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钱办事的反骨助理》简木枝

101、职业道德 给沈总拜个

　　缆车到山顶的时候，木槿几乎是跳下去的。她拎着雪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好几步，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初级道往哪走。沈渺意慢悠悠地从缆车上下来，看着她僵在原地左顾右盼的背影，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消。

　　“这边。”他开口，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仿佛刚才在缆车上迟迟不肯松手的人不是他。
　　木槿低着头从他旁边走过去，没敢看他，耳朵尖还是红的。

　　到了初级道入口，沈渺意停下来，没有跟她进去。
　　“先自己滑几圈，熟悉一下雪感。”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依旧坦然，但手里那对雪杖轻轻在雪地上转了半圈。

　　木槿如蒙大赦，踩着雪板就往初级道里冲。一个人滑了几圈，越滑越顺，摔的次数越来越少，转弯的弧度越来越流畅。
　　她晃悠悠地滑过一个弯道，停下来喘了口气，抬头正好看到沈渺意站在雪道边，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笑了一下，那个表情分明在说：我滑得好吧。

　　沈渺意还没回应，旁边先传来一声轻笑。陈棠端着一杯热咖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

　　陈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雪道上那个粉白色的身影正扶着膝盖喘气，头盔歪了，雪杖快掉了，但脸上挂着一种“我好像学会了”的傻笑。
　　而沈渺意站在雪道边缘，目光全在那个方向，连她什么时候走过来的都没注意。

　　她忽然想起上次星晚说沈渺意变了。当时她不信。现在她信了。

　　眼前这场戏，比任何豪门恩怨都好看。她端着咖啡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今天这趟来对了。
　　沈渺意看木槿的眼神，和刚才被杨扬挑衅时的表情，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她决定再给他加把火。

　　“渺意，借我一样东西。”
　　沈渺意转头，眼神瞬间从平静切换成一级警戒——警惕，紧张，浑身都在抗拒。
　　陈棠差点笑出声。前两次跟他借种子，他也是这副表情，好像她要拿他的基因去搞什么秘密实验。

　　“别紧张。借十块现金，买杯奶茶。”她晃了晃手里空了的咖啡杯，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沈渺意看了她一眼，声音淡得像白开水：“你说话可以快点的。”

　　他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块，塞进陈棠手里，动作利落得像在交保护费。然后踩着雪板滑走了。方向明确——木槿的方向。

　　与此同时，杨扬一瘸一拐地出现在休息区。他身上还挂着医务室的消毒水味，眼神像刀子一样钉在沈渺意后脑勺上。
　　陷害之仇，非报不可。

　　他刚走到陈棠旁边，还没开口，就看到沈渺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块塞进陈棠手里，动作利落像被威胁，他眯起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渺意，你也有今天。

　　木槿正在练习犁式刹车，八字还不太均匀，左边开得大右边开得小，滑着滑着方向就偏了。她刚稳住重心，余光就瞥见了陈棠。勃艮第红的滑雪服在雪地里格外显眼，剪裁利落的款式衬得身形修长又挺拔。

　　木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租来的粉白色滑雪服，臃肿得像只企鹅。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可是滑雪服啊，怎么有人能把滑雪服穿得像要去走秀。

　　他们真是般配。

　　她咬着嘴唇深吸一口气，重新把视线集中在雪道上。但脑子不太听话，还在反复播放沈渺意和陈棠站在一起的画面。
　　陈棠漂亮，家世好，和沈渺意站在一起才是真的般配。不像她，穿个滑雪服都像企鹅。出神间，雪板卡到雪道边缘的小雪包，她来不及调整，整个人往前栽过去。

　　这一跤摔得结结实实，整个人往前一扑、双膝着地，姿势堪称标准“拜佛式”。好在雪地松软，膝盖磕上去只觉一钝，倒没有剧痛。但她来不及庆幸，因为在她低头的瞬间，一双黑色的雪板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沈渺意的雪板。

