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钱办事的反骨助理》简木枝

114、计谋 没有这种好

　　“渺意，听说你昨天胃疼？”

　　沈渺意握着手机没动，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凉透的醒酒汤上。“没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沈知远叹了口气，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这腿最近又不行了，小付推我去院子里晒个太阳都得折腾半天。”

　　沈渺意没接话。他知道这话后面还有话。

　　“昨晚梦见你爷爷了。”沈知远顿了顿，“他说没见你结婚，闭不上眼。”

　　客厅里很静。沈渺意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很轻。过了三秒，他开口：“爸，您别多想。”

　　沈知远没理会这句。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裴家那个小女儿，前阵子茶会上见了。懂事，稳重，家里也知根知底。”

　　沈渺意的手指收紧了。手机壳边缘硌着掌心，有点疼。

　　“你要是没那个心思，我就回了人家。”沈知远停了一下，“但渺意，你要是再不上心，爸怕是等不了几年了。”

　　这一句砸下来，沈渺意喉咙发紧。他张开嘴，又合上。

　　“……您别说了。我安排。”

　　电话那头像松了一口气。沈知远的语气瞬间恢复了温和：“好。那我等你消息。对了，你让木槿有空也来坐坐，杨扬那小子夸她好几回了。”

　　沈渺意低低应了声：“嗯。”

　　电话挂断了。

　　沈渺意把手机扣在沙发垫上，闭上眼睛。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手机边框，很慢，像在擦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客房的门还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

　　她醒了。

　　沈渺意收回目光，拿起手机。他打开外卖软件，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两份粥和海鲜炒粉，两份蒸饺，两份虾饺，一份豉汁凤爪。下单。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客房门口。抬手，敲门。
　　木槿从客房出来，头发随手扎了个丸子。身上那件沈渺意的T恤大了一圈，领口歪着，露出半截锁骨。她趿拉着拖鞋走到茶几边，扫了一眼摊开的餐盒。

　　“沈总破费了。”

　　她坐下，筷子直接伸向蒸饺。一口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问：“你还好吧？”

　　沈渺意把豆浆推到她面前，没接话。自己端起粥，慢慢喝了一口。

　　木槿又夹起第二只虾饺，蘸了点醋。吃到第三只的时候，她动作慢下来。蒸饺，虾饺，豉汁凤爪。全是她以前喝茶必点的三样。
　　她抬眼看了眼沈渺意，后者正低头喝粥，像完全没把这顿饭当回事。

　　“沈渺意。”她放下筷子，“你有话直说，别拿吃的堵我嘴。”

　　沈渺意放下粥碗，抽了张纸巾按了按嘴角。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项目进度：“我爸想见我带个人回去。你演五天我女朋友。”

　　木槿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再说一遍？”

　　“五天。十万。我爸送的礼物、红包，全部归你。”

　　木槿慢慢把筷子放到碗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沈总，您这是招助理还是招演员？”她往后一靠，抱起胳膊，“我可不会演戏，全是真情实意。”

　　“你不用演。”沈渺意看着她，“你坐着吃饭就行。”

　　木槿眯起眼睛，脸上的表情介于警惕和想笑之间。“你爸是不知道你前女友还给你打工呢？你让助理扮演你的女朋友，他要是去调查，可太容易露馅了。”

　　“他知道。”

　　“……知道什么？”

　　沈渺意把豆浆又往她那边推了推。“知道你是那个半夜跑十五公里来救我的人。”

　　木槿愣了一下。她低头夹起那只已经凉了的虾饺，咬了一小口，慢慢嚼完。咽下去之后才问：“你爸怎么说？”

　　“他说，让你有空也来坐坐。”

　　客厅安静了两秒。木槿把筷子头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沈渺意，你是不是想噶我腰子？”

　　沈渺意抬眼：“什么？”

　　“你一开口就是十万块，包吃包住还送红包，我怎么这么不信呢？”木槿掰着指头给他算，“这待遇跟缅北诈骗一个模板。先是高薪诱饵，然后把我骗到你爸面前。你爸是不是搞传销的？”

　　沈渺意嘴角动了一下，很浅。“他搞实业的。”

　　“那也不行。”木槿摇头，筷子又伸向凤爪，“你这活看着太像杀猪盘了。再说你跟你爸说你找女朋友了，回头他催婚怎么办？你到时候从哪儿再变一个出来？”

　　“你不用管。”沈渺意语气不变，“五天之后你就自由了。”

　　“五天之后你爸要送我一金镯子，我收了退不回去，他以后年年喊我来过年，我怎么办？”

　　“那就来。”

　　木槿叼着凤爪的骨头，愣住了。她慢慢把骨头吐出来，抽纸擦手，擦得很慢。然后她抬头，眼睛直直盯着他。

　　“……你真给我十万？”

　　“真给。”

　　“你爸要给我红包，我真收？”

　　“真收。”

　　“他要是非得让我改口叫他爸呢？”

　　沈渺意看着她，停顿了一秒。

　　“叫一声加一万。”

　　木槿憋了三秒，像在消化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你他妈是来真的。”

　　沈渺意没说话。他把手机转了个方向推过来，屏幕上是一份已经起草好的协议。标题写着：临时家属关系委托书。甲方：沈渺意。乙方：空白。金额：壹拾万元整。

　　木槿盯着协议上那行金额，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十万块哎，她要一年不吃不喝，才有这个数。

