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最后一分钟 十五公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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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9，云裳雅居的包厢门被一脚踹开。
“沈渺意，生日快乐！”
木槿半蹲在门口，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头发跑散了，围巾挂在脖子上要掉不掉，整个人像刚从马拉松终点线上滚下来的。
全包厢的人都愣住了，十几双眼睛齐刷刷钉在她身上。沈渺意坐在主位上，手里还捏着那杯没喝的酒，整个人僵住了。
她怎么来了。她不是说不来吗。
木槿还在喘，心里已经把那个黑车司机骂了八百遍。
妈的，打到了黑车！
十五公里，收她两百块。在沈渺意的大好日子，他还是人吗？
两个小时前。
木槿攥紧手机，指尖绷得泛白。平日里几块车费都要跟司机掰扯半天的人，此刻只反复念叨。
“师傅麻烦再快一点，云裳雅居，我找人，很急。”
司机透过后视镜扫到她焦急发白的脸，了然一笑：“姑娘别急，马上就到，是不是对象等急了？”
木槿脸颊一热，慌忙否认：“不是…… 是我老板。”
司机一脸 “我全都懂” 的神色，打趣：“哟，能让员工这么拼命赶过来，你们老板可真是好大福气。”
一副过来人模样，悄悄拨动了计费表。
等到结算车费的那一刻，木槿脸都绿了。司机感动归感动，该少的一分没少。
两百块。还是“看你着急，我抄了近路”的折扣价。
妈的。这钱必须找沈渺意报销。
包厢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杨扬正低头给沈渺意倒醒酒汤。他手一抖，汤洒了小半碗。
木槿站在门口，头发跑散了，围巾快挂到地上，整个人喘得像被人从耕地里拉上来的。
全包厢同时安静下来，连背景音乐都被服务生识趣地切了。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目光撞上门口这个风尘仆仆的女人，又齐刷刷转向主位上的沈渺意。
沈渺意还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从门口看过去，他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清冷、克制、体面。
只有杨扬看见，他搁在桌面上的那只手，在门被踹开的瞬间，指节猛地收紧了一下。
他转过头，动作极慢，像是怕转快了会发现门口根本没有人。然后他看见了木槿。
他的眼睛是红的，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水光，像是被人按在水里很久，终于被拎出来透了口气。
“木槿！你可算来了！”杨扬一声吼，嗓子都劈了。
这一声，如同石子砸进湖面。
沈渺意的身子几不可察轻轻一颤。他很慢很慢地转过头，带着十足的迟疑与不确定。目光捕捉到门口逆光站着、还在喘气的熟悉身影那一刻 ——
那层冰做的面具，彻底碎了。
先是一阵恍惚，不敢相信，怕只是酒精催生出来的幻觉。
下一秒，巨大的委屈和劫后余生般的如释重负汹涌翻涌，直接将他淹没。薄唇抿得紧紧的，就那样直勾勾望着木槿，眼神无声控诉：你怎么才来。底下藏着更深的渴求：别走。
所有硬撑、戒备、冷漠，在看见她的瞬间，土崩瓦解。
时间还停在23:59，一分钟后就是新的一天。
他看着门口那个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人，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她这个人永远在最后关头，一脚踹开他关得紧紧的门。
木槿快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抬头看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怎么喝这么多？胃难不难受？”
他低头看着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回答。然后他伸出手，手指有些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捏住了她风衣的衣角，紧紧攥在手心里。
就那两指宽的布料，他攥得指节都白了，像攥着最后一根不让世界塌下来的线。
全包厢倒抽一口气。几个原本还在偷偷补口红的女生直接看傻了。
这是那个在董事会上把秦夙一伙人逼到墙角、在酒局上喝得再多都面不改色的沈渺意？现在揪着人家衣角不放，像个怕被丢下的小孩。
木槿眼眶一热，嗓音放得更轻，像在哄怕打针的小孩：“我们不喝了，好不好？”
他仰头望着她，湿漉漉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特别轻地点了一下头。
就这么一下，杨扬在旁边看得鼻子都酸了。刚才谁劝都劝不住的人，现在她一句话就软了。
木槿回头看了一眼杨扬，杨扬立刻把重新热过的醒酒汤递过来。
她接稳，沈渺意就着她的手，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喝一口，抬眼看她一眼。像在确认她还在。
一碗汤见底，他无意识拿额头轻轻蹭了蹭她还端着碗的手背，喉咙溢出一声浓重鼻音的轻哼，像撒娇，又像在吐露满腹委屈。