　　她缓缓抬起头。沈渺意站在她面前，滑雪镜推到了额头上，低头看着跪在雪地上的她。他身后不远处，陈棠也跟过来了，踩着雪板停在几米外。

　　三个人，六只眼睛。雪还在下，落在木槿的睫毛上。她的大脑正以拼夕夕秒杀的速度疯狂运转：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这个姿势太尴尬了，我说我是摔的你信吗？我怎么解释我跪在你面前不是故意的，虽然这个姿势确实很像在跪你，但我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缓解尴尬……

　　“给沈总拜个早年。”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胡扯，“恭喜发财嘞。”

　　陈棠的眉毛挑了一下，表情不是鄙夷，更像是某种被搞糊涂了的困惑——她大概没见过哪个女人在摔倒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喊疼也不是撒娇，而是给人拜年。
　　沈渺意没说话，他看着跪在雪地里的木槿，嘴角那一瞬间的抽动被极快地压平了。

　　木槿趁他沉默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左膝传来一阵钝痛，刚才还不觉得，现在站起来才发现疼得钻心。
　　她一瘸一拐地跑了，背影粉白粉白的，像一只受了伤赶着回家的小企鹅。

　　陈棠看着那个一瘸一拐远去的背影，慢慢收起嘴角的笑意，故意开口：“她应该伤得不重。”

　　“我去看看。”

　　他走了，踩着雪板滑出去的姿势依旧是全场最专业的，速度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方向明确，目标单一。

　　陈棠站在原地，慢慢摘下了雪镜，看着他追上那个粉白色的身影，看着他拦在她面前，看着他微微弯腰——那个姿势，和这些年来她对任何人都保持距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原来他也会追上去。

　　杨扬站在传送带旁边的休息区，手里拿着一杯热红茶，笑得差点喷出来。
　　拜早年，她居然说拜早年！
　　他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身边的同事纷纷侧目问他没事吧。“没事没事，”杨扬擦掉眼角的泪，“就是看到了一个铁树开花。”
　　同事茫然地问什么铁树。“没什么。”他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逗渺意真好玩。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先是：【拜早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再来一条：【你倒是接一句红包给你啊，木头人】

　　还不够过瘾，他又补了几条：
　　【刚才陈棠跟你借什么？看把你吓的】
　　【哦，她上次跟你借种子】

　　【这次借奶茶，你给她一百】
　　【渺意，你对她是真的慷慨】三分钟过去没有回复。

　　杨扬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远处那个已经快要追上木槿的身影，笑着继续发：【快去哄吧，膝盖磕得不轻】
　　【你别把人弄哭了】

　　这次沈渺意回了，只有一个字：【滚】。
　　杨扬笑出了声。急了。

　　沈渺意绕到木槿面前，微微弯腰，目光从她的脸往下移，落在她的左膝上。
　　粉白色的滑雪服上膝盖的位置有一片湿痕，是雪水渗进去了。

　　他的呼吸还没喘匀，刚才滑得太快，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散开。滑雪服的拉链敞着，里面只有一件薄毛衣，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他也不管。

　　“摔哪了？”他问。

　　木槿别过脸，不看他：“没摔。”

　　“你走路一瘸一拐。”

　　“滑雪腿酸。”

　　“木槿。”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但里面压着的东西木槿听出来了。不是生气，是担心。
　　她还是不看他，咬着下唇，盯着旁边雪地上的一串脚印。他重新看向她的左膝，眉头皱了起来：“跪着磕的？”木槿没说话。

　　沈渺意蹲了下去，动作太快了，快到木槿来不及反应，他就那样单膝跪在雪地上，伸手去掀她裤腿。木槿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又摔：“你干嘛！”

　　“看膝盖。”

　　“没事，就是磕了一下——”

　　“木槿。”他抬起头看着她，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压出来的。那双眼睛里全是毫不设防的心疼，没有任何遮掩，没有任何修饰，就这么赤裸裸地摊在她面前，“别闹。让我看看。”

