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钱办事的反骨助理》简木枝

137、对不起 我还没有办

　　晚饭时，沈渺意没怎么动筷子。赵姨做的菜还热着，他扒了两口就放下了。

　　沈知远看在眼里。他让赵姨把汤端下去，才慢慢开口。

　　“渺意，别跟自己较劲了。”

　　沈渺意抬头。父亲的目光很稳。那里面没有责备。

　　“你要是真在乎她，就给她打电话。明明白白告诉她，你在乎。你放不下。”

　　沈渺意喉结动了动。

　　“爸，当初是我提的分手。现在打过去，算什么？”

　　“算你知错能改。”沈知远把茶杯放回桌上，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称过重量，“算你还有胆子面对自己的心。”

　　沈渺意没说话。他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签过上亿的合同，现在却拿不稳一个茶杯。

　　“你妈这几年给你介绍了多少人。你哪个正眼看过？你心里就一个木槿。”沈知远叹了口气，“你从小就这样。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认准的人，也一样。”

　　他停了一拍。

　　“你今晚好好想。如果真决定放手，就诚心祝福她，也放过你自己。如果放不下——”

　　沈知远抬眼看他。那眼神像一面磨了几十年的镜子，照得人无处可逃。

　　“那就别躲了。大大方方去找她。那孩子心里，也未必真把你放下了。”

　　沈渺意一整晚没睡。

　　他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天花板上一片模糊的阴影。父亲的话在脑子里转。大玉的声音也在转。“完美的前任”。木槿炸毛的反驳。她答应见那个表弟。

　　他翻了个身。窗帘缝里透进一点路灯光。很冷。

　　如果她明天见了那个表弟。如果她觉得还行。如果她开始约会。如果她真的往前走了。

　　那他呢。

　　他还要在这个“不打扰”的壳子里缩多久？等到她嫁给别人，再发一句“祝你幸福”吗？

　　凌晨一点。沈渺意坐起来。他摸到手机。屏幕光很白，照得他眼睛发酸。他点开那个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在新年祝福。她回了四个字：谢谢，同祝。

　　他的手指在输入框上停着。抖了一下。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很慢地敲下去。

　　【木槿，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可以聊一下吗？】

　　发送。

　　沈渺意把手机攥在手里，没放。屏幕慢慢暗下去，又被他按亮。他盯着那行字。像盯着一根刚抛出去的线。线那头很轻，什么都感觉不到。

　　窗外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手机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提示音。
　　凌晨一点，沈渺意把消息发了出去。

　　他取消所有免打扰。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枕边。那点微光在黑暗里亮着，像最后一点指望。

　　他闭上眼。听觉被拉得又细又长。风擦过树梢。远处车流像叹息。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重又乱。

　　她睡了吗。看到没有。会不会觉得他烦。

　　沈渺意翻了个身。手机像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在脑子里把那行字拆了又拆。“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可以聊一下吗？”太像工作预约。太生硬。太像他这个人。

　　他想起父亲的话。你根本放不下她。对。放不下。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可放不下又怎么样。他连等一条回复的资格，都像偷来的。

　　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木槿是第二天早上才看到消息的。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拿起手机，屏幕亮了。

　　沈渺意。

　　时间：凌晨一点十三分。

　　【木槿，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可以聊一下吗？】

　　她手指停在半空。水从发梢滴下来，砸在屏幕上。她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半拍。

　　明天下午三点。她昨天才赌气说让表弟三点来喝茶。他故意的？还是巧合？

　　木槿没回。她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擦头发。手劲有点大。像要把什么从脑子里搓出去。

　　沈渺意，你想聊什么。我们还有什么好聊的。工作？离职流程早走完了。私事？更没必要。

　　她躺下去，眼睛睁着。窗帘缝里透进一点灰白。她翻了两次身。最后把被子拉起来，蒙住头。手机还是没动静。

　　沈渺意是被光刺醒的。他睁开眼，第一个动作就是摸手机。没有回复。只有两条系统推送。那个对话框还停在他发的那条上。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连个泡都没冒。

　　他坐起来。头有点疼。手指反复点亮屏幕，又暗下去。文件摊在桌上，每个字都认识，但拼不成句子。沈知远推着轮椅进来，把一杯茶放他手边。

　　“别想太多。你突然联系，她需要时间。”

　　沈渺意“嗯”了一声。他端起茶，没喝。茶烟从杯口升起来，慢慢散开。

　　木槿吃完早饭就去了大玉家。她把手机怼到大玉眼前，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大玉！看看你干的好事！我好不容易才翻篇！你还嫌我不够堵？”

　　大玉正给儿子擦嘴。她瞥了眼屏幕，眼睛亮了。她拿过手机，把那条消息念了一遍，还咂了咂嘴。

　　“急了啊。”她笑，“昨天听说我要给你介绍对象，今天就坐不住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还在意你。”

　　“在意个鬼！”木槿把手机抢回来，“他肯定是被你那句‘完美前任’吓到了，想来澄清一下，怕我到处败坏他名声。”

