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从前拼命追，如今拼命逃 被培训压到 ...
-
专项培训进行到第三周，木槿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不是那种“好累啊想请假”的不行，是那种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屏幕上的字开始自己移动、然后她发现自己在数“沈渺意”三个字在一封邮件里出现了多少次——七次。她数了三遍。不是想看他的名字，是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开始自动找任何能数的东西。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份被打回来第三次的财报分析模型。沈渺意半小时前发来的最新批注只有一行字：“变量敏感性分析逻辑链断裂，核心假设支撑不足。调整后重新提交。”
她盯着“逻辑链断裂”四个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的逻辑链也断了。从入职第一天就断了。现在全靠一口“等拿到补偿金再翻脸”的气撑着。她把笔搁下，低头叹气。妈的，高估了自己的毅力。现在她终于想明白了——大学时追沈渺意，已经花光了她这辈子所有的毅力和勇气。
下班时间早过了，整层楼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她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上那行红字，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走。立刻，马上。离职。彻底切割。这个念头烫得她手心都是汗。入职以来，她无数次想过逃离，但没有一次像此刻这般决绝。
以前不是这样的。
大概是人在最想逃的时候，最容易想起当初是怎么拼命靠近的吧。
她第一次注意到沈渺意，是在大一，那时刚开学，她去图书馆借书。他坐在三楼靠窗第三张桌，下午两点到五点，从不迟到，从不换座。她是在找座位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他的侧脸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忘了自己要找什么座位，就那么站在书架后面，从书缝里看了他整整三秒钟。那天晚上回宿舍，她跟舍友说：“我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一个男生，长得特别好看。好看得我想骂人。你说一个人怎么能长成这样，他不觉得负担很重吗？”舍友说你是花痴。她说我知道，但我想再花一会儿。
后来她摸清了他的规律。下午两点到五点，三楼靠窗第三张桌。她就提前十分钟到，挑一个他抬头就能看见的角度坐下，假装认真学习。书翻了三页，一个字没看进去，余光全挂在他身上。他翻一页她也翻一页，他皱眉她也跟着皱眉——虽然她根本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书。有一次她实在好奇，趁他去接水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他摊开的书。全英文，标题她连单词都不认识。
还有送早餐。打听到他胃不好，早上经常不吃东西，她就每天早起二十分钟去食堂买养胃粥，或者豆浆配馒头，打包好了揣怀里，趁他到教室之前往他手里一塞，扭头就跑。全程不超过五秒，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后来舍友知道了，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田螺姑娘”。她嘴上说别瞎叫，心里还挺美——田螺姑娘好歹是贤惠人设，配他勉强够格吧。
她就这么送了一整个学期。从秋天送到冬天，从豆浆送到热粥，从跑得气喘吁吁送到驾轻就熟——递过去、松手、扭头就跑，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堪称经管系清晨一道来去如风的风景线。但除了每天早上那五秒钟的交接仪式，她和沈渺意之间没有任何实质进展。她连他有没有吃那些早餐都不确定——有一次她跑得太急，把豆浆洒在了他课本上，吓得当场石化。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滩豆浆，沉默了两秒，说：“下次不用跑。”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回去之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不用跑”是什么意思？是让她别送了吗？还是怕她摔着？舍友说肯定是怕你摔着，她说不可能。舍友又说那他怎么不直接说“别送了”，她说不出话来。
到了期末，她终于加上了他的微信。她盯着聊天框里那句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只剩一行“沈同学你好，我是言木槿”的消息，等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他回了。话很简短：“嗯，知道。我是沈渺意。”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脸上挂着傻笑，笑得舍友从上铺探头问她是不是中彩票了。后来她又发过几次消息，问参考书目、问图书馆开放时间——都是她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他每次都会回，有时候隔几分钟，有时候隔几个小时，回复永远简洁，但没有一次不理她。
