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鸟》恰归时

11、计划 只要不在地

　　k的嘶吼声还在我耳边回响，而我也明白那是他赤裸绝望的真心话。

　　可我不愿意。

　　我不想看到那一天真的出现，哪怕只是想象都不可以。

　　“你想就那样死掉吗？”屋外惊雷炸起，我盯着他的眼睛质问，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强硬。

　　“在永远不见天日的黑暗里，最后落个横死街头、粉身碎骨的下场？”

　　气氛沉闷压抑，而我步步紧逼，我当然知道这条路注定艰难。

　　我还是要执拗地说给他听：“我不想让你在地狱里。”

　　因为这也是我的真心话。

　　不想让他烂在这里，不想他某天突然就死了我再也见不到。

　　我好像……刚刚有一点喜欢他。

　　我好像也有点，不想离开他。

　　“地狱……”两个字像是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刺伤了k。这个他赖以生存的地方，这么多年终于成为了他的领地，而他在无休止的斗争算计中，也早已习惯了血腥和暴力。

　　他的声音近乎嘶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你说，天堂是什么样子的？w，你能给我天堂吗？”

　　……天堂是什么样子？

　　我走到他面前，双手捧上他脸颊，向他描绘着自己想象出的天堂：“有阳光，有鲜花，有糖，有吻……”

　　我想天堂一定很美好，阳光明媚，五彩缤纷，没有硝烟和炮火。蓝天白云下，有鲜花和温暖的吻。

　　刚才的一番话仿佛带着魔力，k眼中翻涌着渴望和疯狂，双眸紧紧锁着我：“那你现在就给我！”

　　“吻我。”

　　“像你说的那样，像在天堂里一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映出我的身影。而他也正看着我，或许在我的眼睛里也看到了他自己。

　　我们都是彼此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存在。

　　我轻轻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分开后他的双眸也蒙上一层薄雾。他迷茫着问我：“w，这就是天堂？可我这种人，真能去天堂？”

　　我看向他眼底深处那片从未被照亮的黑暗，那里盘踞着他二十七年的挣扎与痛苦。里斯维特那片贫民区的泥泞，十一区这个领地的血腥，早已在他的灵魂上刻满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而现在，好像终于被打开了一角，得以窥见一隅。

　　我轻轻抚摸他线条凌厉的下颌，低声道：“只要不在地狱。”

　　“不在地狱……”他重复着，像在咀嚼某种陌生的蜜糖。他紧紧握住我的手，“那你得一直牵着我，w，一秒都不要松手。”

　　“好，我会一直牵着你。”我们要向前走，我们要去新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别骗我，w，我信你一次，就这一次……”

　　k握紧的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我们的骨头都钳在一起。

　　“那你发誓，发誓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他像是押上了一切，眸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发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我迎上他的目光，清晰而郑重地立下誓言。

　　良久，他紧绷的肌肉才放松，但紧握的手依旧不愿松开。

　　“那你说，我们要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问他：“k，你真的决定了吗，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回来？”

　　我看见了他眼中的不舍，犹豫和恐惧，但最后都化作破釜沉舟的勇气：“我这辈子没怕过什么，现在只怕你哪天突然消失。”

　　“所以，只要你在，去哪都行。”

　　k环顾着房间，这里的每一寸似乎都浸透了罪恶的气息，窗外的雨水也无法洗刷土壤里的血腥。

　　“这地狱，我早就待够了。”

　　我从未如此坚定又无比清晰的确认一件事：我要带他离开这里。

　　这个赌注大到足以让我们都万劫不复，但从确认的那刻起，我们都不再有退路。

　　那之后我想了很多很久，也在不断和他商量计划着，如何让我们全身而退。

　　从来没有完美的计划，更何况是我们这种，天方夜谭似的逃离。而我只能不断谋划和推演，力求从所有的不可能中，找到一条可能的生还之路。

　　k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忙碌着各种事。搜集整理筹码，总教会在十一区那些明里暗里的买卖，其他区的部分资料证据，甚至包括一些政要的把柄，全部都加密储存并且备份。

　　还要弄两个假身份，即使不可信但渠道要可控，确保我们消失的干干净净，没人能找得到查得出。

　　以及钱，非常多的钱。五百万，一千万，甚至可能需要更多，多到足以让两个人在这个地下世界成功出逃，再也不回来。

　　这期间我也尽量保持低调。k筛选了一番他的手下，寻找一个他最信任的人，保证我们离开后接手十一区的管理任务。

　　那天k领着他过来，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叫n，身手矫健也足够忠诚，k安排他教我用枪，怎么识别跟踪并甩开，确保安全消失在暗巷。

