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的袍带关系》舍自不甘心 ^第30章^ 最新更新：2026-08-30 22:53:42 晋江文学城手机版

30、游走刀尖的赎罪之旅知识改变命 ...

　　“啊——”近乎非人的嚎叫声响彻广场，年轻神甫彻底抛弃了礼仪，爬上民众的肩背，只为爬向乔尔达的遗体。
　　她们刚刚告别，已经生死相隔。她有正当的理由为教母哀嚎，教皇的敕令也斩不断母子缘分。

　　高台上的红衣仆人惊慌失措，弗朗切枢机眉头紧锁，老主教含泪闭目无声告罪。
　　有人动身走到彩窗边，就站在玛特罗奈的身后，没人越过她凑近观看，因为这是奥尔西尼家族的丧事，或许圣城将发生流血无数的械斗。
　　玛特罗奈闭上眼，推动一滴红色的眼泪滑落脸颊，坠进衣袖。

　　此时，即使是佩雷蒂的族人也相信，是西斯都教皇的铁腕，处死了乔尔达·奥尔西尼。

　　广场上的骚动进一步扩大，为了从暴动的信众手中抢出乔尔达的遗体，圣殿骑士团尽数出动，宫殿各处的门窗依次上锁，火枪空放的可怕巨响在空中回荡，警告民众不要原地逗留，尽快离开。
　　骑士长高声呼喊：“医修士马上到达，看在地母的仁慈上，快放下乔尔达大主教，她需要医生，无关人员尽快离开！”

　　白衣的圣殿骑士在人群中穿梭，震天响的哭声随之消弭。教廷中枢为了宣告乔尔达罪名而聚集民众，又亲手驱散了这团即将爆炸的阴云。

　　“我们先回去吧，”塞雷西娅因身份特殊，接到了进入教皇厅的任务，玛特罗奈身边围着太多的人，她穿着骑士服站在人群外担忧地望着玛特罗奈，“我已经让人去圣瑞亚大教堂请斯提克斯院长了，她会确定乔尔达大主教的死因。”

　　玛特罗奈已经把红衣仆人的宣告尽收耳底：“不是的，你们都说错了。”
　　在周围人的困惑中，玛特罗奈重复说：“乔尔达已经不是大主教了，宗座撤去了她的神品，流放了她。”

　　“噢……不，”老主教大为伤感，苍老褶皱的手掌捂住双眼，徒然无力地留下眼泪，“地母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信徒，世俗的品级没有任何意义，乔尔达会在地母的怀抱里得到无忧的永眠。”

　　玛特罗奈牵扯颤动的眼皮，勒令自己从窗外的混乱场面中收回目光，黝黑的眼珠透不出光亮：“这不是坏事。”
　　她陡然放高声量，尖锐刻薄、掷地有声：“这不再是教廷事务了！这是乔尔达·奥尔西尼——又一位翁布里亚共和国贵族在教皇国被谋杀的恶性事件！”

　　无面的神像仍居高临下地俯瞰大地上行走的人，六神无主的、渺小无措的人。
　　宫廷内鸦雀无声。

　　弗朗切枢机急切地站出来：“乔尔达·奥尔西尼的教籍还在，这件事理当在教廷内部处理，由审判庭出面——”

　　玛特罗奈冷静地发问：“可怜的巴尔迪伯爵炸死当场的时候，审判庭给我的结果是什么？奥尔西尼家族在翁布里亚的声誉因此受损！我要的是真相，科隆纳枢机能够为此担保吗？”

　　塞雷西娅主动撇开关系：“科隆纳家族不会为不明真相的事情做出任何承诺。”说着，她严肃地瞪向弗朗切枢机，她敢保证，弗朗切枢机再多说一个字，就算科隆纳家族就此分裂，她也要行使自己的族长权力。

　　弗朗切枢机偃旗息鼓，视线徘徊在会客室那扇永不因怜悯而开启的门扉：“我想，我没有异议了。”

　　玛特罗奈向教皇会客室门口的红衣仆从招手：“看来今天不是一个适合拜访宗座的好日子，请向圣下转达我的问候。”

　　数名红衣仆从被年轻而权盛的奥尔西尼继承人所震慑，她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位佩雷蒂神甫似乎想起数年前尸骨分散的前车之鉴：“当然，请您节哀。”

　　玛特罗奈走出教皇厅前，脚步在塞雷西娅面前短暂停留：“塞雷西娅，请向圣殿骑士团团长转达我的意愿，准备一具妥帖的棺木安放乔尔达的遗体，并放置于小教堂。未经我许可、私人解剖、损坏遗体的人，都将被奥尔西尼家族以谋杀罪告上法庭。哪怕是一千个、一万个人，翁布里亚也有足够多的世俗法庭容纳他们。”

　　塞雷西娅笑眯眯的，完全不像是在面对毒杀事件，带着孩子气的天真兴奋，或者说始作俑者的振奋：“乐意为您服务，玛特罗奈大主教。”

　　*

　　斯提克斯恼火地下马，这匹不驯服的马快把她的老腰颠散架了，作为一个足够年迈的医生，她认为自己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
　　哎，擅自把过多的仇人送去往生，果然还是招来了地母的报复。

