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千鸦派 终于送出去 ...
-
江无邪在露华斋门口停了一下。
墙上的历牌写着:十月甲子朔,七日庚午。上弦。她把那两个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上弦。
桌上围坐的变成了固定的四个人,疏桐给无邪夹了一个流馨果。
“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顾怀澄敲着碗随口问。
“十月初七。”楚星然答。
“哦。距离学堂放课还有好久呢。”
江无邪低下头,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千盛街,人潮涌动,繁华一片。江无邪寻到一条静谧的巷子,像条鱼儿钻了进去。
按着这片灵植的记忆,当年的事就发生在这条巷子附近。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那个家,最重要的是,还有没有凶手的痕迹留下来。
她停在一户人家门前,看着门口匾上的“檀香处”三个大字出神。
什么地方?
直直望进屋里,一尊垂眸阔耳的仙人石像静穆地矗立在正中央,前面插着几炷香,檀香袅袅飘满屋。一个穿灰袍的男子在院子里静坐。
江无邪沉了口气,迈进门去。
“施主也是为成仙而来?”
“……随便逛逛。”
早听民间有不少千奇百怪的求仙方式,但这也太奇怪了。这石像是谁啊?
“我看施主眉间有煞,仇恨缠身啊。”
江无邪觑了他一眼,默默转身朝门口走。一柄木扇忽地拦在她前面,无邪猛地后退了一步,蹙眉看着他。
“我只是随便逛逛,应该没有妨碍到你吧。”
男子的桃花眼轻轻上挑,眯起来像极了真狐狸,冒着幽幽绿光盯住无邪。
“施主,我瞧你灵根奇绝,可是百年难遇的双灵根,考虑加入我们千鸦派共谋成仙之道吗?”
“不必了。”
江无邪推开他冰凉的扇子,刚迈开步子就要被他的手缠上。
一道镜光闪过,灼热的光霎时照穿那人的手,醉山狐吃痛,猛地退后一步。
“谢知微,怎么又是你!”
“不敢不敢,只是碰巧路过,不忍看这女子被你欺负罢了。”
谢知微?!
江无邪扭头,望见一人一袭山岗色长衣如清风落竹,两双眼睛狭长微挑,眸色温和,唇角带笑。
而且这两人认识?
醉山狐甩甩烧焦的手,嗤笑一声:
“什么欺负?我这是不忍人才被学堂糟蹋,替人谋个好出路才对。”
“我说谢公子不在司业堂好好呆着,来我这檀香处干什么?莫非改变心意了,想加入我们千鸦派?”
谢知微静静站在她身边,冷冷看着眼前的狐狸装疯卖傻。
“你们的人迟早要进问心塔。”
他转过头,轻轻扶了一把江无邪。
“我们走。”
“……”
“施主,你身上有一种很难藏的东西。你自己可能没发现,但有些人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
“以后你会来找我的。”
江无邪没说话,默默跟着他走出门去。她感受到这人身上熟悉的幽冥鹿的灵力气息。
到了巷口,一柄竹剑抵上谢知微的咽喉。扭头,江无邪正冷冷看着他。
“你跟踪我?幽冥鹿是你养的。”
“是我养的。”
“你什么目的?”
“没什么目的。”
谢知微笑了,江无邪气了。竹剑深了一分渗出血来。她的手微微抖。
他比我强很多,至魂期了吧?为什么不对我动手?
谢知微挥了挥手,几只风闻蝶消失了。
江无邪眼神颤了颤。其实来了无令州她才知道,那些长得好看的蓝色蝴蝶都是楚家的风闻蝶,用来巡视九州的。
谢知微对无邪笑了笑: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一只鹿角轻轻蹭了蹭江无邪的手,她垂眸,看见阿寻软萌萌的大眼睛。
……
竹剑缓缓收了起来,江无邪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走。熟悉的紫色雾气绕过二人,江无邪终于明白那晚自己是怎么从星野林回到寝屋的了——这鹿会空间传送。
再一眨眼,二人一鹿来到一处陌生的小院。
“这是哪?”
“我的住处,云山居。”
他引她至书房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
“我不是坏人。”
“坏人从来不承认自己是坏人。”
谢知微轻咳了一声,转身从书架的某处夹层里拿出一封信,放到她面前。
无邪蹙眉:
“这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
江无邪拿起那封泛黄的信封,封口被拆开过,她拿出里面的信纸,纸张的页脚微微皱损,似是翻看过多次的模样。
看到那字迹,江无邪的身体猛然一震。小时,阿爹教她练字的时候,就是这幅笔迹。
“谢兄无恙,近日我观星象发觉星宿之力有衰退之意,但不知是人为还是天机使然……”
“最近无令州有不少奇怪的灵力痕迹,望谢兄多使业镜探查,以护九州安宁。”
承平五年春?
“谢兄,近来晚清探查到妖界有异动,且云曦边的交界处星宿之力被抽取许多,却无直接证据证明是人为!”