　　同时也需要规划离开路线。那么就必须做到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路，k不用说，早就已经烂熟于心，但我对很多地方都不熟悉甚至从未去过。

　　于是他安排n带着我在十一区的大街小巷穿梭，方便我快速熟悉地形。在经过一些不起眼的角落或者街巷时，n会告诉我哪里可能会有埋伏，哪里最常设陷阱，以及如何反击，迅速击退敌人。

　　“前面就是里斯维特，十一区的贫民窟。”

　　n走在我身边，保持距离的同时，又确保如果发生任何意外，第一时间能做出反应。

　　我看向那里，墙壁和地上一片脏脏混乱。即使还没看到具体的人，却已经听见了繁杂的声音。

　　……那里，是k出生的地方。

　　我从没听过k将它称为家。

　　没有父亲，他记事起便只有母亲，他也不喊母亲，只会说“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总是喝的烂醉，然后带不同男人回来上她。”

　　“哪个人给她一口酒，她就凑上去骑。”

　　“人提着裤子走了，扔给她一点吃的或者几个钱。”

　　某一天晚上k擦着匕首，随意回忆着关于那个人的记忆。

　　“有天晚上，那个女人不见了。”

　　“我发了疯似的到处找她，哪里都没有。”

　　“她再也没回来。”

　　k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天气，不，甚至还不如那个，因为遇见糟糕的天气时他还会暴跳如雷。而讲述关于她的事情，像是一杯白水。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n提醒才反应过来，双脚已经踩在了这片区域的边缘。

　　“w先生，很晚了，这片一向混乱，夜里更危险。回去吧。”

　　他冷静克制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这样一说，我似乎也莫名觉得有点冷。

　　我拢了拢衣服，“好，走吧。”

　　我们转身往回走，在某个拐角处路线n带路却和来时不同。我疑惑着歪头正打算问，却听见他压低声音说：“有人跟踪，数量不少。”

　　跟踪？很多人？会是谁费那么大功夫？

　　“别担心。”n又压低声音安抚我，“我们在暗中的的人会处理，w先生，走这边。”n藏身进小街，我也快步跟上，风声里隐约能听见脚步声，对方似乎根本没打算隐藏，棍棒金属在地上拖拽的摩擦声格外刺耳。

　　带了武器？！

　　我的呼吸瞬间急促，脚步也止不住加快，心跳震响。n带着我在街巷穿梭，人员就位后他果断下达命令，身后的黑暗里瞬间掀起一场混战，而那些我都无暇顾及，不敢回看。

　　某个巷口，一辆黑色的车急刹车停在我们面前，接应的人终于来了。

　　坐进车里缓了好久，心脏还是跳个不停。我紧紧攥着衣角，手指止不住微颤，拼命想压下烦乱的思绪，却还是被刚才的事情扯回。忍不住往各种糟糕的方向想：我们的计划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了？我们真的能离开吗？如果真的失败了……

　　我陷在一团乱麻，车停下都没注意。车门被猛地拉开，熟悉的气息和温热的怀抱一下将我裹挟。

　　“w，w……”

　　k钻进来将我抱住，紧箍着我的腰，埋在我脖颈疯狂嗅着啃着。我也紧抱住他，吻着他脸颊和发丝。

　　每一次抚摸，每一瞬颤栗，滚烫灼热的气息氤氲在昏暗狭窄的车厢里。

　　只有最深处的交融仿佛才能确认，这个人还完好无损的在眼前，热烈而又真实。

　　我们从对方身上汲取安全感，温存时我依偎在他怀里，享受片刻的静谧。

　　“没有我的允许，你再也不准出去了！”k突然这样命令般对我说，“再敢乱跑，打断你的腿！”

　　又开始胡言乱语。

　　像是早就摸透了他的脾性，我知道他明明还在担心，却总是用凶狠的命令掩藏。所以回答时不用辩论出不出去还是断不断腿，简单直接的告诉他就好。

　　我抚摸着他后颈，声音还有点沙哑：“我没事，平安回来了。k，别担心。”

　　然后我微仰头亲了亲他，明显安抚意味的吻，但他一向受用。

　　分开后我喘着气，k指尖按着我湿润的唇瓣摩挲，眼神又变得炙热：“w，我还想要……”

　　黑夜当真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