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归家路 这段日 ...
-
这段日子里陈杭月作为西山特聘摄影师一直跟着林夏跑来跑去。
“杭月辛苦了,这些日子要你拍宣传照,还要你剪辑这些素材。”林夏坐在半山腰的石头上给陈杭月拧了一瓶冰红茶递了过去。
“这有什么,我的工作。”她看到水的那一刻确实渴极了。
“慢些喝,过些日子你要回杭市了,我也要调回县里,西山这边的项目交给了一个新来的书记,人很能干,大学生,满腔热血很有活力。”林夏感慨着这些大学的优秀孩子都有更好的出路,但她们还是选择来了这里。
“林书记,您来的原因或许就是她们来这的原因,为了建设祖国,为了实现理想,为了体现自身价值,为了让人生更有意义。”陈杭月看着枝干孤零,落叶飘满的山路,感受着区别于初夏绿意盎然的山林,“我觉得,英雄不问出处,做事不问缘故,只要是做好事,做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别人的事情,就是实现了自己的人生意义,意义可以大可以小,量力而行,尽力而为,这些都是一个人自己的选择,人太独特,太难懂了,我们不去想过去,我们看未来就可以了!”
“杭月真得变了。”林夏又往她手里塞了一个鸡胸三明治。
“是啊!经历了这么多,我应该变了。”她大大地咬了一口,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
“变得更加优秀更加有目标了。”
“我喜欢这个变化!”
冬天的山林动物大多早早进入了冬眠或者完成了迁徙,安静得很,这里只有流水哗啦和落叶簌簌在陪伴二人。
祝安又花了两天时间交接完了县城医院所有的工作。
回家吃晚饭,他说:“我现在是个无业游民。”
“话说回来,祝医生这些年是不是真的没有好好休息过?大学规培这么多年,一毕业就是在京市医院那样高压的环境工作,好不容易辞了职,没过几天就回了这。”陈杭月被他的冷幽默逗得不行。
“这么说来,还真是,这个忙碌从读大学开始就没有停止过。”祝安吃着陈杭月给他夹的骨头肉,“以前是不敢休息,一休息我就会胡思乱想,但现在我不会了,你就在我身边,没什么好想的,想你就看看你,甚至会不想上班,这可不太好。”他自我谴责着,但似乎很乐得其中。
“好好休息吧,趁这个难得的机会,等你在杭市入职以后,又有得忙了。”陈杭月可太知道他们这个行业,医务工作者实在不易。
当一个人知道了归期,归期就会很快到来。
元旦的前三天,在外面的临时安置房已经全部装修好,西山的百姓都搬完了家。
大家打算在这个新的家园里办了一场盛大的庆祝仪式,感谢大家对西山的关心。
在辞旧迎新的日子里,西山的大家长请出了火把,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白族的姑娘换上逢年过节才会穿的美丽衣裙,苗族的姑娘披上了庄重璀璨的银器,汉族的女孩们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天黑下来,火把就全部点燃。
原本昏黑一片的广场,瞬间爆发出浓烈的色彩,每个人的眼底都盛满了火光。
女孩的歌声,男孩的舞蹈,将这份快乐无限蔓延开来。
从广场到街道就算不是西山的老人或者年轻人,目之所急,每个人都是快乐的,无数的快乐传播开来就是醇厚的幸福。
陈杭月没有见过火把节也没有参加过,今夜她牵着祝安的手和大家一起绕火堆转圈嘴里说着吉利话,格外欣喜,她想到了那些电视剧大结局的时候,是不是那些人在那一刻也和她一样,幸福之下也会感到酸涩,不是害怕这份快乐是一瞬,而是在为实现这份快乐之路无数人付出的心血和气力难过,但人终归是活在现在和以后的,只要大家稳步迈向前方,一切就不会倒退,过去的种种都只会是过去,不会重蹈覆辙。
