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C的温暖》红豆碱水

11、手术室的玻璃外

　　林旭第二次进顾沉舟所在的医院，不是作为家政，也不是作为家属，而是作为——见习生。

　　当然，只是名义上的。顾沉舟托了母校的老教授，帮林旭申请到了为期两周的医院行政见习名额，主要就是在各个科室转转，了解一下医疗流程。这对林旭这种护理系（他后来转了专业方向）的学生来说，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但顾沉舟有个硬性规定：不准进手术室，不准干扰正常工作。

　　林旭乖巧点头，心里却痒痒的。他太好奇顾沉舟在工作时的样子了。那个在家里会给他吹凉汤、会给他掖被角的男人，穿上白大褂、戴上无菌手套后，究竟是什么模样？

　　机会在周四下午降临。

　　林旭正在心外科护士站帮忙整理资料，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平车轮子的滚动声。
　　“急性主动脉夹层！血压持续下降！顾主任在哪？！”
　　“在3号手术室！刚上台！”

　　推车上的患者面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林旭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主动脉夹层，他知道，这是心血管界的“炸弹”，死亡率极高。

　　他几乎是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3号手术室外的长廊，红灯刺眼。透过那一层厚厚的双层玻璃，林旭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顾沉舟已经在主刀位上了。
　　他戴着蓝色的无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冷静锐利的眼睛。无影灯下，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却又稳如磐石。止血钳、手术刀、缝合针……器械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他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一句话，但整个手术团队都随着他的节奏在律动。

　　林旭屏住呼吸，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到顾沉舟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旁边的器械护士立刻用吸引器吸走；他看到患者心脏暴露在外，鲜血汩汩，而顾沉舟的手指在其中游走，精准地找到破口，进行修补。
　　那是与死神博弈的战场，而顾沉舟，是那个掌控生死的王。

　　林旭忽然想起了自己。
　　他觉得自己打扫卫生的那点本事，在这种宏大的生命奇迹面前，简直微不足道。但同时，他又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这个在手术台上光芒万丈的男人，回家后会因为他烤糊了一块饼干而无奈地笑；会在他母亲面前，笨拙地系上围裙煮粥。

　　“顾主任真神了。”旁边的护士长感叹道，“这已经是今天第三台急诊了，换了别人早手抖了，你看他，稳得像机器人。”

　　“不是机器人。”林旭脱口而出，声音有些沙哑，“他只是……习惯了把情绪藏起来。”

　　护士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四个小时过去了。
　　手术室的红灯熄灭。
　　门开的一瞬间，顾沉舟走了出来。他身上的手术衣已被汗水浸透，眼神里透着深深的疲惫，但腰背依旧挺直。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林旭。
　　林旭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了，又像是盯得太久眼酸。

　　顾沉舟皱了皱眉，走过去，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血腥气。他没说话，只是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林旭的眼角。
　　“谁让你来这儿的？”声音很低，带着手术后的微哑，却没了平日里的冷硬。

　　“我……我来看看。”林旭吸了吸鼻子，“沉舟，你太厉害了。”

　　顾沉舟看着他崇拜的眼神，疲惫感消散了一些。他摘下口罩，露出苍白却好看的唇形，低声道：“脏，别碰。”
　　说着，他却主动握住了林旭的手，牵引着让他触碰自己刚刚脱下手套的手指——那双手修长、骨节分明，却因为长时间握手术刀而布满了细小的茧子。

　　“感觉到了吗？”顾沉舟问。

　　“什么？”

　　“这也是为了给你挣家底。”顾沉舟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然后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还有，刚才在台上，我想起了你煮的粥。不然我撑不到现在。”

　　林旭的脸“轰”一下红了。
　　周围还有不少医护人员在换衣服、交接班，顾沉舟这话，简直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宣示主权。

　　“顾沉舟！”林旭羞恼地踩了他一脚，却被顾沉舟顺势揽进怀里。
　　虽然隔着厚厚的无菌手术衣，但那股熟悉的安全感，瞬间包裹了林旭。

　　“好了，没事了。”顾沉舟拍拍他的背，“回家。今天想吃红烧肉吗？”

　　“……想。”

　　“那去买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

　　那天晚上，顾沉舟罕见地没有加班。他系着围裙在厨房炖肉，林旭在旁边择菜。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电视机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林旭看着顾沉舟的背影，忽然觉得，比起手术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神，她更喜欢眼前这个为了一顿晚饭而忙碌的男人。

　　当晚的日记（虽然顾沉舟不写日记，但我们可以脑补）：
　　「今日手术三台。第三台期间，脑海中出现林旭熬粥的画面。分析原因为低血糖及心理依赖。但效果显著，心率稳定。另，林旭在手术室外等候四小时，眼神专注。该行为虽违反医嘱，但考虑到其情感价值，予以豁免。备注：下次手术若超过三小时，可允许其在外等候，但需备好糖水和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