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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十五岁的林光 十五岁的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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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画】
早上七点十二分。
我刚坐下。
书包甚至还没完全塞进桌肚。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
叶溪溪。
> 到了吗？
我看了一眼教室。
又看了一眼手机。
回复。
> 到了。
几乎下一秒。
> 哦。
然后。
没了。
我盯着那个“哦”。
等了五秒。
十秒。
没有第二条。
“……”
昨天晚上是谁说。
今天再说的？
我靠在椅背上。
慢慢打字。
> 画呢？
发送。
对面安静了。
十秒。
二十秒。
半分钟。
终于。
> 什么画？
我看着这三个字。
差点笑出声。
失忆？
行。
我继续。
> 昨晚九点四十分画完的那张。
> 不知道。
> 你昨天说今天给。
> 我什么时候说了？
我没有争辩。
直接往上翻聊天记录。
找到昨晚那句。
明天！！！
截图。
发送。
对面。
彻底安静。
一分钟以后。
> 你为什么还截图？！
我嘴角终于压不住了。
> 证据。
> 林光。
> 嗯？
> 你很烦。
我正准备回复。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看什么呢？”
我条件反射按灭屏幕。
回头。
班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后面。
两只手撑着我的椅背。
一脸狐疑。
“笑成这样。”
“没什么。”
“叶溪溪？”
“……”
他眼睛瞬间亮了。
“真是？”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
“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没有。”
他非常自然地拉开我前面的椅子。
反着坐下。
“我只是关心同学的感情生活。”
“谢谢。”
“不客气。”
“不需要。”
“需要的。”
“滚。”
班长啧了一声。
“有女朋友以后脾气越来越差。”
“跟女朋友没关系。”
“那就是对我有意见。”
“你终于发现了？”
“……”
他沉默两秒。
站起来。
“绝交。”
“慢走。”
“……”
“林光。”
“干嘛？”
“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
“谢谢。”
班长骂骂咧咧走了。
我重新打开手机。
最后一条消息。
来自叶溪溪。
> 中午再说。
我看了几秒。
回复。
> 好。
想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
> 我等着。
聊天框上方很快出现：
对方正在输入……
两秒。
消失。
又出现。
再消失。
最后。
什么都没发过来。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么紧张？
不就是一张画吗？
……
后来我才知道。
还真不是。
“不就是一张画”。
---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
叶溪溪已经第三次把文件夹从书包里拿出来。
然后。
又塞回去。
坐在旁边的小于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在干嘛？”
“没干嘛。”
“你已经拿出来三次了。”
“有吗？”
“有。”
叶溪溪转头。
“你数了？”
小于面无表情。
“因为你很明显。”
“……”
叶溪溪动作停住。
最近她最不想听见的。
就是这三个字。
很明显。
她默默把文件夹压到课本下面。
小于却已经凑了过来。
“昨天那张？”
“什么？”
“画啊。”
叶溪溪眼神明显飘了一下。
“什么画？”
小于盯着她。
三秒。
忽然笑了。
“林光？”
叶溪溪猛地转头。
“你怎么知道？！”
“……”
小于安静了。
叶溪溪也安静了。
两个人对视。
两秒以后。
小于缓缓开口：
“我本来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
叶溪溪闭上眼睛。
完了。
为什么最近每个人都会套她的话？