“杭月!安安!下次一定要来参加蝴蝶会!那个时候是西山最美的时候!”沈苗苗知道再过一天他们就要走了,距离意义上的走,不是心与心之间的。
“好!我们一定会回来的!苗苗,谢谢你的陪伴和照顾,我说过来杭市你只要和我说一声余下的我都会安排好!”陈杭月撒开了祝安的手,隔着人流跑到了沈苗苗身边,就见这个可爱的女孩哭的泣不成声,她一把拉过苗苗,用力地抱着,告诉她:“苗苗!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好,我们一定会再见的。”沈苗苗一句话都说不顺溜了。
“你也要来找我玩!你随时都可以来,我会一直在。”陈杭月也很不舍,但她不想落泪,因为她确信大家过不了多久就会再见,这是一件值得期待值得盼望值得开心的事情。
“杭月!苗苗!你们怎么自己在这抱着哭,快点快点,擦点黑,来年好运连连。”白秋霜浑身漆黑,越跑越近,随之而来的是她的黑手,刷刷两下,陈杭月和沈苗苗脸上也黑了。
“不要害怕,碳可以清洁面孔,不要担心。”白秋霜说着又开始寻找下一个幸运儿。
“走,快去给祝医生抹一个。”沈苗苗带着两道泪水打湿的黑炭脸撺掇着陈杭月。
“嘘,我们悄悄过去。”陈杭月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陈杭月被身后的人轻轻一推,“去吧!杭月看过同一场火把的人会一直幸福的!”沈苗苗有力地说完这句就转身向后跑去,她也去找她的火把她的幸福了。
是啊,和幸福的人在一起,看什么都是幸福。
“猜猜我是谁!”陈杭月粗着嗓子从后面捂住祝安的眼睛。
“我猜我应该是你的男朋友。”祝安故意拿自己的睫毛挠陈杭月。
“哼,好吧,男朋友。”陈杭月说着从脸上刮了一指头碳灰抹在了祝安脸上,“祝安安未来一帆风顺!”
祝安笑着,他的眼底没有火光,只有陈杭月。
他从口袋拿出了一张纸巾,又从边上拿了瓶矿泉水,打湿纸巾他就一点一点给陈杭月擦着眼睛周围的碳灰。
“我只擦眼睛,余下的是福气,我们回去以后再洗掉。”祝安解释着。
“我知道的,你也放心吧,我没有糊你眼睛上。”陈杭月被祝安抱到的矮墙比她的小腿要高,现在索性闭着眼晃着腿,“祝安!你上次提的出去住我是不会允许的,你要住就住家里,有家不回,哪有这个道理!”
“那好,西山的赔偿金我填的你的账户,回杭市以后我的工资卡也放你那儿,生活费你看着给就行。”祝安擦得非常轻。
“那就一个月五千吧,这你够花吗?我也不是很清楚该给你多少,哎呀想其实也不用这样的,你自己赚自己存不是这些年也很好吗?”陈杭月对钱真的一个头两个大。
“不要,孤单一人和有人相伴我还是分得清谁好谁坏的,月亮,我不喜欢以前的生活。”祝安满意地点了头,“你管我对于我而言是生活最有味道的事情。”
“那好吧!”陈杭月最吃他这套,过去他真的太孤单了。“祝安啊,回了杭市我带你出去玩好吗?趁着你进医院以前还有点假期。”她捧着他的脸,仔细地看着,最近他不忙,眼底的灰色都淡了,显得这张脸越加精美。
“好啊,我们最近都太忙了,没能好好陪彼此。”他闭着眼睛蹭着她的鼻尖。
两个人呆的地方是一条昏黑的破巷子,只有些许挂在墙上的火把悠悠照着。
此时此刻,只有彼此。
西山公墓。
“妈妈,我们来看您了,给您换了个新家,还满意吗?”祝安看着母亲那双盈盈的眼睛。
“白阿姨!好久不见了,上次还是刚来西山的时候见得您。”陈杭月把带来的果子花束摆好。
“妈妈,我和月亮在一起了,您会开心的对吧。”祝安牵起陈杭月的手。
“白阿姨,您放心,有我一口饭吃就有给安安的一个大鸡腿,我带他回杭市是为了我们更好的未来,还请您原谅我们。”陈杭月带着祝安鞠了三个躬。
“妈妈,我们过段时间就会回来看您的,现在爸爸,外公外婆,奶奶,清荷奶奶,尔尔阿姨,都在您的身边,您和她们见到了吗?”祝安的第一滴泪水无声落在唇角,第二颗却稳稳地落在了陈杭月为他打开的纸巾上,他的泪水不再毫无意义,因为有人在意。