　　仆人牵走了那匹可恶的马，面目模糊普通的神甫将她请进门。
　　小教堂内坐满了奥尔西尼家族的人，斯提克斯多看一眼都像是要被冻伤了，扭头撇开眼，跟着神甫穿过人群。
　　斯提克斯在遗体前驻足，只消一眼，她就确定乔尔达死于砷中毒。她刚要开口说明诊断结果，却发现神甫仍然在指引她往里走，她带着好奇跟随——别质疑，谁会暗算一个孤家寡人老太太，连她的命都不如她脑子里的医学经验有价值。

　　所以，当斯提克斯看见伯特兰僵硬地躺在那里，眼睛像冻在眼眶里直直地盯着她时，不禁感叹：“地母对待世人是多么的公平，给好人和坏人、穷人和富人同样的得病概率。”

　　西芙枢机烦躁地在室内踱步，见到了医生也不怎么客气，伯特兰得了这古怪的病症后，她的脾气愈发易怒：“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斯提克斯。”

　　斯提克斯微笑着：“你不能指望我既在科隆纳面前装模作样，又对和你们暗通款曲，这太难了，西芙，不比治疗伯特兰的病更简单。”

　　西芙冷笑：“如果不是埃尔坚称只有你对此有额外的研究，我早就想方设法把你弄死了——在你倒向科隆纳的那天起，我就等着。”

　　“真是替你感到遗憾，我还活着，”斯提克斯施施然走进屋子，推开西芙碍事的身体，检查了伯特兰的情况，“行动障碍、肌肉强直、眼球难以自主运动……这种情况在医学中一般被称为瘫痪或震颤，很笼统的大类，我没有深入了解，当时只是想给我的仇人找出最痛苦的死法，遗憾的是，这种病完全是自发的，发自神经——就像你现在不稳定的情绪，暂时无药可医。”

　　西芙枢机阴森森地注视着这个没用的庸医：“有没有办法缓解？”

　　“几乎没有。”
　　斯提克斯耸耸肩膀：“不要这么看着我，西芙。我确实很了解这个病，你很难再找到我这样敢于和你说实话的医生。这病很特殊，通常病发于六十岁之后，极少数倒楣蛋会在四十岁得病。药物只能缓解她的痛苦，你能做的就是安排更多的人手替她改造房间、习惯新的身体。”

　　“毫无帮助的建议。”西芙焦躁地挠动头发，她需要一点时间接受事实。

　　伯特兰缓慢地说出第一句话：“我还能活多久？”
　　她说得真有够慢的，即便如此，字眼仍有些含糊不清。

　　斯提克斯借此确认了新的症状，她同情地说：“大多数病人从发病到死亡大约六年，极少数能活过十年，最倒楣的一年内就会死。通常发病到需要轮椅要三年左右，基本上第五年就卧床不起了。据我所知，这是你发病的第七年，算是幸运的那一批人，但我们也无法盲目乐观地判断你一定能活到三年后，而且教廷不是个养病的好场所。”

　　“还不错。”伯特兰很快接受了现实，她已经在病痛中遭受太久的折磨，死亡都像是即将到来的漫长假期。

　　伯特兰轻轻拍了拍西芙的手背，这简单的动作就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两人多年相处得来的深厚默契促使西芙开口：”你刚才看见乔尔达的尸体了吧？你能看出是什么毒吗？”

　　斯提克斯说：“尸体面部青黑、嘴唇紫黑色，全身肿胀还有青斑，指甲也呈现青黑色……太过经典的死法，我年轻时看过不少贵族尸体，确信这是砷中毒。”
　　她看出西芙的困惑，好心解释：“你应该听过另一个词语‘遗产粉末’，一些贵族家庭继承人迫不及待继承遗产时会使用的工具，毒发症状类似霍乱，适合混淆视听。我们这边比较少见，在王国以及大洋彼岸的帝国，贵族使用频繁。以乔尔达的死亡速度，药物的纯度应该相当不错。”

　　西芙枢机恼怒地别开脸：“肯定和科隆纳家族脱不开关系。”

　　斯提克斯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默默思考：奥尔西尼家族与科隆纳家族数百年间针锋相对，凡是事态恶化就疑心是对方下手，习惯固然会有漏洞，但事实确实是八九不离十。
　　虽然西芙猜的没错，但她还是有些微妙的疑惑和遗憾，如果西芙知道这药物是塞雷西娅从她手中得到的，脸上该是多么有趣的表情啊。

　　唉，这就是人生无奈的地方了。
　　就像斯提克斯大概永远也无法向塞雷西娅说明，科隆纳的大族长朱诺真正的死因。

　　斯提克斯煞有介事地对伯特兰开腔：“西芙太过关心你，在病情上缺乏理智，但我相信你身为病人，应该明白我说的没错。介于我们相识多年，接下来的话是我发自内心的真诚建议，是否听从取决于你们自己。”

　　伯特兰简单地点头示意斯提克斯继续说。
　　她的病拖慢了她的思维，同时也逼迫她更加清醒地面对世事无常。

　　斯提克斯说：“熬过当下的多事之秋，你最好尽快放下教廷破箩筐的大小事，用你最后的威严——如果你还能在教皇面前勉强维持正常的体态和威信的话，换取一些实质的保障，急流勇退、安度晚年吧。”

　　“西斯都不会放过这个好时机。”西芙深深地吐息，胃部轻轻抽搐，她想起自己快一天没吃东西了，接二连三的坏消息填饱了她的胃袋还有余韵折磨她的神经。
　　她喃喃自语：“我总感觉该给明斯登去信，令人恶心的预感。”

　　“好主意。”斯提克斯再次肯定，西芙能够安然无恙的活到今天，和她精准的直觉不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