小于已经快笑趴了。
“真的是他？”
“你小声一点！”
“给我看看。”
“不给。”
“为什么？”
“因为……”
叶溪溪抱住文件夹。
话到了嘴边。
忽然停住。
小于眯起眼睛。
“因为什么？”
“……”
“没画完？”
叶溪溪本来很想顺着这个台阶下去。
可惜。
昨天晚上。
她自己已经告诉某个人。
画完了。
她憋了半天。
最后小声道：
“这是给他的。”
话音落下。
两个人同时安静。
小于慢慢抬起眉毛。
叶溪溪自己也愣了一下。
然后。
脸一点一点红了。
“我的意思是——”
“别。”
小于抬手。
一脸严肃。
“不要解释。”
“我懂。”
“你又懂什么了？”
“情侣之间的东西。”
“外人不能看。”
“……”
“小于！”
笑声一下从教室后排炸开。
叶溪溪整个人趴到桌上。
不想活了。
……
---
【我认识的】
中午。
我吃完饭回来。
刚走到教室门口。
就看见走廊另一边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叶溪溪。
她抱着一个文件夹。
站在窗边。
一会儿看地。
一会儿看窗外。
就是不往我们班看。
我走过去。
她终于发现我。
结果第一反应。
居然往后退了半步。
我停住。
“你跑什么？”
“我没有。”
“那你退什么？”
“让路。”
我回头。
身后。
空空荡荡。
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重新看她。
“给谁让？”
“……”
叶溪溪抱紧文件夹。
“你管我。”
我忍住笑。
“行。”
视线往下一落。
“画呢？”
她立刻把文件夹往怀里藏了一点。
“你怎么一见面就问这个？”
“不然呢？”
“你可以先问我吃饭了吗。”
我点头。
“吃饭了吗？”
“吃了。”
“画呢？”
“……”
她抬头。
恶狠狠瞪着我。
“林光。”
“嗯？”
“你真的很烦。”
“谢谢。”
“这不是夸你！”
我终于笑了。
“好了。”
“不给就算了。”
她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容易放弃。
“真的？”
“真的。”
我转身。
“回去了。”
一步。
两步。
三步。
身后果然响起声音。
“等一下。”
我嘴角扬了一下。
转身的时候。
重新压下去。
“怎么了？”
叶溪溪还站在那里。
文件夹抱在怀里。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
最后。
像是终于下定什么决心。
慢慢打开文件夹。
抽出一张画纸。
但——
是反着的。
“先说好。”
“嗯。”
“不准笑。”
“好。”
“不准说丑。”
“好。”
“也不准……”
她停住。
我等了半天。
“还有吗？”
“……”
“暂时没有。”
“那我都答应。”
她深吸一口气。
走过来。
直接把画塞进我怀里。
“给你。”
然后转身就走。
我愣了一下。
“诶。”
“干嘛？”
“你不看？”
“你自己看。”
“那你跑什么？”
“我要回教室。”
“现在午休。”
“……”
她脚步更快了。
我终于没忍住。
笑了一声。
前面的叶溪溪猛地回头。
“你笑了！”
“我还没看。”
“那也不准笑！”
“好好好。”
“你已经笑了！”
“那我收回。”
“笑还能收回？！”
“那怎么办？”
“……”
她发现说不过我。
干脆转身。
“我走了！”
这次真的跑了。
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摇了摇头。
然后。
才低头。
慢慢把手里的画翻过来。
下一秒。
我的动作停住。
……
纸上。
是一个少年。
白色校服。
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从窗外斜斜落进来。
落在他的侧脸上。
少年低着头。
手里握着一支笔。
另一只手压着练习册。
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画面。
普通到。
我甚至想不起来。
这到底是哪一天。
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我。
不是因为那张脸。
而是——
太多细节了。
握笔的时候。
我的食指习惯往前一点。
袖口会随手卷上一小截。
做题的时候。
身体总会不自觉往前倾。
桌角放着半瓶矿泉水。
笔袋永远懒得完全拉好。
甚至头顶。
都有一小撮不怎么听话的头发。
我盯着那张画。
很久。
没动。
她什么时候……
看得这么仔细？
我自己都不知道。
原来我做题的时候。
是这个样子。
……
然后。
我的视线一点点往下。
画纸右下角。
有两行很小的字。
第一行。
> 十五岁的林光。
第二行。
> 我认识的。
我的呼吸。
