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你就不想看看 你就不想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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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班，沈渺意没有再提培训的事。木槿也没有发任何符号。两个人维持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和平，像两碗端平了的红豆沙，谁也不敢先晃一下。
但这种和平只持续到周五下班。
木槿推开旋转门，傍晚的风还没来得及吹散她胸口的窒闷，一辆紫红色的跑车就横停在她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是一辆颜色极其扎眼、在夕阳下泛着珠光效果的紫红色跑车。线条低趴流畅，造型嚣张，引擎低吼声尚未完全平息，像一头随时准备再次蹿出的华丽猛兽。不是普通的车。线条低趴流畅，引擎低吼声尚未完全平息，在夕阳下泛着珠光，像一头随时准备再次蹿出的华丽猛兽——停在她那辆灰扑扑的电瓶车旁边，衬得她的电瓶车像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驾驶座车窗降下，一只戴着限量款运动腕表的手伸出来，随意搭在窗沿。紧接着探出一张脸——飞行员墨镜遮住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脸下颌线条清晰，嘴唇是那种天然带点上翘弧度的形状，很适合笑。
他目光落在木槿身上，嘴角一勾，然后慢条斯理地摘下了墨镜。墨镜后是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挑，看人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配上那张俊美得有些“漂亮”的脸，整个人往跑车里一坐，像一只刚开完屏、正在验收路人回头率的孔雀。
“木槿妹妹——”他开口，尾音拖得有点长，亲昵得仿佛认识了八百年，“下班啦？哥哥等你好一会儿了。”
木槿后退了半步。这张脸有点眼熟，但这称呼和这做派让她瞬间汗毛倒竖。
见她没反应，男人笑容加深，桃花眼弯成月牙：“不认识哥哥啦？我是杨扬啊，你沈总的发小！上次你沈总在办公室用珍珠奶茶给你讲什么进销存，我进去找他，咱们还打过照面呢，记得吧？”他对自己外貌的吸引力向来自信爆棚，笃定任何一个见过他的女人都不可能对他这张脸毫无印象。
木槿想起来了。上次周末，她被沈渺意抓去公司补课，对着天书般的报表度秒如年。下班时间一到，她几乎是弹起来就往外冲。就在那时，那根装饰柱后有人慢悠悠地晃了出来，一张过分招摇的脸，冲她笑得像只突然开屏的孔雀。她想起来了——沈渺意的发小，一个看起来就很麻烦、很浮夸、很公子哥的人物。看起来就不像好人。
她干笑了两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手指更紧地攥住了背带。然后她做了一个极其明智的决定——跑。
不是跑向电瓶车，是跑向十字路口。电瓶车可以明天再骑，命只有一条。
她转身的速度快得像被猛兽盯上的兔子，单鞋在水泥地上蹭出短促的一声响，埋头奋力前行，恨不得脚下生风。
沈渺意的发小？沈渺意派来的？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发凉。难道他看她跑了，自己没追上，就派这个看起来很擅长抓人的人来堵她？抓她回去加班？一想到要被带回那个令人窒息的环境，木槿跑得更快了。
杨扬见她不但不理，反而噌地一下加速开溜，愣了一下，随即觉得更有趣了。他啧了一声，不慌不忙地发动车子，那辆骚包的紫红色跑车便以刚好能跟得上她小跑速度的缓速，慢悠悠地跟在她旁边。“哎，木槿妹妹，你别怕呀！”他把半边身子探出车窗，声音在傍晚的风里有些飘，但足够清晰，“哥哥真不是坏人！你看，我身份证都能给你看！”
他真的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摸钱包，掏出一张身份证，举在车窗外面。证件照上的他难得正经，正经得和沈渺意一样——木槿只瞥了一眼，脚下更快了。
谁要看你的身份证！有毛病啊！开着几百万的跑车跟人炫耀身份证？离我远点！
眼看她就要跑到十字路口混入下班的人流，杨扬终于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调笑表情。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提高了音量，对着她纤细却倔强的背影喊出了一句话。一句精准地砸在木槿心坎上的话。
“言木槿——！你就不想看看——你们沈总跳舞是什么样子吗？”
木槿奔跑的脚步猛地刹住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惯性让她身体微微前倾，又迅速稳住。她站在原地，背对着那辆招摇的跑车和车里那个更招摇的男人，背影僵硬了好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傍晚金色的余晖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她脸上还残留着奔跑后的微红和细汗，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却清晰映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行勾起的、压都压不下去的好奇。
