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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狡猾的狮子如何告白 我必须得到 ...


  •   刚才,塞雷西娅一句话也没有欺骗朱庇特。

      西斯都教皇暗示斯提克斯毒死朱诺是真,朱诺是因为旧伤复发病死也是真,斯提克斯与朱诺之间也确实是面对面诚恳地交谈过并在最后的时光成为了朋友。
      从西斯都成为教皇后,斯提克斯的待遇水涨船高的情况来看,斯提克斯在朱诺病死后把死神病魔的功劳揽在自己的身上也说不定。

      塞雷西娅的确信任斯提克斯,不是出于斯提克斯科隆纳的友谊,而是她感谢斯提克斯在救治朱诺时尽心尽力。

      愚蠢的、胆怯的、连真相都不敢查探、每天躲在附楼祈祷却不敢求见亲姐姐的朱庇特,显然也知道点内情。
      真不知道西斯都教皇看中他什么。

      等血流的差不多了,塞雷西娅检查朱庇特身上衣物,从中翻出一柄蛇形匕首。
      她拿起匕首抛了抛,还算趁手。

      塞雷西娅踹开车门,任由厚重的门板在风中拍打车身,巨大的噪音惊醒了赶车人麻木的神经,赶车人收紧缰绳,马车随着惯性向前奔跑了一段路逐渐停下。

      塞雷西娅轻盈地跳下车,白色制服上的血色像花瓣在风浪中起伏,她走到赶车人面前。
      赶车人蒙面的帽子和围布裹得极为严密,只在眼睛处留了一道缝隙,声音嘶哑,能听出是一个男人:“你杀了他?杀死血亲,罪孽深重。”

      塞雷西娅说:“我明白,我现在正着急找大主教倾诉我的罪孽。”

      赶车人困惑地转动眼珠:“你要我送你和尸体一起回城?”

      这是不可能的。
      塞雷西娅不打算死在西斯都教皇的审判中,更不可能让教皇的间谍回到圣城。

      “趁还没离得太远,我决定自己回去。”塞雷西娅握紧背在身后的匕首,她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她将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左手递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币:“剩下的路要麻烦你了。”

      赶车人点头哈腰地接过袋子,沉重的分量,足够一个普通人衣食无忧地度过十年,他正要殷勤地说几句讨喜的话,还未来得及开口,胸口就因沉甸甸的喜悦而感到一阵尖锐的痛苦。
      他遵循痛觉低下头,蛇形匕首的蓝宝石眼睛亲吻着心口。
      赶车人瘫软下去。

      塞雷西娅拆开马与车之间的枷锁,勒住缰绳翻身上马向来时的方向奔跑。

      飞鸟穿过长空,鸣叫响彻大地。
      树林中走出来了一些人包围了车,塞雷西娅没有回头,马蹄卷起草地,风扑朔在耳边,她什么也听不见,心中空空荡荡。

      *

      宁芙在城外偏僻的路口等候。
      飞驰而来的骏马在她面前高高扬起前蹄,外袍襟带飘扬。

      宁芙表情复杂地看着塞雷西娅干脆利落的动作,呼吸拉得漫长:“我还以为你要骑马和我同归于尽。”

      塞雷西娅没有笑,连往常挂在脸上的社交笑容也消失了,莫名的怒火在她心口涌动,她那颗不讲道理的心脏认为自己就应该在这里见到玛特罗奈。
      她坐在马上,低头俯视宁芙:“你怎么在这里?”

      宁芙忍耐着,递上沉重的木箱子:“玛特罗奈让我给你送一套新衣服。”

      塞雷西娅的心情平静了些,至少不再想着处理宁芙,她将木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一套半旧不新的骑士制服和长靴,从成色来看,和她身上穿着的这套一模一样,或许连浆洗的次数也差不多。

      塞雷西娅解开领口,迅速褪去外衣和盔甲,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服,她的情绪快要恢复到平时的状态了。
      还差一点,她得向玛特罗奈忏悔,得到玛特罗奈的谅解才可以。