忽然停了一瞬。
……
十五岁的林光。
我认识的。
七个字。
很简单。
甚至有点像她随手写上去的。
可我站在走廊里。
看了很久。
……
十五岁的林光。
我重新低头。
看向画里的少年。
黑头发。
校服。
十五岁。
怎么看。
都是一个普通的中学生。
可——
真的是吗？
……
我会做那些题。
不是因为十五岁的我。
突然变聪明了。
我知道怎么安慰她。
也不是因为十五岁的我。
天生就会。
我知道她紧张的时候会捏衣角。
知道她嘴上说没事的时候。
往往就是有事。
知道她真正生气的时候。
反而不会一直说话。
知道她工作以后。
压力大的时候想喝一点甜的。
知道她后来最喜欢的。
是抹茶冰奶。
少冰。
少糖。
抹茶要浓。
但是不能苦。
……
这些东西。
不是十五岁的林光知道的。
是三十岁的林光。
花了很多年。
一点一点。
记住的。
……
那么。
她现在喜欢的这个人。
到底是谁？
是十五岁的林光？
还是——
一个披着十五岁身体。
却带着三十岁记忆的人？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
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以前。
我从来没真正想过。
……
重生以后。
我只想找到她。
确认她还在。
确认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
真的是叶溪溪。
然后。
靠近她。
陪她。
看着她从原本的成绩。
一点点往上走。
看着她从不敢相信自己。
到敢跟我说。
她想进A班。
看着她重新站到我面前。
告诉我。
她喜欢我。
那一天。
我开心得。
真的像一个十五岁的男生。
……
可直到现在。
我才第一次意识到。
从一开始。
我们知道的东西。
就是不一样的。
她从零开始认识我。
而我。
却带着答案。
走向她。
……
“阿光？”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我猛地回过神。
班长站在教室门口。
奇怪地看着我。
“你站这干嘛？”
“没什么。”
他的视线往下。
落在我手里的画上。
“这个是——”
我几乎条件反射。
把画翻了过去。
班长动作停住。
然后。
眼睛慢慢眯起来。
“哦。”
我看他。
“哦什么？”
“私人文件？”
“……”
这家伙居然还记得。
我懒得理他。
拿着画往座位走。
班长马上跟过来。
“谁画的？”
“跟你没关系。”
“叶溪溪？”
“……”
“真的是？”
“你能不能去睡午觉？”
“不能。”
“为什么？”
“好奇。”
我停下。
看了他两秒。
从桌肚抽出数学练习册。
拍到他桌上。
“那做题。”
班长看着练习册。
沉默。
三秒以后。
趴下。
“突然困了。”
“……”
世界终于安静。
我坐回位置。
重新把那张画翻过来。
右下角的字。
还在那里。
> 十五岁的林光。
> 我认识的。
我看了一会儿。
慢慢把画。
放进文件夹。
……
---
【你认识的我】
整个下午。
我有一点心不在焉。
倒不至于听不进课。
只是偶尔。
老师讲着讲着。
我的脑子里。
就会突然冒出那句话。
我认识的。
她认识的。
究竟是哪一个我？
……
放学。
我没有在教室待太久。
收拾好书包。
直接去了叶溪溪班外面。
现在。
我出现在这里。
已经没人觉得奇怪了。
甚至我刚站到门口。
里面就有人非常自然地喊了一声：
“叶溪溪。”
“你男朋友来了。”
“……”
教室里。
顿时响起几声笑。
然后。
里面传来一道明显恼羞成怒的声音。
“你们很烦！”
我靠在门边。
没忍住笑。
过了一会儿。
叶溪溪终于背着书包出来。
脸还有点红。
一看见我。
第一句话。
“都是你。”
我莫名其妙。
“关我什么事？”
“你每天都来。”
“我不能来？”
“不是……”
她往教室里面看了一眼。
压低声音。
“他们现在都知道了。”
“昨天不就知道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现在他们每次看见你都叫我！”
我想了一下。
“那我明天不来？”
她脚步。
瞬间停住。
“……”
我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
“那我明天不来。”
“……”
她低头。
鞋尖轻轻蹭了一下地面。
几秒以后。
很小声。
“也没说不让你来。”
我故意皱眉。
“什么？”
她抬头。
“你明明听见了。”
“没有。”
“……”
“再说一次？”
她盯着我。
脸越来越红。
最后咬牙。
“我说！”
“你可以来！”
走廊里几个人瞬间回头。
叶溪溪：“……”
我终于忍不住。
笑出声。
她整个人僵了两秒。
然后转身就走。
“烦死了。”
“等等。”
“不要跟着我。”
“那我走了？”