她觉得这已经很好了。比“好”还要多一点——至少他没删她。
但光靠微信消息追不上沈渺意，而且说不准哪天就被人下手了。他可是全校女生的男神。
大二开学后，木槿痛定思痛，深刻领悟到一个真理：必须主动制造交集，而且得是能说上话的交集。
她很快锁定目标：沈渺意所在的经管学院，有几门口碑极佳的选修课对全校开放。如果能选上同一门课，同窗之谊，还怕没有机会深入交流？然而经管学院的选修课本就一课难求，再加上沈渺意的存在，选课系统开放瞬间崩溃是基本操作。靠木槿那台开机要三分钟的破笔记本和校园网，想抢到课简直是痴人说梦。必须借助科技的力量。
木槿迅速锁定了关键人物——沈渺意的室友，计算机学院的白星。经过连续三天的战略性跟踪，她在食堂门口成功拦截了目标。白星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端着一碗牛肉面，正准备回宿舍边吃边写代码。木槿心一横，牙一咬，掏出了省吃俭用攒下的一百块。
“白同学！”她把钱往他手里一塞，“帮个忙！帮抢经管院《投资学原理》的课！抢到了，这一百块就是你的辛苦费！抢不到——钱还我。”
白星推了推厚如瓶底的眼镜，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木槿，眼睛唰地亮了。“包在我身上。”
选课日。中午十二点整，学校一食堂角落，木槿和白星一人一台笔记本严阵以待。十二点一到，选课系统准时开放——然后准时崩溃。页面一片空白，木槿疯狂按F5，键盘都快被她敲冒烟了。白星在旁边手指翻飞，嘴里念念有词：“服务器负载太高……脚本被挤出来了……卧槽，怎么这么多虚拟IP在同时刷？”
木槿凑过去一看，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代码和报错信息。她瞬间明白了——沈渺意是全校女生的男神，她能想到找外挂，别人也能想到，而且别人找的可能是更专业的团队。
白星哭丧着脸：“完了，你的情敌太多了，我的脚本干不过他们。”
木槿眼前一黑，仿佛听见一百块打水漂的声音。“白星同学！拿出你技术宅的尊严来！不要说这种丧气话！”
也许是那一百块的动力，就在木槿几乎要放弃时，白星突然一声怪叫：“进去了！抢到了一门！”
木槿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投资学原理》？”
白星兴奋地一拍大腿：“是《管理信息系统》！跟我这学期选的是同一门！真有缘分！”
“……我跟你拼了！一百块就抢了个这？！”
白星赶紧拦住她：“别急别急！这门课就在经管院的主教学楼上课，你有的是机会偶遇沈渺意！四舍五入，目标达成！”
木槿瞪着白星，深呼吸三次。行吧。管理信息系统就管理信息系统。反正她也看不懂，就当花钱买了个沈渺意活动范围内的固定座位。
于是，木槿就这样开始了和白星一起上《管理信息系统》的日子。这门课的内容——用她的话说——是从入门到放弃的全过程演示。每节课她都坐在白星旁边，对着PPT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术语云里雾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疯狂记笔记，但记完之后再看，发现全是重点等于没有重点，活脱脱一份《MIS课程文学赏析》。白星倒是学得得心应手，常常被她一阵见血又充满想象力的吐槽逗得前仰后合。她说“业务流程建模就是把做事的步骤画成图，那为什么不能直接用文字写清楚？画图比写字高级在哪”，白星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下，说“你这个角度编程的时候还真有人研究过”。两人一个敢说一个爱听，倒是迅速建立起了革命友谊。
两周后的一天傍晚，沈渺意刚结束学生会的会议，路过教学楼时，偶然看见木槿和白星一起从教室里走出来。夕阳的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木槿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表情生动，白星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气氛看起来十分融洽。
沈渺意脚步微微一停。
白星他是知道的。室友，技术宅，性格开朗没什么心眼，很容易和人打成一片。但他和木槿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像一根极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心口。很快，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只是那惯常清冷的眸色里，几不可察地沉了沉。言木槿，你和谁一起上课，和谁相谈甚欢——与我无关。但为什么心里会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
而这丝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不自在，恰恰是木槿“蓄谋”了半年，梦寐以求想在他这座冰山脸上看到的第一道裂缝。
*****
《管理信息系统》的课堂上，黄教授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讲着业务流程建模，PPT上的代码和术语像一群张牙舞爪的小恶魔，啃噬着木槿所剩无几的脑细胞。课间休息铃一响，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戳了戳旁边正对着屏幕两眼放光的白星，有气无力地问：“……白星，你有烟吗？”
