思。”
木槿只是淡淡笑了一下，没反驳，也没解释。
休息时间转眼过去，众人重新投入高强度的备战复盘，这一忙就直接从下午熬到了晚上九点。
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次黯淡，整栋商务大厦的灯一层层熄灭，只剩下他们这一间会议室还亮着惨白的顶灯。
杨扬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提议道：“不行了，脑子都快转不动了，我请大家吃宵夜，放松放松。”
众人又累又饿，纷纷响应。
刘志文整理完最后一份纪要，礼貌道别后率先离场。
小朱更是如蒙大赦，当了一整天冤种工具人，此刻恨不得脚底抹油，火速开溜。很快，会议室便静了下来。
沈渺意仍坐在主位上，不急不躁地整理着一整天的备战资料，每一处细节都核对得一丝不苟。
木槿见老板还在伏案忙碌，也不好意思先走，便安静地站在一旁，顺手帮他归拢散落的文件。
杨扬把两人之间那份微妙的氛围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悄悄凑到董佳佳耳边，压低声音说：“佳佳，我们先下去开车。你懂的。”
董佳佳秒懂，疯狂点头，两个人往电梯口走。
深夜写字楼的中央空调冷气开得格外足，穿堂风顺着空旷的走廊灌进来，凉得人浑身发紧。
木槿本就怕冷，被冷风一扫，下意识打了个轻颤，紧紧拢住了双臂。
沈渺意刚好收完最后一份文件，抬眼便瞥见她的小动作。
他心头微动，顺手拿起椅背上自己的西装外套，正要上前替她披上。结果还是慢了一步。
董佳佳走到一半，回头看到木槿冷得发抖，二话不说直接折返，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小香风外套，大步上前将外套披在木槿肩上，动作又飒又暖。暖意瞬间包裹全身。
木槿眼底亮起细碎的光，真心实意地脱口而出：“大小姐太帅了吧！”
沈渺意拿着外套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无奈失笑。
他收回手，把外套搭在自己臂弯里，压下心底那点浅浅的落寞。
杨扬和董佳佳没有多留，转身进了电梯下楼。十五楼彻底清静下来，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两人。
空气里弥漫着文件纸张的清淡气味，混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木槿想起杨扬刚才提的宵夜，抬头轻声道：“沈总，外面宵夜摊的茶叶太差了，我去拿自己的，等下泡着喝。”
说完，她便往自己工位走去。
沈渺意应了一声，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率先走到电梯口。电梯恰好停靠在十五楼，他按下下行键，电梯门缓缓打开，轿厢里灯火通明。
他抬步走进电梯，习惯性地抬手按住开门键，侧身，静静等着木槿过来。
拿着茶叶罐，木槿快步朝电梯口走去。远远地，她就看见他站在电梯里，身姿清冷挺拔，一手挡着电梯门边缘，侧身朝着她刚才离开的方向，安静而耐心地等着她。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总裁办每次一起乘电梯，他好像都是这样——按住门，侧身，让她先走。她以前从未在意，只当这是他的教养和习惯。
可此刻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他在电梯里耐心等候的侧影，她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奇怪的念头——他每一次都是这样，把等她和让她当成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她加快脚步。
就在离电梯口只差几步远的时候。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从脚下传来，整栋楼似乎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木槿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轿厢内的灯光骤然熄灭，电梯门尚未完全闭合，透过那越来越窄的门缝，她清晰地看见沈渺意在巨大的失重感中猛地抬头。
一向冷静克制的眼底，此刻全是她从未见过的惊惧与慌乱，直直地撞进她的眼睛里。
下一秒，轿厢便带着他，以及他脸上那来不及掩饰的恐慌，直直地坠入脚下无尽的黑暗深渊。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木槿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成冰。手机从掌心滑落，狠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屏幕当场碎裂、黑屏，一点用都没有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裹住她，眼泪说来就来。但木槿硬生生忍住，咬牙逼自己冷静。
她只给自己两秒慌神的时间。
就两秒，多一秒都不行。
手机坏了，十五楼空空荡荡，保安远在一楼，能救沈渺意的，只有她自己。
“你肯定没事的。”
木槿胡乱抹掉眼泪，攥紧拳头，用力捶了捶发软的双腿。尖锐的痛感把她从慌乱里拽出来，晃悠的身子总算站稳。
她从来不肯承认自己对沈渺意有特殊心思，一直刻意保持距离、毫不在意。可在这一刻，所有的逃避和别扭，全都不值一提。
木槿猛地转身，一把推开消防通道的铁门。一股阴冷潮湿、带着灰尘气味的穿堂风扑面而来，瞬间将她整个人吞没。
楼道里光线昏暗，几盏应急灯歪歪扭扭地亮着惨淡的光，长长的楼梯盘旋而下，一眼望不到底，像一只张开巨口的深渊巨兽。
二十年多前那个最恐怖的记忆被瞬间勾了出来。
五岁那年，她只是想养一只小土狗，哭闹了几句，脾气暴躁的父亲没耐心哄，直接揪着她的衣领，把她一个人锁进后院的杂物间。
小黑屋又闷又黑，潮味霉味混在一起，虫子、老鼠窸窸窣窣到处乱窜。她哭到嗓子沙哑、怕到浑身发抖，拍着门求饶，外面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那种被全世界丢下、独自困在黑暗里的绝望，她记了二十年。
平时别说走消防梯，就连暗一点的走廊她都不敢多待。
但今天不一样。他在等她。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刚才的画面，他站在灯火通明的电梯里，一手挡着门，侧身朝着她的方向安静等候。
每一次，他都是这样。每一次乘电梯，他都习惯性地让她先进，确认她安全站在轿厢里，自己才跟上来。
每一次送她回家，他都会把车停在路灯最亮的地方，等她上楼、开灯、从窗户探出头来，才发动引擎离开。
这些年，他一直在用他的方式保护她。而这一次，轮到她来保护他了。这个念头像一束极细的光，刺破了笼罩在她心头的黑暗。
她狠狠晃了晃脑袋，甩掉那些吓人的画面，往发软的双腿上用力捶了一拳。尖锐的痛感瞬间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拽了回来。
下一秒，木槿抬步，朝着黑漆漆的楼下全力狂奔。空旷的楼梯间里，只剩下她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在整栋空楼里来回回荡。
她跑得太急，鞋底在台阶上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指甲在墙壁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冷风灌进喉咙，呛得她肺里生疼。双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她跑过十楼时，被一扇半开的防火门绊了一下，膝盖狠狠磕在金属门框上，剧痛瞬间蔓延全身。她闷哼一声，
扶着墙根重新站起来，把膝盖上那块破皮的疼痛抛到脑后，继续不要命地往下冲。
不能停，他在等。
脑子里只剩这两个短促、破碎的念头，像心跳一样轰然作响，催促着她不要命地往下冲，冲进那片她躲了整整二十年的无边黑暗。
身后惨淡的灯光彻底消失，前方的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坠。她从未像此刻这样，如此坚定地奔向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他在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