　　木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蹲在雪地里仰头看着她的样子，让她想起大二那年冬天，她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踩到冰，膝盖磕破了皮，他也是这样蹲下来看她的膝盖。那时候他还是她男朋友，她可以理直气壮地把手搭在他肩上，龇牙咧嘴地说“沈渺意我摔疼了，背我回去。”
　　现在不可以了。

　　“我没事。”她说，声音有点哑，“你起来，地上凉。”

　　沈渺意没动。

　　“你管我地上凉？”他看着她，声音很低，“你膝盖磕成这样，你管我地上凉？”

　　木槿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习惯了”，想说“不用你管”，想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严严实实。最后只挤出一句：“……沈渺意，你能不能别这样。”

　　“哪样？”

　　“别管我。”她声音越来越小，像被什么东西压碎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握着她的手臂，没有松开，只是看着她。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她用力眨了一下，把眼底那点酸涩硬生生逼回去。他越关心她，她心里那把刀就扎得越深。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妈给了她三百万，不知道她收了钱就消失了三年，不知道她现在站在这里被他扶着、被他担心、被他牵着手，是偷来的。

　　他越紧张她膝盖上的伤，她越觉得自己是个骗子。一个拿了他妈的钱、还在享受他关心的小偷。
　　“你别对我好了。”她低着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对我越好，我良心越不安。毕竟我是拿了你妈三百万的人，拿了钱就该消失得干干净净。
　　现在我这样，算什么呢？属于拿了钱还赖着不走，没有职业道德。

　　沈渺意看了她很久。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的眼睛在雪光里显得格外黑，格外深。然后他站起来，伸出手，在距离她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碰。
　　他的手落下去，轻轻地、极其克制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膝盖有伤，不能继续滑了。”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有松开。

　　“我没说要继续滑。”

　　“那回去。”

　　“我自己能回去。”

　　“我送你。”

　　“不用——”

　　“木槿。”他打断她，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里面有命令的成分，也有请求的成分，两者搅在一起，谁也压不过谁，“你是自己走，还是要我背你回去？”

　　木槿瞪大了眼睛。陈棠还在不远处看着，杨扬还在传送带旁边喝茶，整个雪场都是散落的同事。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疯了？！”沈渺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但耳廓红了——那片淡淡的红色从他的耳垂蔓延到耳廓边缘，和雪地的白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这张冰山的脸配上那双红了的耳朵，说不清是威严多一些还是可爱多一些。

　　“选一个。”

　　“……我自己走。”

　　沈渺意没松手。他看了她片刻，忽然把她的手臂抬起来，绕过自己后颈，让她整个人的重量靠过来。

　　木槿整个人僵住：“你干嘛——”

　　“扶你。你这样走不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不容拒绝。

　　她还想反驳，但他已经往前走了一步。不是背，是让她半个身子倚着他，他的手稳稳托着她的手臂，力道不重，但把她整个人都圈住了。
　　她闻到他衣领上那股极淡的雪松味，和大学时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想说“不用”，但他肩头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滑雪服传过来，暖得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苦笑了一下。他这样，她利息都还不起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她又扶紧了一点。

　　杨扬看着这一幕，慢悠悠地又发了一条消息：
　　【渺意，你是不是忘了】
　　【你刚才跪在雪地里，比她还虔诚】

　　这次沈渺意回的比刚才多了几个字：【你滚去找董佳佳！】
　　杨扬把手机翻过来给空气看了一眼，笑着把最后一口热茶喝完。滚就滚，反正今天这场戏，他前排VVIP，票价全免。

　　风雪漫过整片雪场，旁人的嬉笑喧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木槿半边身子倚在沈渺意怀里，心跳乱得不成样子。他的体温透过滑雪服传过来，一点一点把她裹紧。

　　她低着头，愧疚翻涌得比风雪还烈。
　　他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对她好。

　　而他找了她好几年，积攒了那么多疑问，就要压不住了。
　　这场风雪过后，偏爱会被他亲手推开，真相会浮出水面。

　　而她确定，当他知道一切之后，不会这样搂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