      塞雷西娅亲手杀死了最后一个家人,她决定自己选择新的家人,家人之间的罪孽,只有家人可以宽恕。

      宁芙被塞了满手的脏衣甲胄,臂弯勾着马儿的缰绳,她眼睁睁看着塞雷西娅头也不回地向圣城走去,脚边的空箱发出嘲笑。
      宁芙胡乱地把东西往箱子里一丢,再把箱子扔上马背,牵着马走向约定的民居,乱七八糟堆放的东西时不时掉落两件要她去捡。

      就这样,宁芙一路气急败坏地来到了和布瑞摩萨约定的地点。
      布瑞摩萨的工作显然比宁芙麻烦十倍,她得把朱庇特的死亡现场伪造成劫匪所为或者是针对科隆纳的复仇者,考虑到她们奥尔西尼家族才是科隆纳最大的死敌,她还得做得不像个奥尔西尼的手法——实在有够麻烦的。
      她带回了马车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拿回了能够证明塞雷西娅的骑士长剑。

      在宁芙发出诅咒的尖叫之前,布瑞摩萨喋喋不休地抱怨已经堆了上来:“哪有骑士会丢弃自己的剑!不成器的、没有骑士尊严、又没有杀手品德的家伙,给我添了好多麻烦!”

      宁芙忍气吞声地把东西往地上一摔,指着满地找草料吃的高头大马问:“这家伙要怎么处理?”

      “哟,我就说塞雷西娅没那么好心放走马,”布瑞摩萨放下给长剑洗血的盆子,围着大马转了两圈:“好马!你以后就跟着我吧,今天晚上我就给你找一家草肥的好牧场,等这阵风声过去,准能卖个好价钱!”

      宁芙无语地看着这个脑子里没几道褶子的同伴,把其他人连带脏衣服通通赶了出去,关上门说:“我真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给科隆纳家的小子擦屁股。”

      布瑞摩萨用她光洁的脑门反弹了宁芙的疑惑:“为什么要问为什么?玛特罗奈说了我们就照做就好了。”

      宁芙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突突突跳动:“真希望我们能有个好下场。”

      “玛特罗奈不是明斯登公爵,她信仰地母而不是信仰权力,”布瑞摩萨摇摇头,“如果乔尔达听玛特罗奈的,而不是听明斯登公爵的,她也会有个好下场。”

      宁芙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畏缩地凑到布瑞摩萨身边:“你是说,乔尔达的死,是明斯登公爵授意的?我以为那是玛特罗奈的决定。”
      她用不信任的目光看向布瑞摩萨:“你不会被骗了吧?”

      布瑞摩萨眼神直白,她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宁芙:“玛特罗奈让我通知乔尔达离开,我亲自参与了这件事。乔尔达和加亚尔从南边来,她们一直和明斯登有通信。公爵无所不知,她早就决定了我们所有可能面对的结局。”

      “那也可能是虚假的,她们一唱一和引乔尔达上当!她们是母子!她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最相似的人,”宁芙无法接受布瑞摩萨的目光,她尖刻地反驳,“事实就是乔尔达死了,死在我们的面前。”

      “你在圣城住的太久了,压抑太久人会发疯的。只要你开口,我会带来人替换你现在的位置。”布瑞摩萨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专注于磨亮手中的长剑。

      “如果科隆纳的小子离开玛特罗奈的身边,我会毫不犹豫地向你请求的。”宁芙低下头,指甲不甘心地扣动屁股下的椅子,“你们都不信任我的判断,对那个小疯子太亲切了。”

      布瑞摩萨皱眉:“塞雷西娅那么年轻,对待玛特罗奈却足够真诚,她面对可以逃回楚利的大路也回了头,我们还能要求她什么呢?要求她不要生在科隆纳的怀抱里吗?那太无情了,你不该这么说她,不该指责主君无辜的朋友。”

      “我没办法相信她!”宁芙不断地挪动座椅发出噪音,好像她屁股下的椅子额外长了腿:“她依靠我们奥尔西尼的怜悯活下来,我们竟然还要为她额外投资!天呐,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被她蛊惑了,还是说你在杀了那么多人之后,还有一副圣人心肠?”

