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暗礁 她跟在沈渺 ...
-
后来因为考四级，沈渺意给她辅导，他们在一起了。四级是她和白星共同的痛点——两人英语一个比一个烂，一起背单词互相抽查，倒是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后来沈渺意出手，她才没有和白星发展出别的什么。
但真的在一起之后，木槿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不是凡尔赛，是开心和慌交替着来，有时候慌的比例还更大一点。比如走在路上，迎面碰到认识的同学，人家笑着打招呼：“木槿，又和沈男神去吃饭啊？”语气里是善意的调侃，和一点点藏不住的羡慕。她笑笑，点头，脚下步子加快。等走远了，那声“沈男神”还挂在耳边，像一颗没咽下去的糖，甜了几秒之后卡在喉咙里。
所有人都觉得她撞了大运。颜值、智商、家世——沈渺意就是那种把“完美”两个字穿在身上的人，还对她专一。校园爱情模板。她起初也这么觉得，后来渐渐发现，捧着这块馅饼，手会酸，心会慌。那些贴在沈渺意身上的标签，也像一道道隐形的栅栏，把他和普通人的世界隔开。她站在栅栏这边，总忍不住把背挺得太直，肩膀绷得太紧，生怕自己的站姿配不上这个位置。
想分手的念头，其实很早以前就有过。不是某一天突然冒出来的，是像水底的暗礁，偶尔浮出来一下，又被她自己按下去。起因也不是后来沈妈妈那通电话——那时候还没到那一步。起因是很多个像今天这样的小事堆在一起，堆到最后她自己都不敢细想。
比如刚考完的《管理信息系统》期中考。机房里键盘噼里啪啦响了一小时，她对着屏幕上那些关于数据库E-R模型和系统分析的题目，感觉自己在参加一场用外语出题的考试。点下“提交”的时候心跳比查高考成绩还快，屏幕倒计时归零，她脑子里也归零了。走出机房，初夏的阳光居然有点凉。
“喏，压压惊。”一杯热珍珠奶茶递到眼前。
木槿抬头，白星靠在走廊墙边，姿态闲适，脸上带着“我早就知道你出来会是这副表情”的了然。他早就交卷了，不知道在这儿等了多久。
“白星……”她接过奶茶吸了一大口，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湿意，“我感觉我完了……这次肯定不及格……”
“瞎想什么。”白星伸手，想揉她头发，手指在半空中顿了顿，落下来，“这场只占总评20%，你平时出勤和作业都拿得不错。期末还有一个月，哥带你复习，能过。说不定还能拿个不错的分数。”
他的语气笃定，带着计算机大神特有的、令人安心的自信。
木木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瞬间亮了，又灌了一大口奶茶，心情好像真的好了那么一点点：“大神！救命恩人！过了我请你吃饭！饭馆随便挑，只要别把我吃破产就行！”
白星笑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深究的情绪一闪而过。“行，那哥可得好好宰你一顿。”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话，你说得有点晚了。如果是在你和渺意表白之前说，该多好。那样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一起泡图书馆，我给你讲题，你听累了就趴着睡一会儿，说不定还能顺理成章地发展出点别的什么。可现在你是沈渺意的女朋友。我跟你一起复习，得先跟他报备；你跟我出来喝杯奶茶，大概也得跟他说一声。明明是三个人的友谊，却总有种拥挤的错觉。尤其是渺意用那种平静无波却不容置疑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他没说不许，但他也没说好。
木槿完全没注意到白星那一瞬的走神。她正忙着吐槽刚才试卷上的变态题目，小脸因为激动泛红：“那道关于范式的题，我连题目都没读懂！还有那个SQL查询，明明看起来很简单，为什么我写出来就是运行错误？这门课简直反人类！”
白星听着她那些在外行听来“深奥难懂”、在他听来相当于“2乘以3等于几”的吐槽，心里觉得好笑，却又忍不住附和几句，点点头，露出“确实有点难”、“老师是有点严格”的表情。
得到“大神”的认同，木槿吐槽得更起劲了，仿佛找到了同盟，连珠炮似的发泄着对这门课的“深恶痛绝”。甚至又提到了黄教授的“地中海”发型，信誓旦旦地将其归咎于这门课的“摧残”。
白星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凉凉地插了一句：“喂，木槿同学，请注意你的言辞。你面前这位，未来很可能也是要靠这类‘反人类’知识吃饭的。你这么说，是在诅咒我未来的发际线吗？”