杨扬在旁边看得百感交集，心想沈渺意你这辈子就栽她身上了。但他没说，只是又去要了碗热粥。
木槿看着他这份毫无保留的信赖，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接过杨扬递过来的温粥，轻声开口：“再喝一点粥，胃才不会疼。喝完我们就回家，好吗？”
听见 “回家” 两个字，沈渺眼神微微亮起来，重重点头，嗓音沙哑：“…… 嗯。”
他安安静静坐好，不吵不闹，全部注意力只落在她身上，任由她安排一切。商场上那个威慑四方的沈总不见了，只剩下被胃痛和心事磋磨、黏人又听话的大男孩。
粥喝完，木槿扶着他起身，对着满屋子神色各异的人致歉：“实在不好意思扫大家兴致，我先送他回去，你们继续。”
他几乎把一半的重量都卸在她身上，头垂着，发梢蹭过她的鬓角，带着酒气，还有她熟悉的那股雪松味。
她半扶半架着他走到门口，杨扬在另一边搭了把手。
沈渺意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满包厢神色各异的人，张了张嘴，最后只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头好晕，木槿。”
她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酸酸的。
“嗯，我知道，马上回家。小杨总，搭把手，他有点重。”
满室静默，一道道复杂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木槿与杨扬一左一右架着沈渺意，一步步走出包厢。那个素来清冷无坚不摧的男人，将最脆弱的一面，完完整整摊开在她面前。
身后包厢里，几个年轻女宾客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沈总这是栽了啊”，旁边人没接话，只轻轻地叹了口气。
而木槿扶着他往电梯走，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他靠着她，呼吸很重，像终于不用再端着了。她在心里想，她曾经亲手推开过这份依赖。现在他重新靠过来了。
她不确定自己这一次还推得开。也没那么想推开了。
= = =
车子在夜色里平稳地往前开。霓虹一道一道从车窗滑过，像无数颗被捞起来的星星。
沈渺意把头靠在木槿肩上，呼吸慢慢慢下来。
她的味道很干净，像晒过太阳的薄被子，混着一点她兰花护手霜的气味。他胃里还在翻，心口也还在疼，但整个人像是终于从冰水里被捞了上来，有了点知觉。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低的嗡鸣。他其实没睡。酒精的晕眩退下去之后，另一种更清晰的东西浮了上来。
他好像穿过一条很长很长的隧道，又看见了十五岁的自己。那个少年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面前是冷透的饭菜，筷子摆得整整齐齐。
窗外烟花一簇接一簇地炸开，都是别人的热闹。
他一直等，等到天亮，等到司机打来电话说太太不回来了。那个少年没有哭，只是把碗里的面一口一口吃完了。从那以后，“生日”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就成了一道不敢碰的旧伤。
他在心里轻轻对那个少年说了一句：生日快乐。没有长寿面，没有红鸡蛋，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祝福。只有这句话，迟到了很多年。
迟了很多年。可算说出口了。
然后他好像看见，那个少年终于抬起头。他继续在心里说，声音很轻，却出奇地笃定：你看，你等到了。等到了那个会在你喊疼的时候，不顾一切跑来找你的人。
那个少年看着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但沈渺意觉得，他心里的某个地方，松了一寸。很轻，轻得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谁用手按了一下，不再嗡嗡作响了。
他依旧闭着眼，呼吸慢慢沉下去。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不是笑，是一种精疲力尽之后终于靠了岸的疲惫。
木槿坐在旁边，一动都不敢动，怕吵醒他。肩膀有点麻，但她没换姿势。
她侧头看了一眼他靠在肩上的脸，车窗外的灯一会儿亮一会儿暗，照得他睫毛在脸上投下很淡的阴影。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生病住院，她也是这样坐在床边，守了他一夜。那时候他醒来第一件事，是找她的手。
现在也是。他攥着她风衣下摆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抓得那么紧，像是松开一点，她就会像那碗长寿面一样凉掉。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转向窗外，眼眶有点热。
她不是来救他的，她只是来报销黑车费的。
可掌心能清晰感受到，他死死攥住他风衣的力道。
木槿心里清楚：今夜的和解只是暂时的。
天亮之后，旧的隔阂、三百万的分手旧事，依旧横亘在他们两个人中间。
等到酒醒，沈渺意还是那个绿茶算计的沈渺意。
而她，又该拿什么面对。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最后一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