“我们会过好每一天的,阿姨您放心!”陈杭月坚定地说着。
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如果找到了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那也会过得很好,人生自己认为的好,最重要。
看望母亲结束,两人晚上七点互道晚安,早早入睡,第二天早上天刚擦亮,开启了两人的自驾归途。
车的后备箱放满了西山特产。
白秋霜买得土货什么都有只要是贵的好的她全装了过来,白冬雪人在外面,但知道陈杭月要回去,还是特意赶了回来,她准备的苗绣工艺品还用精美的礼盒一件件包得漂漂亮亮,沈苗苗和沈禾送了好多吃的让他们路上饿了就吃点,但“这点”吃的够他们吃到下礼拜,林夏因为转调没能最后这个晚上送送她们,但她早就敲定了杭市一顿大餐。
车后座被祝安放倒装着两人的行李,这座新家,她们也只住了两天而已。
伴着朝阳,迎接两人的是新的一天,更是是艳丽的未来。
“悠悠,你现在感觉如何!”明天就是一月一号,她们今年的跨年真的是在路上跨过的。
“程医生建议顺产,我没问题!柚子还在游泳中。”傅悠打算一切按医生说得来,这位医生是杭岚特意请来的妇科圣手,她相信她,因为她不是医生,她既然选择躺在这里就该信任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好的好的,我和安安在路上了,还有十个钟头。”这个小家伙很准时的,是她们晚了。
“应该会刚刚好,程医生说柚子大概明天中午样子才会出来,你们那时候肯定到了!”傅悠这边没有很多人,只有两个人。
瞿平请了自己的育儿假,他寸步不离,他不敢离开。
“月亮吗?”杭岚刚好拎着几盒饭进来。
“干妈快来,月亮和祝安已经快回来了。”傅悠赶紧把杭岚招呼过来。
“妈妈,我和安安回来了,你放心噢!”陈杭月早早给她打了电话,但也知道妈妈肯定很担心。
“好的好的,你们路上开慢点,这跨年日子车多。”杭岚确实两晚上没睡好,本来想让两个孩子坐飞机回来的,但自家女儿说东西很多开车方便,她开一会儿,祝安开一会儿,22个钟头就到家了,她可谓是提心吊胆22个小时,“安安呢?”
“杭妈,我在。”祝安听到杭岚问得立马回答。
“好好好,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哎呦喂,你们快些回来吧,妈妈的心受不住的。”杭岚太久没这么紧张过了。
“放心吧妈妈!挂啦挂啦,我们要安心开车了。”陈杭月知道爸爸离开以后妈妈就会这样,生怕她爱的人出有任何意外。
“是的是的,慢慢开。”傅悠和杭岚同时开口,这才缓解了那份紧张感。
不过一会儿,瞿平已经把饭都摆在了桌上,现在又回来牵着傅悠坐过去。
“阿姨,真的太感谢您了。”瞿平照顾好傅悠,站在一边郑重其事地向杭岚鞠躬,“我没有父母,悠悠父母还在国外,如果没有您,我们真的不知道会手忙脚乱到什么地步,太感谢您了,太麻烦您了,请受晚辈一拜。”说着都要跪下去磕头了。
这是杭岚第一次听到傅悠老公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孩子,悠悠就是我的女儿,这是我应该做的,长辈长辈,就该是做这些的,不用这样。”杭岚把人扶住,拍着他的肩膀,“孩子,未来你是父亲,更是丈夫,好好对待你的妻子,好好养育你的孩子。”
“我会的阿姨。”母亲离开后的这些年瞿平只有在傅悠的事情上有过这般大的情绪波动。
“快坐下吃饭,干妈都饿了,你别这样!”傅悠也不知道自己老公这是怎么了,她和她干妈之间可是喊了女儿妈妈二十多年的,关系好着呢,还是低估了两人因为陈杭月产生的羁绊啊!
