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钱办事的反骨助理》简木枝

131、离职 那沈总，我

　　消防警报炸响时，木槿正整理桌面。红色警示灯转得人眼晕。人群往安全通道涌，她跟着走。到八层转角，前面的人突然一停。她收脚不及，鞋跟卡进台阶缝里。

　　“咔嚓。”

　　脚踝处一声脆响。她滑坐在台阶上，疼得眼前发白。冷汗瞬间湿了后颈。人群从她身边匆匆过去，没人停。很快，楼梯间空了。只剩应急灯嗡嗡响，还有她自己抽气的声音。

　　她试着动了一下。疼。眼眶一下就热了。

　　【这是工伤吧？有赔偿吧？】

　　她咬着牙，准备扶墙站起来。楼上传来了脚步声。不疾不徐，很稳。转过转角，那人停住了。

　　沈渺意。

　　他看见她坐在地上，抱着脚踝，脸白得像纸。他的瞳孔缩了一下。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长腿迈出，手伸出去。几乎要冲下来。

　　可他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拽住了。他说过的话，一字一字全变成绳子，把他钉死在原地。

　　“不会再强迫你。”
　　“不会再打扰你。”
　　“不会再让你害怕。”

　　木槿看着他。看他冲下来，又看他硬生生刹住。那姿态太狼狈了。比摔在地上的她还狼狈。他站在几级台阶外，手指掐进掌心，指节发白。呼吸又重又乱。

　　“能站起来吗？”他问。声音哑得不像他。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需要我叫人上来帮你吗？”

　　木槿的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比脚踝疼多了。她猛低下头。眼泪砸在水泥地上，留下两个深色的小点。她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没事。”她说，声音带着鼻音，却拼命往上扬，“我自己可以。”

　　她手撑地，想站起来。脚刚用一点力，剧痛又窜上来。她一晃，差点摔回去。

　　沈渺意的脚向前挪了半寸。又停住了。他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死紧。然后他猛地扯下对讲机，语速快了几分。

　　“B座八层西侧通道，有人扭伤。派两名女安保，带轮椅上来。通知行政，备车，送合作医院急诊。让刘志文跟过去处理。”

　　指令很清晰。像个合格的管理者。冷静、高效、毫无私心。

　　女安保很快到了。她们把木槿扶上轮椅。沈渺意退到角落，站在阴影里。他没再说话，也没再上前。只是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背上，像有重量。

　　轮椅消失在转角。脚步声远了。

　　沈渺意靠上墙壁。他闭起眼睛，后脑抵着冰冷的水泥。那挺直的背脊一点点弯下来。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眉骨上。

　　他在空旷的楼梯间里站了很久。

　　那天下午，刘志文桌上多了三样东西。进口跌打损伤膏。舒缓喷雾。一份重新修订的《员工意外关怀流程》。

　　沈渺意只留了一句话：“给她。流程下发。”

　　然后办公室的门关了一整个下午。预约全部推掉。内线转给刘志文。没人知道那扇门后的人，对着落地窗，到底在看什么。

　　= = =
　　离职前一天，木槿在工位上收拾东西。纸箱还空着一半。她蹲在地上，把抽屉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掏。没什么值钱的。一盒没拆的薄荷糖，半包纸巾，还有团建抽到的保温杯。

　　陈朵在旁边磨蹭了半天。眼睛红红的。她塞过来一个小礼盒，包装纸压得不太平整。

　　“木槿姐，这个送你。我老家带的香囊，安神的。你以后别老熬夜。”

　　木槿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这么轻，里面不会塞了张欠条吧？”

　　陈朵气得眼泪都憋回去了。
　　她忽然提高声音，像生怕谁听不见：“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想尝B栋那家轻食店吗？今天有限定牛油果大虾套餐！我请你！就当送别饭！”

　　那声音太大了。木槿看她一眼。陈朵的眼神正往总裁办公室方向飘。

　　【演技好浮夸。就差举个牌子写“沈总你快出来”了。】

　　木槿还没接话，小林抱着一叠文件过来了。脸上是标准的职场遗憾。

　　“木槿姐，真舍不得你。这份年会供应商确认表，刘秘说有几处细节要跟你当面核对。尤其是灯光音响那部分，你熟。”

　　她把文件放在木槿桌上，抽出一份递过来。

　　“刘秘这会儿走不开，让我拿给你。你要不过去一趟？”

　　木槿看着那份文件。又看看小林。小林眼神干净，理由充分。陈朵在后面偷偷朝小林比了个大拇指。

　　【行。最后一天了，还给我安排个“交接彩蛋”。】

　　她叹口气，接过文件。

　　“等我一下，我找刘秘确认完就回来。”

　　木槿起身，朝总裁办公室方向走。脚步不快。心跳却一点点快起来。她知道那道门后是谁。她也知道刘志文为什么偏偏现在走不开。

　　她快走到刘志文工位时，刘志文正好从总裁办公室出来。手里拿个文件夹，脸上写满“我很忙”。

　　“木槿，你来得正好。”他语速飞快，“供应商发票出了点问题，财务等着要。这份确认表，沈总正好在看年会流程。你直接进去让他签个字。就两分钟，确认一下灯光和主舞台进场时间。”

　　木槿还没说话，他又补了一句：“沈总胃不太舒服，刚吃了药。你尽量快一点，别耽误他休息。”

　　说完，刘志文对木槿做了个“拜托了”的手势，转身往电梯走。步子快得像是真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

　　木槿站在门口。实木门板很厚，几乎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

　　“进。”

　　熟悉的声音。比平时哑一点。

　　她推门进去。

　　沈渺意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电脑。他抬头。四目相对。空气像被抽走了半拍。

　　他瘦了一点。脸色有点白，眼底青黑。但背还是挺的。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很快被压回平静。

　　木槿把文件放在他桌边，后退一步。

　　“沈总，打扰了。刘秘让我送年会供应商确认表过来。需要您确认灯光和主舞台进场时间，签个字。”

　　沈渺意没看文件。他看了她两秒。就两秒。那两秒里，木槿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能填满整间办公室。

　　然后他拿起文件。指尖很轻地颤了一下。他低头看纸面，没有聚焦。过了半晌，他才问了一句。

　　“都核对清楚了？”

　　“是的，沈总。其他部分刘秘都确认过了，只剩这两处。”

　　“嗯。”

　　他签了字。力透纸背。签完没有马上递给她。笔还拿在手里，停在半空。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响。

　　“脚，好些了吗？”

　　木槿猛地抬头。

　　他也正看她。目光沉沉的。里面翻着她一眼就能认出的东西。痛楚，担忧，还有某种几乎要碎掉的克制。

　　她的鼻子突然一酸。眼前蒙了层水雾。她慌忙低头，盯着自己脚尖。

　　“……好多了。谢谢沈总关心。”

　　沉默。又是沉默。

　　“那就好。”他轻得几乎像叹气。然后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木槿去拿。指尖碰到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凉的。就一下。她缩回手。

　　“那沈总，我先走了。您多保重。”

　　她转身，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木槿。”

　　她停住。没回头。

　　“以后……”

　　他停了很久。久到木槿以为自己会先哭出来。

　　“一切顺利。”

　　眼泪砸下来。她没擦。用力点了一下头。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沈渺意还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手里的笔“啪”一声掉在桌面上。窗外阳光正好，照着那支笔。照着空掉的椅子。

　　陈朵还在工位上等。她看见木槿红着眼眶走回来，什么也没问，只把纸巾往她手里一塞。木槿接过来，擤了擤鼻子，声音还带着鼻音。

　　“走。你说的那家轻食店，今天限定款。必须你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