　　【有钱不赚王八蛋】

　　她又不是没算过这笔账。五天，包吃包住，演个女朋友，净赚十万。
　　沈渺意什么心思，她清楚得很。可他越这样，她越不可能回头。

　　当年三百万都没能让她留下，如今十万块就能让她动心？开什么玩笑。
　　马上要过年了，赚一笔也不亏。反正演戏而已，我莫得感情。

　　她心里确实坦荡。协议签完，公事公办。她拿钱，办事，走人。感情？不存在的。她现在最信的就是银行卡余额。
　　沈渺意爱怎么安排怎么安排，她只负责配合。

　　而且他爸爸，她是想见一见。

　　他意外出了车祸。半身瘫痪，坐了四年轮椅。她一次都没有看望过。

　　【就当顺便看看他爸。】

　　木槿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沈渺意。

　　“加一条。你爸问我俩怎么认识的、谈多久了、以后什么打算——你答。我只管笑。”

　　“好。”

　　“再加一条——”

　　“你签完再加。”

　　木槿盯着他看了两秒，像在判断这个男人的底线到底还剩多少。然后她笑了，很轻的一声。

　　“行。”

　　她拿起笔，在乙方那栏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写完，她把笔帽慢慢扣上，抬头看他。

　　“沈总，你爸要是问我为什么愿意跟你在一起——”

　　沈渺意：“你怎么说？”

　　木槿把笔放在协议旁边，抬眼，语气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认真。

　　“我说因为你给的钱多。”

　　沈渺意看着她，什么也没接。
　　= = =
　　木槿家楼下。
　　过了十五分钟，木槿出来了。
　　她穿着奶白色羊绒大衣，扎着圆润的丸子头，露出一截脖子，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沈渺意靠在车边，抬眼看见她，站直了身子。

　　木槿走到他面前，仰起脸：“怎么样？像不像你女朋友？”

　　沈渺意没说话，伸手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她露出来的一小片锁骨。

　　沈渺意：“像。”

　　木槿：“就一个字？我花了四十分钟。”

　　沈渺意：“好看。”

　　木槿：“你能不能别这么惜字如金。今天我是拿钱办事，甲方不给我正向反馈，乙方很难进入角色。”

　　沈渺意拉开车门，声音很低：“很好看。上车吧，女朋友。”

　　木槿心头一跳，低头钻进车里。听完沈渺意的安排，木槿真疑惑了。

　　“来真的？真去你家？”

　　木槿整个人贴在副驾车门上，安全带斜斜勒过胸口。她偏头看沈渺意，眼神像在看一个刚加完微信就推荐稳赚理财的陌生人。

　　沈渺意单手扶着方向盘，指节松握，目视前方。“下午去一趟，吃顿晚饭，我送你回家。”

　　“那周一到周三呢？”

　　“下班了去，吃顿饭，再送你回家。”

　　“周四呢？”

　　“一样。”

　　木槿把他的回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天一顿晚饭，吃完送她回自己家。不睡沈家。听起来比很多兼职都轻松。她换了个姿势，把脸转向他。

　　“不睡你家？”

　　“不睡。”

　　“不陪聊？”

　　“不用。”

　　“不额外加班？”

　　“不用。”

　　“也不用配合你在你爸面前动手动脚？”

　　沈渺意：“你要打我？”

　　木槿眯起眼，依据她对这个男人的了解。他每句话都像合同条款，干净、合理、无可挑剔。可正是这样才最危险。

　　“沈渺意。”她叫他全名，“你说实话。是不是你爸其实不太好相处，你需要一个倒霉蛋去挡刀？”

　　沈渺意没回这句。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不重，像在给空气断句。

　　“你去了就知道。”

　　木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去了还能跑吗？】

　　“那要是你爸给我脸色看呢？”

　　“我带你走。”

　　“那要是你爸逼我喝酒呢？”

　　“我不让。”

　　“那要是你爸直接开口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呢？”

　　沈渺意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答。”

　　木槿又噎住了。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刁钻问题，结果全打在一团棉花上。
　　这男人根本不给杠的机会。她往椅背上一靠，眼睛盯着前挡风玻璃，语气里全是打工人的警惕。

　　“也就是说，我连续五天陪你爸吃顿晚饭就行。”她顿了顿，“你确定世上有这种好事？”

　　沈渺意目视前方。过了两秒，他开口，声音很轻。

　　“没有这种好事。但你遇到了我。”

　　木槿：“……”

　　车里安静了整整五秒。她把这句话在舌尖滚了一遍，硬是找不出能接的话。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掌心向上。

　　“先转五万定金看看诚意和实力。”

　　沈渺意单手摸出手机。解锁。点了几下。全程没看她，目光始终落在前方路面上。两秒后，木槿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五万。到账了。

　　【卧槽。不是画饼。】

　　她立刻把手机塞回兜里，清了清嗓子，语气从“反诈专员”切换成“高级管家”。

　　“好的老板，小的听您吩咐。”

　　沈渺意嘴角没动，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半分。“这五天就别叫沈总了。”

　　木槿顺嘴就接：“好的沈总。”

　　车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木槿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沈渺意没说话。方向盘上的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像在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