“好的吃,悠悠,阿姨,你们多吃点。”瞿平拿筷子的手都在抖,“我这不是着急吗?我恨不得能生孩子,让你生我真得不如自己躺上去。”
“那哪天要做这个实验,你要积极报名噢!”傅悠扒饭吃得很香。
“这个科学实验可以有。”杭岚倒真得想得起来,“孩子,我看好你,为我们祖国伟大的事业奉献是件光荣而又神圣的事情。”杭岚给傅悠了一只剥了皮的大鸡腿,“悠悠,吃点下去,生孩子真的很耗体力。”
“谢谢干妈,我吃得下去,放心吧!我不害怕。”傅悠是成熟的姑娘,她有为自己决定买任何单的勇气,这个孩子在她肚子里十个月,她没有后悔过,她做好了进入新身份的所有准备。
“好!那就让我们一起期待这个孩子吧。”杭岚真的比谁都紧张,一面紧张在高速上的女儿,一面紧张要生孩子的女儿。
杭岚没有回去,她睡在了沙发上,瞿平一夜没睡,他就坐在床边守着傅悠。
第二天七点,陈杭月和祝安终于到了医院楼下,她们贴心的买了几人的早餐。
傅悠喝了陈杭月特意买给她的热牛奶,又吃了些医生交代的食物,补充完能量,就被推进了产房。
余下所有人都等在外面。
坐着的,站着的,坐不住站着的,站不住坐着的,坐不住蹲下的,这都是一个人,瞿平。
“瞿副县长,要不要这么坐立难安!”陈杭月想着让他别这么紧绷,不然悠悠出来可能他就该换他进去了。
“陈杭月,算我求你了,别再说了,我快紧张死了。”瞿平哪里还听的进去话。
比傅悠晚进去的都出来了,早早进去的傅悠却迟迟没出来,瞿平真的要昏倒了。
就在陈杭月考虑要不要给他买个床铺吸点氧气的时候门开了。
“傅悠家属是哪位?”
“我我我。”
“恭喜啊,母子平安,宝宝很健康,妈妈在里面出理,马上就会出来,来爸爸抱一抱宝宝吧。”
瞿平哭了,这是傅悠的孩子,是他和傅悠的孩子。
瞿平和祝安很像,却又不像,祝安从小就过得凄苦,但他内心温和的就像西山的水,任凭山高还是路远,他依旧细水长流,吞下一切艰险,只为找到他自己的大海。
瞿平就像富县的山,硬心硬命,他遭到击打就会反抗,这样硬心肠的人,也只是为了找到愿意扎根于他松树。
命运多折的人在碰到鲜活与自己血脉相牵的那颗心脏时,也会怀疑,“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陈杭月激动地去看小朋友。
“陈杭月,你骂我一下,我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你真的欠骂。我懒得骂你,等悠悠骂你吧!”陈杭月真不懂这个人脑子里在想什么,认识这么多年依旧不懂,她觉得这辈子也就傅悠懂他了。
“真的,真的。”
“这么可爱,他是一位元旦宝宝,请问我干儿子大名取了吗?”傅悠已经平安回到了病房,陈杭月想说些话让她开心一点,她真的辛苦了。
“取好了,瞿平取的。”说到这,傅悠都有点心梗。
“叫什么?不会是女孩的名字吧!”陈杭月以为这对年轻父母全然没考虑生男孩的可能。
“有取的,你不准笑。”傅悠自己都快憋的不行了,“瞿文赋,文章的文,诗词歌赋的赋。”
“他非要这样融姓氏吗?”陈杭月无语地翻白眼快翻地回不来了,“纯属硬来,我说什么?他这个‘’硬汉’,干什么都硬着来。”
“月亮!能不逗我笑吗!”傅悠真的,这时候才有点后悔,生了孩子笑都是惩罚,偏偏这个最容易让她笑的人她还离不开。
“不说胡不说话,好好休息。”陈杭月立马收住,嘴巴眯成一条线,躲到了祝安后面。
“你!”傅悠举起手就像被弃的妻子在怨自家丈夫。
“好了月亮,快出来吧,傅悠在等你。”陈杭月又跑到了床边,安静地陪着她。
“悠悠,我就在这儿,那也不去,安心睡吧。”陈杭月看着傅悠睡去,用手轻轻敷着她手上的针眼。
两人一起走着过了漫长的孩童时期,跳着过了敏感的青春时期,如今跑到了为人母的时候,什么都在变,唯一不变的是两人之间最为简单纯粹奉献的爱。
未来,她们依旧会爱彼此,只是会多几个更加爱对方的孩子。
这个古风柚子恨不得住在陈杭月的照片世界里不出来,尤其名胜古迹的风光一看就是一天,耐得住性子的奇男子。
多年以后才出生的好好,更是喜欢跟着傅悠跑来跑去,捡这捡那,一点停不下来的风少女。
两个孩子在两家人的关爱下全然长成了两个活泼开朗的小太阳。
祝安回了杭市就住在了家里,杭岚也是过上了儿女相伴的日子。
杭岚在杭市早就帮他打点好了一切,只要他自己考过内部考试就可以,她丝毫不担心。
祝安不负众望顺利入职,他在新的一年里彻底走出了过去,可以完全的走进新的生活,去过他的月亮和他说得自己的生活了。
两人的旅行也因为这提前的考试被延期了,不过两人对此都表示未来还很长,先忙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