木槿一噎，这才意识到自己地图炮开得有点大，误伤了友军。她脸上堆起讨好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哎呀，我错了我错了！你不一样！你天生头发就多，又黑又密，跟海藻似的！而且你多聪明啊，这点小代码对你来说就是小菜一碟，肯定是用脑过度促进头发生长！你以后肯定是头发浓密的霸道总裁……哦不，是技术大牛！”
她一通毫无逻辑的彩虹屁，把白星逗得忍俊不禁。两人说说笑笑地朝三食堂走去，木槿暂时忘了考试的阴霾和沈渺意带来的压力。在白星面前，她是松弛的，可以口无遮拦地抱怨，可以不用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是否“配得上”。
走到食堂门口她才想起摸手机。屏幕一亮，好几条沈渺意的未读消息，还有两个未接来电。最后一条是：“在三食堂等你吃饭，到了吗？”
“糟了！”木槿匆匆跟白星道别，抓起书包就往食堂里跑。
沈渺意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餐盘几乎没动。看到木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抬眸，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不起对不起！”她仰着脸看他，眼神里带着做错事的心虚，“我刚考完，手机静音了没看到……上机实操，考得一塌糊涂，感觉要完蛋了……”
她试图用惨淡的考试结果来解释失联，并转移他的注意力。沈渺意看着她脸上残存的、对考试的余悸和跑过来的微红，心里那点因为她迟迟不来还跟白星说说笑笑而升起的不悦，消散了大半。他看到了。她在走廊里和白星说话的样子，和在他面前不一样。
“先吃饭吧。”他把餐盘往她那边推了推。
午饭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进行。木槿食不知味，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些可怕的题目。沈渺意吃得慢条斯理，偶尔给她夹一筷子她爱吃的菜，却也没多问考试细节——问了，大概也只是徒增她的烦恼，而他未必能给出让她豁然开朗的解答。这种无能为力，让他感到一丝陌生的烦躁。
吃完饭，沈渺意放下筷子，看着她依旧心事重重的小脸，提议道：“去操场走走吧，散散心。”
木槿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摇头：“下次吧下次吧！再不复习我真要完蛋了！我得去自习室——现在，立刻，马上！”她开始收拾餐盘，动作带着一种急于逃离的仓促。
沈渺意看着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有这么难吗？”在他看来，任何知识体系都有其逻辑，只要找到方法，不应如此令人恐惧。
他的声音里没有轻视，但他那张平静的脸——那张仿佛一切难题都能找到最优解的脸——让木槿心里那点委屈和焦虑瞬间冲了上来。她重重点头，语气里带着自嘲和认命：“天书。绝对是天书。我上辈子肯定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选了这么个选修课，上了这艘贼船。”
沈渺意沉默地看着她，片刻，站起身：“走吧。”
木槿一愣：“……啊？你去哪儿？”
“自习室。” 沈渺意语气平静，“我跟你一起去。我看看到底有多难。”
木槿怔在原地，看着他率先转身走向食堂外的背影，挺拔，从容，带着一种属于他的、理所当然的掌控感和……好奇？
那一瞬间，木槿心里涌起的，不是感动，不是欣喜，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像是被放在了聚光灯下，即将暴露自己最笨拙、最狼狈的一面，给这个她最不想在他面前丢脸的人看。
他要去看看。看看她口中的天书，看看她如何被那些代码和模型折磨得焦头烂额，看看他们之间，那真实存在的、令人无力的差距。
阳光依旧很好，但木槿抱着资料，跟在沈渺意身后走向自习室时，只觉得脚步沉重，心头那片关于“完美恋爱”的滤镜，似乎又裂开了一道细细的、冰凉的缝隙。
而分手的念头，就在这一次次“他能轻松解决而我不能”的对比中，在这一次次“我需要帮助时首先想到的不是他”的瞬间里，如同水下的暗礁，日渐清晰。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暗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