　　大玉凑近，压低声音：“那你去听他说啊。万一他是良心发现，喊你回去上班，工资翻倍，活还减半呢？”

　　“好马不吃回头草。”木槿坐直了，“我不回去。”

　　阿黄在门口翻着肚皮晒太阳。木槿看它一眼。阳光很暖，它很安逸。她忽然觉得烦。为一条消息烦成这样，不值。

　　她拿出手机，打字。删掉。又打。最后发过去。

　　【什么事啊？今天我有点忙，亲戚还没走完。如果是大玉的话让你误会了，我跟你道歉。她嘴没把门，你别往心里去。】

　　发送。她把手机扔回包里。动作很利落。

　　沈渺意几乎是秒点开。他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忙。抱歉。别往心里去。每个词都像隔着一层玻璃。她回得很礼貌。很有分寸。很有距离。

　　他放下手机。书房很亮。窗外的天白茫茫的，像一张没写字的纸。他忽然想，她是不是现在就坐在那个表弟对面。回他消息，只是抽空。

　　沈渺意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指节在上面轻轻抵了一下。没再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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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渺意的电话打来时，木槿正蹲在门口给阿黄梳毛。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五秒。接了。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

　　木槿的手停住了。阿黄翻了个身，拿鼻子拱她的手腕。她没动。电话里只剩很轻的呼吸声。

　　“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私下见过凌鹤行。”沈渺意说得很慢，像在确认她会不会随时挂断，“他跟我说了一点，关于我妈妈和你之间的事。”

　　木槿闭上眼睛。凌鹤行。那个陪她演戏的名字。

　　“都过去了。”她吸了一口气，“说这些干嘛。我们都向前看了，不是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我还没有办法向前看。”

　　木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电话。阿黄舔了舔她的指尖。

　　“因为她的安排，你不得不和凌鹤行演戏。”沈渺意的声音更低了些，“很辛苦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从耳朵扎进去，直接戳在胸口最软的地方。木槿鼻子一酸。她猛地仰起头，看天。天很蓝。没有一片云。

　　“我不求你现在原谅。”他继续说，“只是觉得，欠你这句话。”

　　“怎么突然说这些……”木槿的声音开始抖。她咳了一声，想把它压下去。

　　“东西我寄了。我爸爸和赵姨都准备了点心意。”沈渺意没有接她的话，像怕她说完就挂，“你收着就行。不用回。”

　　“都说了别寄。我家没地方放。”木槿站起来。阿黄也跟着站起来，围着她转。

　　“好。”他应得顺从，“下次不寄了。”

　　电话没挂。谁也没说话。电流声像一条很细的河，在两个人之间流。

　　“我挂了。”木槿说。

　　“好。”

　　她挂了。盯着手机屏看了三秒。然后她坐回小板凳上，把脸埋进手里。阿黄凑过来，用脑袋拱她。她没抬头，只伸出一只手，按在狗头上。

　　快递是两天后到的。木槿骑着小电驴从镇上取回来。纸箱不小，绑在后座。她一路开得很慢，像载着什么危险品。

　　拆开。阿胶膏。枸杞膏。玫瑰花饼。桂花栗子糕。每一样都包得仔细，像赵姨站在旁边亲自盯的。最上面有张卡片。

　　【叔叔阿姨敬启。新春吉祥。寄上补品少许，聊表心意。祝万事顺遂，福寿绵长。】

　　下面还有一行，字迹轻了些。

　　【祝安康顺意，心想事成。】

　　木槿把卡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她盯着“心想事成”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塞进抽屉。

　　木槿妈妈从厨房出来，看见一桌子东西。

　　“谁寄的？看着不便宜。”

　　木槿背对着她，把包裹纸箱折起来。

　　“以前那个老板。新年回礼。我之前给他家寄过红薯。”

　　妈妈没说话。她走过去，把那个还没完全折好的纸箱翻过来。寄件人一栏，沈渺意三个字清清楚楚。

　　“你和小沈，还有联系？”

　　“没有！”木槿转过来，脸上挂着笑，“就是礼节性回礼。人家有公司有工厂，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妈妈看着她。目光很静。像能看进她心里去。

　　“如果还要跟他在一起，你得想好以后要面对什么。”她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带着四年前的重量，“他妈妈那样的人，妈不想你再经历一遍。”

　　“妈！”木槿打断她，“大过年的说这些干什么。我跟他真的没什么。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抓起菜篮往外走。

　　“我去摘点菜。”

　　菜园里，小葱绿得发亮。木槿蹲在田垄边，手里掐着一片芹菜叶。她没摘菜。只是蹲着。

　　妈妈的话还在耳边。沈渺意的道歉也是。赵姨的点心香味从屋里飘出来，和阿黄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混在一起。

　　她低头，看见自己另一只手里，还攥着半张快递面单。上面是沈渺意的名字。被她捏皱了。她慢慢松开手。风把它吹起来，落在芹菜地里，白花花的一小片。

　　阿黄跑过去，闻了闻。又跑回来，趴在她脚边，拿尾巴扫她的鞋。木槿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天还亮着。她没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