“云曦边骚乱不断,恐和星宿之力损耗有关……”
承平五年秋。
阿爹阿娘死的那年。
手里的纸轻轻落在桌上,惊动了茶水,泛出一丝涟漪。
谢知微坐在她对面,从袖中拿出许多碎片一一摆在她面前,凑出一个不完整的圆。
“承平五年秋,十月初七,谢家和江家四个人同时丧命。”
“阿爹临死前,业镜被他打碎了,这么多年,我只找回了七块,还有两块不知所踪。”
“碎了的业镜照不出完整的因果,更看不清凶手的痕迹。它只说凶手是同一个人,却没说凶手是谁。”
“而且,四个人的心脏全部没了。”
同一个人。一夜。杀了那么多人。夺了心脏。
江无邪安静听着,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锤了一下,又被狠狠蹂躏了一番,疼得要命,无法呼吸。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许多。
谢知微看着她,语气越来越温和,眼神像结了一层冰的湖水,慢慢融化着。
“凶手不止杀了这四个人,这么多年,还有不少地方发生过这样的案子,但所有痕迹都被清除的很干净。”
“我知道你是江家唯一活下来的人,你想找真相,我也是。”
……
屋里沉默了,冰一样的温度。阿寻再次拿毛茸茸的鹿角蹭了蹭江无邪的手,没有反应。
“……其实我很早就认识你了。”
江无邪终于抬起眼睛,谢知微咽了口唾沫,搓搓手继续说:
“阿爹认识江伯,本是一起共事的人,但阿伯阿母夫妻二人不愿再插手星台琐事,早退居多年。”
“阿爹带我去过江家几次,那时候你还小,不记得我也是应该的。”
江无邪低下头,许久后才抬起眼睛轻声说:“穿青衣的那个男孩儿,是你吗?”
“躲在秋千后面的那个。”
谢知微愣了一下,缓缓笑了。
“是我。没想到你还记得。”
“只记得这一次。”
“一次也好。”
他低头笑笑,右手在袖子里摸摸索索,还是没拿出来那个镯子。
十多年前没送出去的镯子,现在……他抬头看了看无邪微红的眼眶。算了,还是以后再送吧。
江无邪叹了口气。
“在黄州的时候你就认出我了?”
“嗯。”
“是你让那只鹿帮我带路的?”
“对。”
“还有那晚在星野林,也是你救了我?”
“……是我。”
谢知微越说越小声。江无邪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想到谢公子跟踪人倒是有一套。”
“……”
“不过,多谢你的关心,挺费你时间的吧。”
江无邪笑了。谢知微悬着的心微微放下了些,终于敢张口说话:
“当然没有……我只是怕凶手再次找上你。”
他忙拿出一块业镜碎片给她看。黑金暗红的线缠绕一团,模糊不清。
“什么意思?”
“这是因果线。暗红色是凶手的,黑金的是你的。”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黑金丝线与你的灵根共鸣,业镜就染上了你的气息,所以我能感知到你在哪。”
谢知微看着她的面色转好了些,便接着说:
“暗红色是凶手的,但是他把自己隐藏得太好,暂时不知道他的下落。”
“那为何这两条线纠在一起?”
“因为你们两个人的因果已经紧紧缠在了一起。你动,他也会动。”
“所以他还会再杀人?甚至可能来杀我?”
……
江无邪默默掏出那枚玉佩放到桌上。谢知微眼神一凛。
“这玉佩是?”
“遗物。”
“……里面有很强的灵根气息。”
“谁的?”
“水木的力量,像江伯和苏母的。”
阿爹阿娘的?江无邪像上次那样模拟一缕金灵根的气息灌进去,玉佩却没有了反应。
“它上次对金灵根有反应,模模糊糊映出了一个字,但我没看清到底是什么。”
“对金灵根有反应?”
谢知微摸了摸下巴,轻轻说:“当年凶手有很大概率就是金灵根。”
“为什么?”
他举起另一块碎片给她看:
“如果是土灵根,镜子会显示天枢的星案。若是木灵根,会以角宿为代表。”
“可是这一次,业镜显出了一个模糊的图案。”
“白虎和朱雀交替,金和火不相上下,甚至参杂其他星宿的样子,实在难以分辨究竟是什么灵根。”
江无邪灵光一闪,再次模拟火灵根的灼热气息,可是玉佩依旧没有反应。
“你在黄州有家人?”谢知微忽然问。
“嗯。”
“怎么了?”
谢知微摇摇头,看着业镜上不断飘动的那条暗红的线,心里隐隐不安。
“总觉得他还会做出些什么事情。”
“对了,千鸦派的人路数不正,而且那旧宅已经没有线索了。你日后要小心避开那里些。”
“我知道。”
谢知微忽然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到桌上。
江无邪看了一眼,是个镯子,没什么纹饰,天缥色像清风嫩竹,干干净净的。
“这个给你。”
她没有立刻拿。“做什么用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说很多,但最后只说了:
“传讯。保平安。”
无邪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把镯子收进怀里。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