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都怪你 这都不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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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一击不成，再来。
整顿饭接下来的时间，木槿开启了“精准打击”模式。沈渺意偶尔想自己夹点远处的菜，刚用公筷将转盘转到合适位置，木槿的筷子总会“巧合”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一步落在同一盘菜里最精华的部位上。然后她会抬起头，对上沈渺意投来的目光，露出一个万分“歉意”却又带着点无辜的笑容，嘴上客气：“沈总，您先请？”筷子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
沈渺意看着她，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然后便收回筷子，转向另一道菜，或者干脆不再夹菜，只偶尔喝口茶，听旁人交谈。他的用餐礼仪无可挑剔，慢条斯理，吃得极少。面前的骨碟里除了几根青菜和一小块豆腐，几乎没什么实质性内容。
反观木槿。她的筷子悬在半空，看着面前那只空了的蟹粉狮子头砂锅，又看了看自己碟子旁边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虾壳、蟹腿、乳鸽骨头、东星斑的鱼刺，层层叠叠，蔚为壮观。她刚才吃的时候没觉得，现在停下来，一股迟来的饱胀感从胃部缓缓升起，像一只被慢慢吹胀的气球，顶得她有点喘不上气。
她偷偷松了一颗裙子的暗扣。然后努力让自己的上半身保持挺直，维持着一个专业助理应有的优雅坐姿。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能被发现。整顿职场的第一步就吃到松扣子，传出去她以后怎么在公司混？怎么整顿职场？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茶压一压胃里翻涌的饱嗝，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她刚才太紧张——或者说太投入——把自己那杯茶喝得一滴不剩。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服务员端着一只白瓷大碗走进来，碗里盛着清亮的鸡汤，汤面上浮着几粒鲜红的枸杞和翠绿的葱花。甲鱼乌鸡汤。土鸡和甲鱼一起炖的，这是王总特意加的一道硬菜。王总热情地招呼：“来来来，这汤大补！沈总，言助理，都尝尝！”
木槿盯着那碗汤，感觉自己的胃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哀嚎。她吃不下去了，但她刚才截胡了人家的鱼肉，啃了人家的乳鸽，扫光了人家的狮子头——现在人家专门给她加了汤，她能说不喝吗？她端起面前的空碗，舀了半勺，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喝了一口。汤很鲜。甲鱼肉很嫩。但她每咽一口都能感觉到食道在抗议。她勉强喝了半碗，实在撑得不行，偷偷把碗往旁边挪了半寸，试图用骨碟挡住。
“言助理怎么不喝了？不合胃口？”王总关切地问。
木槿挤出一个笑容，还没开口，身旁的沈渺意放下了茶杯，语气平淡：“她吃饱了。”
木槿一怔。她没有说她不喝了。她的碗还剩一半。她甚至还在犹豫要不要再撑两口。但沈渺意替她说了。他替她拒绝的。在她自己还没想好怎么优雅地放下汤勺的时候，他已经用三个字把她从这碗甲鱼汤里捞了出来。
王总立刻会意，不再劝汤，转而聊起了市场行情。木槿坐在位子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只还剩半碗汤的小碗。胃里还是撑的，但现在不只是撑了。还有别的东西，也胀胀的，说不清是什么。她决定归因于甲鱼——甲鱼不好消化。一定是。
宴席散场时，王总等人热情地送他们到门口。观澜轩大堂挑高的天花板上挂着仿古宫灯，暖黄的光洒在青石地砖上。沈渺意走在最前面，刘志文落后半步，木槿跟在最后。她想走得快一点，但每迈一步都能感觉到胃里那半碗汤在晃荡。她只能保持一种极其缓慢的、表面上看像是在欣赏酒店装修的步伐，实际上是在极力控制自己不发出奇怪的声音。
出大门时，下台阶。一级。胃里的汤晃了一下。两级。狮子头翻了个身。三级。乳鸽腿好像又活过来了。木槿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核心力量维持面部表情的平静。
回程的车上，刘志文坐在副驾。沈渺意靠着真皮椅背，闭目养神。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木槿坐在后排另一侧，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后仰，试图为胃部争取更多的空间。她透过车窗玻璃的反光，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沈渺意。
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大概是睡了。
安全。
她悄悄把手从膝盖上移到胃部，极轻极轻地按了一下。然后无声地、极其缓慢地呼出一口长气。撑死她了。都怪沈渺意。她在心里开始列清单：要不是他不生气，她不会继续吃；要不是他把狮子头转到她面前，她不会吃大半个；要不是他把白灼菜心换到她手边，她也不会觉得既然都放到这儿了不吃太不给厨师面子。所以结论是——她吃撑，100%是沈渺意的责任。而且他不仅不生气，还替她挡汤。挡汤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他在帮她。一个她想方设法要惹怒的人，在帮她。这个逻辑太扭曲了，她消化不了——不，她消化得了食物，消化不了这个。
她正在心里骂骂咧咧，忽然感觉胃里涌起一股不可控的酸胀感。那个饱嗝在喉咙口徘徊了三秒，她死死闭住嘴，用力咽了回去。差点打出来。如果在这个密闭的、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风声的豪车里，当着沈渺意和刘志文的面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她不是在整顿职场，她是在自取其辱。木槿咬紧后槽牙，在心里把沈渺意的名字咬牙切齿地念了三遍。你等着，下次我一定不吃这么多了，下次我要换个策略，下次我让你后悔今天帮我挡那碗汤。
刘志文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悄悄观察后排。沈总靠着质感高级的真皮椅背，闭目养神。窗外流转的光影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俊颜上，看不出是喜是怒。但刘志文敏锐地注意到，沈总似乎…吃得比以往任何一场商务宴请都多。虽然依旧吃得少，但至少动了筷子，喝了汤，甚至…好像还比平时多用了一小碗米饭？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某个人“专心”吃饭。
刘志文的心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她怎么敢！），到了然（哦，是故意的），再到现在的麻木甚至有点想笑。他算是看明白了，木槿是变着法子在沈总的雷区蹦迪，试图点燃他的脾气。可沈总今天的耐心，似乎格外的好，好到……诡异。而且胃口似乎也被对面那个“吃播”带动得好了一点？
他透过后视镜看到木槿的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表情丰富得堪比一场默剧。他看到她对着窗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根据口型和表情判断，大概是“都怪你”、“吃吐了”、“这都不生气？是不是男人？”、“下次还敢”。刘志文默默收回视线，心想：木槿整顿职场的方式，是先把自己撑死，再怪老板。逻辑很清奇。但沈总好像很吃这一套。
沈渺意依旧闭着眼睛。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又浮了上来。不是因为睡了。是因为他听到后座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被压下去的打嗝声。她撑到了。他记得她每次吃撑就会打嗝，那种很小声的、闷在嘴里的嗝，像一只偷吃太多猫粮的小猫，蹲在角落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和三年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都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