她脚步停了一下。
没回头。
“……随便你。”
我笑着跟上。
“那还是跟着吧。”
“……”
她走得更快了。
……
出了学校。
两个人并肩往前。
今天的叶溪溪。
有点奇怪。
第一次。
偷偷看我。
我没说。
第二次。
又看。
我还是没说。
第三次。
她刚把视线移过来。
我直接转头。
两个人。
正好对上。
“……”
她瞬间看向前面。
我问：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那你一直看我？”
“谁看你了？”
“你。”
“没有。”
“哦。”
“……”
又走了十几步。
她终于忍不住。
“你看画了吗？”
我的脚步。
慢了一点。
“看了。”
“……”
她不说话。
继续走。
五秒。
十秒。
“怎么样？”
“挺好的。”
她立刻转头。
“就这样？”
我看她。
“那你想听什么？”
“我哪有想听什么。”
她马上移开视线。
“随便问问。”
我笑了一下。
“很像。”
她眼睛明显亮了。
“真的？”
“嗯。”
“哪里像？”
“都像。”
“骗人。”
“真的。”
我想起画里的细节。
“袖子。”
“笔。”
“水瓶。”
“头发。”
“还有我那个没拉好的笔袋。”
她脸一点一点红了。
“因为……”
“因为什么？”
“就是看到了。”
“看过很多次？”
“……”
不回答。
我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耳朵。
已经知道答案。
没再逗。
……
又走了一段。
我还是开口。
“叶溪溪。”
“嗯？”
“下面那句话。”
她动作。
瞬间僵了一下。
“什么话？”
“十五岁的林光。”
“……”
她低头。
“哦。”
“还有后面。”
“……”
“我认识的。”
她耳朵更红了。
“怎么了？”
“为什么写这个？”
叶溪溪安静下来。
这次。
她没有马上害羞地跑。
而是真的想了一会儿。
然后看向我。
“因为那就是你啊。”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我画的。”
她指了指我手里的文件夹。
“就是我认识的你。”
“……”
“有什么问题吗？”
我没有回答。
走了几步。
才忽然问：
“那你觉得。”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明显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你？”
“嗯。”
“突然问这个干嘛？”
“想知道。”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开始掰手指。
“成绩很好。”
“这个不算。”
“为什么不算？”
“继续。”
“很会教人。”
“还有？”
“有时候很烦。”
“……”
她忍着笑。
“你自己让我说的。”
“行。”
“还有。”
她想了一下。
“很喜欢装成熟。”
我的动作。
微微停住。
“装成熟？”
“嗯。”
她认真点头。
“明明十五岁。”
“天天像三十五岁。”
“……”
已经很接近了。
“还有呢？”
“很会照顾人。”
“有时候又很奇怪。”
我的心。
轻轻紧了一下。
“哪里奇怪？”
“就是……”
她皱着眉想。
“会知道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我没说话。
“比如？”
她想了一会儿。
“夹娃娃。”
“……”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
差点以为。
她发现了什么。
叶溪溪完全没注意到。
继续说。
“而且。”
“你其实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厉害。”
我愣住。
“什么意思？”
她转过身。
倒着走。
看着我。
“你也会紧张啊。”
“会担心。”
“会不知道怎么办。”
“会打球投不进。”
“最后一个可以不说。”
“不行。”
她笑起来。
“事实。”
“……”
她转回去。
声音却慢慢轻了一点。
“反正。”
“你也不是每次都知道答案。”
我的脚步。
停住。
……
叶溪溪走出去两步。
发现我没跟上。
也停下来。
回头。
“怎么了？”
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
我一直觉得。
自己和她之间。
最大的不同。
就是我知道答案。
我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
知道她喜欢什么。
知道我们曾经怎样相爱。
怎样结婚。
怎样生活。
我甚至知道。
她以后喝奶茶。
喜欢抹茶冰奶。
少冰。
少糖。
抹茶浓一点。
但不能苦。