      布瑞摩萨说:“地母要求君主俯首,善待善人,善待不善之人,信任守信之人,也信任无信之人1。玛特罗奈善待塞雷西娅是应该的,怀疑、调查、收集证据才是我们的工作。”

      宁芙沉默良久,她默然承认布瑞摩萨是正确的:“我没想过,你还看过圣典。”

      “在乔尔达死后读了一点,同伴在减少,哪怕是我也会寻求心灵的依靠。常怀感恩,少生怀疑,不做不必要的杀戮,”布瑞摩萨满意的欣赏手中寒光熠熠的长剑,用麻布裹好交到宁芙的手里,“剑不该离开骑士,你把它带回去还给塞雷西娅吧。”

      *

      塞雷西娅走了很漫长的一段路,她徒步走过城外的土路,穿过狭长的城门道,从面目模糊的守卫手里接过一把骑士长剑填充在腰间,然后在大街小巷漫步。
      圣殿骑士的制服为她引来了诸多的瞩目,也许有人向她问好,也许没有,她一个也没搭理。

      塞雷西娅从步履轻盈走到满头是汗,教皇宫殿的门向她敞开,她走在最后一段路上,天上的云、地下的泥此刻都成了阻碍,她迫不及待地要去见玛特罗奈,去倾吐心中的欢喜和苦闷,她又迟疑犹豫着,担忧得到冷漠的结果,或许玛特罗奈并不乐意开解她。

      她走在独属于自己的审判之路上,她不畏惧罪恶,不敬畏神明,心甘情愿的、苦闷不堪地琢磨着独属于自己的玛特罗奈信仰。

      塞雷西娅搭上书楼洁白的门把手,她注意到指甲缝有一层薄薄的血污,她推开门,在玄关处的银盆洗去脏污。
      靴子和外袍、甲胄都留在楼梯外,她不知不觉地脱得太多,身上只剩下单层的细麻衣裤,她赤着脚在木质的地板上奔跑,匆匆地来到三楼。

      塞雷西娅深呼吸,一鼓作气推开书房的门,她看见玛特罗奈望来的目光,看见那温柔的、黑色眼睛。
      黑色是最好的,总是包容一切混乱、遮掩所有色彩,使她的所作所为变得渺小,回到了不受拘束的稚龄。

      她想要痛哭、想要哀嚎,想要放出心头的火焰,把全世界都烧成灰烬。

      “蕾西?”玛特罗奈放下书,她注视着她的痛苦,她张开双臂迎接塞雷西娅:“我猜你今天过得不太好?”

      塞雷西娅把自己砸进玛特罗奈坐着的长沙发,不情不愿地承认这张沙发选得足够柔软,她埋在玛特罗奈的肩头,嗅着玛特罗奈发间的气息,她的愤怒遇到了圣水,滋滋冒烟。
      “很——不好,”塞雷西娅强调,“非常非常糟糕。”

      玛特罗奈快要忘记今天为了给塞雷西娅扫尾到底操了多少心,她紧紧抱着塞雷西娅,珍爱如失而复得的珍宝:“我希望你没有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塞雷西娅急切地表达自己的忠贞不渝。
      她知道玛特罗奈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她的骄傲、她的自尊、她的爱绝不允许她就这样放弃圣城的所有过往,逃回利昂尼亚。
      朱庇特已经死了,她会放出风声博取利昂尼亚国王的信任,楚利一直在她的手里,从来不曾动摇。她生来被赋予权势、贵比王侯,她还有很多的日子可以追名逐利。但是,博取玛特罗奈·奥尔西尼的心的机会很少很少,一望无垠海浪中唯一的金沙粒。

      塞雷西娅为自己的明智得意洋洋地笑起来:“所以你要补偿我。”

      “好吧、好吧,”玛特罗奈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几乎要为这开朗的天使潸然泪下了,“你可以说一说,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曾拥有,而我能给予你的。”

      塞雷西娅瞅准了这绝佳的时机,悄悄吻了吻玛特罗奈耳朵下方的肌肤,在玛特罗奈作出反应前,她狡猾地狮子大开口:“我必须得到大主教的宽恕、玛特罗奈的陪伴、特罗妮的亲吻,以及很多很多的爱,这样我才能快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狡猾的狮子如何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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