她从没见过沈渺意跳舞。一次都没有。大学时社团有舞会，她怂恿过，撒娇过，沈渺意总是皱着眉一脸抗拒，最后被她缠得没办法，才绷着脸用那种极其严肃、仿佛在讨论学术问题的语气说：“我四肢不协调。跳舞像做广播体操。你会后悔的。”那时她信以为真，还觉得他这副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可爱得要命，搂着他的脖子笑。可直到他们分开，她都没能成功把他拉进过一次舞池。
现在，这个开着骚包跑车、看起来极其不靠谱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她下班路上，用这么一句话撬动了她心底埋藏许久的遗憾。他说沈渺意跳舞。他想让她看。怎么看？在哪里看？沈渺意知道吗？他不是说不会吗？无数个问号涌上来，混合着对眼前男人的不信任，以及那份被强行勾起的、该死的好奇心。
这好奇里竟混进一个荒唐又清晰的画面——那只永远从容展翅的鹤，如何笨拙地、同手同脚地把自己跳成一只横行的螃蟹。光是想想那场景，一丝压不住的笑意就溜到了嘴角。
木槿站在原地，隔着几步之遥，与跑车里那个笑得像只狡猾狐狸的杨扬对视。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拂过，带来城市傍晚特有的喧嚣与倦意。但她的心跳却因为那句关于“沈总跳舞”的话，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今天机会不是来了吗。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在她混乱的脑海里轻轻地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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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苑的雅间比木槿想象中更安静。雕花木窗半掩着，窗外有虫鸣，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碎银。
杨扬菜单都没翻，直接报了一串菜名给服务员。菜上齐的时候木槿扫了一眼——清炒芦笋，葱油鲈鱼，蟹粉豆腐，鸡头米甜汤。全是清淡的。全是她爱吃的。她的筷子悬在半空中，没有夹任何一道菜。不是菜不好，是点菜的人有问题。杨扬没跟她吃过饭，不可能知道她的口味。能知道这些的人，只有一个。
杨扬把她悬筷的动作尽收眼底，桃花眼一弯，笑了。那笑不是上次培训课上的爽朗，是另一种更安静的东西——像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急”。他自顾自盛了碗鸡头米甜汤，推到木槿面前，动作自然得像给自己妹妹盛饭。
“别紧张，哥哥又不吃人。”他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这家的菜是我点的，但口味是沈渺意念叨过的。说你胃不好，吃不得重油重辣，偏好清爽的，最好是江南那边的口味。啧，他记这些比记财报还清楚。”
木槿把手从桌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没碰那碗汤。
杨扬也不在意，把茶杯放下，语气忽然拐了个弯。“不过话说回来，他也就记这些死物记得牢。活人站在他面前，他那张嘴比蚌壳还紧。”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说下一句，“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会记你的口味吗——因为他在A市那三年，把大学城附近所有你提过的店都吃了一遍。如意甜品他去了不下二十次。每次点你最爱的那两样，陈皮红豆沙和双皮奶。一个人吃完，然后走人。有次我陪他去，他吃了一口忽然放下勺子，说你以前总嫌蜜豆太甜。然后他就不吃了。不是不想吃，是觉得没有你抢他碗里的蜜豆，那碗双皮奶就不是那个味了。”
木槿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她当然记得。大学时她总是点陈皮芋圆红豆沙加双皮奶，吃不完就舀他碗里的蜜豆，他会皱眉说“你不是不爱吃蜜豆吗”，然后把碗推过来让她随便舀。但她不知道他在A市一个人去了二十几次如意甜品。她以为自己走后他很快就把她忘了，忘了她的口味，忘了她爱抢他碗里的东西。
他什么都没忘。
杨扬没有给她消化完的时间，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继续说：“他这个人，从小就不懂什么叫求助。你离开那会他加班到胃出血，自己打的120，在医院边输液边开视频会议，脸色白得跟纸似的，护士进来换药差点以为他断气了。他倒好，对着屏幕说了句‘死不了，继续’。还有一年除夕——你们分手之后的那年——他一个人躺在医院，我去看他的时候他正对着窗外的烟花发呆。我问他疼不疼，他没回答，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杨扬，你说她会不会也在看烟花？”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你就不想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