她平生最讨厌烟味，但此刻她竟生出一种“以毒攻毒”、用更强烈的刺激来麻痹自己的冲动。
白星从代码的海洋里抬起头，一脸正气：“女孩子抽什么烟！不许抽！”他看着木槿那张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受这种罪”的生无可恋脸，忍不住笑出声来，“哪里不懂？哥给你讲讲？”
“我不懂……我为什么要花这选修课的钱来买罪受。我本来可以选古典音乐鉴赏的，听听歌睡睡觉就能拿学分，它不香吗？”
“上了贼船啦，认命吧你！”白星凑过去瞥了一眼她的笔记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可惜全是重点等于没有重点，完美避开了所有技术核心，活脱脱一份《MIS课程文学赏析笔记》。他叹了口气，深刻认识到带一个完全没有理科思维的人闯荡IT世界，难度堪比教一只猫开飞船。“算了算了，哥会帮你把这贼船开稳点的，保证让你平安靠岸，拿到学分。”
就在这时，讲台上那位对课程投入了巨大热情、据说做课件就花了半个多月的黄教授，目光扫过全班，精准地锁定了眼神放空、表情麻木的言木槿。
“那位靠窗穿白色毛衣的女同学，对，就是你。请你来回答一下，什么是业务流程建模？系统开发生命周期又包括哪几个主要阶段？”
木槿一个激灵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小声嘟囔了一句大实话：“……从入门到放弃。”
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底下同学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声。黄教授没听清，皱着眉：“同学，请你大声一点回答！”
木槿瞬间慌了神，脸涨得通红。就在这危急关头，白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下头，用气音疯狂提示：“业务流程就是画流程图！生命周期——规划、分析、设计、实施、维护！五个阶段！”
木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磕磕绊绊地照着白星的提示复述：“业、业务流程建模，就是……用画图的方式，把做事儿的步骤画清楚……系统开发生命周期，就是……规划、分析、设计……实施，还有……维护！”说完她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打了一场仗。
黄教授虽然对她生硬的回答不太满意，但看在她好歹说出了关键点的份上，勉强点了点头让她坐下。
下课铃响，木槿像虚脱了一样瘫在座位上。白星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数落她：“我的大小姐！黄教授对这课可认真了！让他听见你自暴自弃的‘从入门到放弃’，平时分非得给你扣光不可！”
“我也不想啊！可我是真的听不懂啊！这课要是挂了可怎么办啊？”
白星看她那可怜样，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放心！挂不了！你加点动力燃料，我保你过关！”
木槿立刻警惕起来：“加多少？”
白星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盘算：“嗯……我算算我一个月在食堂吃饭大概花多少钱……这样，你转我一半就行！”
“你这是吃软饭！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白星推了推眼镜，理直气壮：“我这是凭知识和技术吃饭！知识就是力量，知识万岁！”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说说笑笑地收拾东西走出教室。
而就在教室后门不远处，刚结束另一门课程的沈渺意，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着木槿和白星并肩而行，木槿脸上带着课后放松的、甚至有点依赖性的笑容，和白星之间那种自然熟稔的互动，让他的眼神不易察觉地暗淡了几分。他迅速移开视线，加快脚步，融入了下课的人流中，背影显得有些疏离和落寞。
尽管表面上装作不在意，但当晚回到宿舍，沈渺意洗漱后习惯性地拉上床帘，准备休息时，却清晰地听到书桌前传来白星唰唰唰写字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压低声音的自言自语，似乎在梳理什么知识点。
白星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习这么用功了？沈渺意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那种不自在的感觉愈发明显。他了解白星，典型的考前突击型选手，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能让他如此刻苦钻研、甚至提前做功课的，只可能是因为——言木槿。
他们之间，已经熟悉到可以让白星心甘情愿为她熬夜整理笔记的地步了吗。他们到底走到哪一步了。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上，不致命，却带来持续不断的、细密的酸胀感。沈渺意翻了个身，面对墙壁，发现自己有点失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从前拼命追，如今拼命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