……
可她眼里的我。
好像不是一个。
永远知道答案的人。
她见过我紧张。
见过我担心。
见过我为了分班犹豫。
见过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谈恋爱。
见过我第一次牵手。
也会心跳。
见过我吃醋。
见过我输。
见过我发呆。
……
她认识的。
既不是上一世三十岁的林光。
也不是原本那个十五岁的林光。
而是——
现在这个。
站在她面前的人。
……
“林光？”
她伸出手。
在我眼前晃了晃。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我回过神。
“有吗？”
“有。”
“哪里？”
“老是发呆。”
她眯起眼睛。
“是不是不喜欢那张画？”
“不是。”
“真的？”
“真的。”
我看着她。
这一次。
没有敷衍。
“很喜欢。”
她愣住。
刚刚还直直看着我的眼睛。
一下移开。
耳朵。
慢慢红起来。
“哦。”
我笑了。
“你就哦？”
“不然呢？”
“没什么。”
她低着头。
继续往前走。
嘴角。
却一点一点。
翘了起来。
……
---
【不用现在全部知道】
走到那条熟悉的路。
我忽然开口。
“叶溪溪。”
“嗯？”
“如果有一天。”
“你发现我跟你想的不太一样呢？”
她抬头。
“什么意思？”
“比如……”
我停顿了一下。
“我有很多事情。”
“没有告诉你。”
她眨了眨眼。
“谁没有？”
我愣住。
“什么？”
“我也有啊。”
“你有什么？”
她瞬间警惕。
“为什么要告诉你？”
“……”
有道理。
我居然无法反驳。
她继续往前。
“而且。”
“你不想说。”
“就以后再说。”
我看着她。
“你不好奇？”
“好奇啊。”
“那你——”
“可是。”
她打断我。
脚步慢下来。
然后。
很认真地说：
“喜欢一个人。”
“又不是第一天。”
“就一定要把他全部知道完。”
我的脚步。
彻底停住。
……
叶溪溪往前走了两步。
发现我没跟上。
回头。
夕阳正好落在她身后。
她背着书包。
头发被风轻轻吹起来一点。
一脸莫名其妙。
“你又怎么了？”
我站在那里。
看了她几秒。
忽然笑了。
“没什么。”
我走过去。
“觉得你说得挺有道理。”
她立刻扬起下巴。
“当然。”
“叶老师。”
“……”
“以后多指教。”
“林光。”
“嗯？”
“今天不要跟我讲话。”
“好。”
她往前走。
我真的闭嘴。
三秒。
五秒。
十秒。
她忽然转头。
“你真的不讲？”
我没忍住。
“不是你让我别讲？”
“……”
她脸一红。
转身。
“你还是闭嘴吧。”
“好。”
三秒。
“林光。”
“嗯？”
“你故意的吧？”
我终于笑出了声。
“没有。”
“你就是。”
“证据呢？”
“……”
“要不要截图？”
“林光！”
她抬手就打。
我笑着往旁边躲。
刚才那些。
压在心里一下午的东西。
好像也跟着她这一巴掌。
散掉了一点。
……
---
【给你的】
到了分岔路口。
叶溪溪停下来。
“我走了。”
“嗯。”
她走出去一步。
又停住。
回头。
“画要放好。”
“知道。”
“不要折。”
“好。”
“不要弄湿。”
“好。”
“不要放书包最下面。”
“知道。”
“也不要给班长看。”
我挑眉。
“为什么特别强调他？”
“他很烦。”
我点头。
“有道理。”
她满意了。
转身准备走。
我忽然叫住她。
“叶溪溪。”
“嗯？”
我看着她。
停了几秒。
最后只说：
“谢谢。”
她愣了一下。
“谢什么？”
我低头。
拍了拍装着画的文件夹。
“这个。”
她的表情。
一下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
脸慢慢红了。
“哦。”
然后。
笑了一下。
“那不客气。”
她转身。
往家的方向走。
我站在原地。
一直看到她拐过路口。
才低头。
看向手里的文件夹。
……
十五岁的林光。
我认识的。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次再想到那几个字。
好像。
没有中午那么刺眼了。
---
晚上。
我洗完澡。
回到房间。
第一件事。
就是把画从文件夹里拿出来。
放桌上。
不行。
容易压到。
我找了一个透明文件袋。
小心装进去。
然后打开抽屉。
准备放进去。
动作停住。
……
放进去以后。
就看不到了。
我想了一会儿。
又拿出来。
最后。
把它立在书桌旁边。
刚好。
坐下的时候。
一抬眼。
就能看见。
画里的少年。
低着头。
握着笔。
窗外的光。
落在侧脸。
右下角。
还是那两行字。
> 十五岁的林光。
> 我认识的。
我坐下来。
看了很久。
……
中午那个问题。
又一次浮上来。
如果。
没有上一世那些记忆。
如果我真的只是十五岁的林光。
她还会喜欢我吗？
……
我不知道。
这个问题。
没有答案。
至少现在没有。
可不知道为什么。
我已经没有中午那么想。
立刻把它想明白。
因为她说得对。
喜欢一个人。
又不是第一天。
就要把他全部知道完。
她还在认识我。
而我。
也还在重新认识她。
那就慢一点。
……
手机忽然亮了。
叶溪溪。
> 画放好了吗？
我看了一眼桌边。
拿起手机。
拍照。
发送。
她很快回复。
> 为什么放桌上？
> 不是让我放好？
> 我是说收起来。
我笑了。
> 不要。
> 为什么？
我看了一眼画。
打字。
> 我女朋友第一次画我。
> 我要看。
发送。
对面。
安静。
五秒。
十秒。
然后。
> 谁是你女朋友。
我几乎没有停顿。
> 叶溪溪。
> ……
我继续。
> 不是？
这一次。
她沉默了更久。
聊天框上方。
正在输入……
出现。
消失。
出现。
又消失。
最后。
一个字。
> 是。
我盯着那个字。
笑了。
还没来得及回复。
她又发来一条。
> 但是你不要一直看！！！
> 为什么？
> 很丢脸。
> 画得很好。
> 那也不行。
> 晚了。
> 林光！！！
我靠在椅背上。
终于笑出了声。
窗外。
夜色很安静。
桌上的画。
也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
……
画里的少年。
十五岁。
而画外的我。
曾经活到三十岁。
我有十五年。
她不知道的记忆。
有一个。
她从未经历过的未来。
所以。
她现在喜欢的。
到底是十五岁的林光。
还是那个。
被三十岁记忆改变过的林光？
……
我还是不知道。
但这一次。
我没有继续想。
因为手机又震了一下。
叶溪溪：
> 还有。
我：
> 嗯？
> 真的不准给班长看。
我笑了。
> 知道。
她：
> 晚安。
我：
> 晚安。
停了一下。
我又发。
> 女朋友。
对面。
安静五秒。
> ……
十秒。
> 男朋友。
我看着那三个字。
忽然就觉得。
刚才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至少。
不需要今天回答。
……
我低下头。
重新看向那张画。
十五岁的林光。
我认识的。
我伸手。
轻轻碰了一下透明文件袋的边缘。
这一世。
她认识的我。
本来就不会是上一世那个十五岁的林光。
而我认识的她。
也不会只是记忆里那个。
陪我走过很多年的妻子。
我们都已经不一样了。
以后。
可能还会更不一样。
所以。
我没有必要急着证明。
她究竟喜欢的是哪一个我。
就像我也不应该。
拿记忆里的叶溪溪。
去要求现在的她。
成为同一个人。
……
她还在认识我。
我也还在认识她。
至于最后。
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我不知道。
这一次。
我居然没有那么害怕。
因为三十岁的我。
已经活过一次。
可十五岁的林光。
好像才刚刚开始。
我拿起笔。
翻开那本已经写了好几页的本子。
前面。
是叶溪溪。
喜欢辣。
喜欢怪兽。
喜欢草莓。
喜欢兔子。
喜欢画画。
后面。
还有我自己的名字。
> 林光。
> 十五岁。
我盯着那一页。
以前。
下面只有一句。
> 以后想做什么：不知道。
再下面。
> 可以慢慢想。
我看了一会儿。
拿起笔。
在今天的日期下面。
写了一句话。
> 今天收到人生第一张别人画给我的画。
想了一下。
补充。
> 叶溪溪画的。
又想了一下。
本来准备写。
> 她画得很好。
笔尖停住。
最后。
我却写成了——
> 她看得很认真。
写完。
我自己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合上本子。
关灯。
躺下。
黑暗里。
桌上的手机又亮了一次。
我拿起来。
叶溪溪不知道为什么。
又补了一条。
> 还有。
我：
> 你不是晚安了？
她：
> 刚才忘了。
> 什么？
对面停了一会儿。
> 那张画。
> 本来就是画给你的。
我看着这句话。
没有马上回复。
很久以后。
才打了两个字。
> 收到。
她：
> 嗯。
这一次。
真的没有消息了。
我把手机放到旁边。
闭上眼睛。
脑子里最后出现的。
却还是画纸上的那两行字。
十五岁的林光。
我认识的。
我忽然想。
也许。
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
她喜欢上的。
究竟是十五岁的我。
还是三十岁的我。
而是从今天开始。
她会继续认识。
我接下来成为的那个人。
而我也是。
至于答案。
以后再说。
反正。
我们才十五岁。
还有很多时间。
慢慢认识。
慢慢长大。
然后。
再看看。
我们最后。
会喜欢上怎样的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