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捡了个皇帝，他想跟我回家[星际]》英伦毛子

113、第 113 章 睁开眼，是

　　睁开眼，是惨白的天花板。
　　消毒水味刺激着鼻腔。

　　晏明灭发现自己在医院病床上。他的左半边身子沉重、麻木，稍稍动一下手指，左肩胛骨处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别乱动。你左肩骨头碎着，刚用生物凝胶补好。”
　　身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晏明灭转过头，只见病床边坐着个穿研究员白大褂的女人，正是祁洪。
　　“师姐？”晏明灭沙哑着嗓子开口，“……陛下呢？他没事吧？”
　　“陛下安然无恙，一根头发丝都没伤到。多亏你这位少校同志好身手。”祁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陛下一直在床边守到今早。内阁和军部的几十个通讯催命似的砸来，他才被佐德强行拉去开会。”

　　“没事就好……”晏明灭松了口气，忽然又想起什么，嗓音骤然抖了：“对了，那个孩子……洛澜，他……是怎么回事？”
　　“他在咬断舌头的时候，舌根里藏了毒药，当场脑死亡，剧毒瞬间破坏了几乎所有中枢神经。”祁洪的神色凝重，“我们解剖了他仅存的一点大脑切片，结果……”

　　祁洪沉声说：“根据他的大脑神经显示，他就是乔封权本人。”
　　“……”

　　这真是让人大脑空白的答案。
　　晏明灭理智上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对于这个荒诞的事情表达惊讶，可是，似乎经历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后，他竟然觉得自己容忍度提升了好几个档次。……似乎这世界上再离谱的事情，都可能会发生。

　　他晃了晃脑袋，确定自己脑子没进水，然后才冷静地问：“师姐，我不懂你的意思。那三十几个孩子从被救下来开始，一直都是我在看着，我亲自带他们去医院做的检查。当时医院用核磁扫描了他们的大脑皮层，没有任何机械芯片，也没有任何电子义体植入的痕迹。莱斯特好歹是因为他的大脑里有存储先皇记忆的芯片，可这个孩子身上……什么都没有，他怎么可能是乔封权？”

　　“是的，你说的没错。洛澜的大脑，就是他身体原生的大脑。”
　　祁洪用手撑住额头，昨晚上她也因为这个事情震撼，几乎一整晚都没睡。

　　祁洪吸了一口气，试图用晏明灭能听得懂的话讲给他听。
　　“记忆是储存在神经元里的电信号，是特定脑区之间强化过的神经回路。乔封权把自己几十年的记忆当做模板，实验室里反复刺激洛澜的突触，强行切断属于这个孩子原生的神经反射，直到这个少年的生物神经回路，完全复刻、重构了乔封权的回路。”
　　祁洪将一幕光屏投在空中，“我们推测，在乔封权舍弃原本的肉身逃离之前，他将自己的记忆以千亿兆每秒的速度，一遍遍强行塞给那个孩子的大脑，并保持生物电的同步刺激，激活奖赏和惩罚回路，重构他的大脑结构。直到最后，这个孩子的大脑结构已经彻底成为乔封权大脑的复制品。他也就完成了所谓的‘意识转移’。”

　　晏明灭：“……”
　　他的脸立刻就白了。
　　“果然，没有最变态，只有更变态。”晏明灭的声音极为沉重，“乔封权真是我见过最变态中的变态，变态之首。”

　　祁洪苦笑一声，“是啊，这谁能想得到……孩子还是那个孩子，大脑还是他的，但他已经没有属于自己的灵魂了。”

　　“……他死了。”晏明灭低低道，“这个被篡改大脑结构的孩子，你说他的大脑神经已经彻底被毁坏了，是吗？那就是说，我们没有办法复原他的大脑神经了，他也不会再活过来了。这个孩子，我竟然没有早点识别出他的异常……明明他表现得那么奇怪。都怪我，不仅害得陛下差点死掉，还彻底使这个孩子失去了找回自己生命的可能性。”

　　祁洪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别什么屎盆子都往自己头上扣了。谁能想到乔封权能变态到这种程度？”

　　晏明灭起来没多久，药劲上来了，又躺回去睡了一会。
　　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坐着的是金发蓝眼的皇帝。

　　皇帝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醒来，双目迸发出喜悦，“你醒了。伤口还痛吗？”
　　他端水给晏明灭喝。晏明灭润了一口沙哑的嗓子，“没事，不痛了。你跑过来看我，工作不忙吗？”
　　“……你怎么敢用你的血肉之躯保护我。”
　　莱斯特双目中带着愤怒，心痛，和险些失去他的恐惧，“你明明知道我只是一串代码！就算他杀了我，我也还会再换一具身体活过来！你怎么敢冒这么大险？”

　　晏明灭一愣：“……卧槽，我忘了。”
　　他一拍脑门，后悔不迭。

　　莱斯特看着他这幅样子，又无语又心疼，冷笑了几声，又查看他的伤口。
　　“保护好你的身体。”确认他伤口没裂开后，莱斯特冷声说，“我不想有一天，我们两个人，凑不出一具活人躯体。”

　　晏明灭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抚上他的脸颊，嬉皮笑脸：“那正好，把我也永久性的做成一串代码陪你。”
　　“晏明灭！”莱斯特罕见地动了怒气，像个真正的帝王那样斥他：“你觉得这很好玩吗？”

　　晏明灭；“……”
　　他立刻闭嘴，老实了。

　　正当此刻，祁洪敲了两下门，推门而入。
　　“哟，精神挺好啊，小情侣吵架玩呢？”祁洪打趣他们，“小晏，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要是没事，跟我来一趟，辉华中将有事找你们。”

　　-
　　十分钟后。
　　祁洪、晏明灭、莱斯特、辉华，四人坐在了医院的一个临时小型会议室里。

　　“长话短说。”辉华在空中投了一组数据图，“这是从洛澜仅存的大脑切片里提取的生物电信号，模拟出的可视化图像。你们有看出什么吗？”

　　祁洪一眼看出了蹊跷。但她捂住嘴，没主动说。
　　晏明灭这外行眯着眼看了半天，指着屏幕上一个断点：“……前边这串脑信号，都是连续且光滑的，怎么到这一块，忽然中断了？”

　　“没错。这就是异常。”辉华平静地说，“如果是正常的记忆流失曲线，那么所有的曲线应该都是光滑的，不会出现这样完全断掉的空白。”
　　“他这块的记忆是丢失的。”祁洪发表意见，“但是，是传输过程中意外丢失的，还是他有意删除的？”
　　“这就是我要找你们来的原因。”

　　辉华话音一落，忽然终端传来了震动。她看了莱斯特一眼，“是瑞恩·哈德良中将。”
　　“……”
　　通讯接起。
　　屏幕上，浮现出了那个金色头发的女人的面容。她仍然那样冰冷，那样理智，和莱斯特一样的金发是那样闪闪发光，只是这次，她脸上多了几分疲惫。
　　她的目光移到了皇帝身上。这是皇帝回到这具身体后，她第一次亲眼见到。
　　和莱斯特相同的蓝色眼眸中，闪烁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她的目光落在这具属于她儿子的身体上，落了将近有半分钟，才淡声开口：“莱斯特，很高兴……再次看到你。”
　　“……中将。”
　　莱斯特·哈德良的目光动了动。
　　他还记得，在逃亡时的营地里，芮恩·哈德良对他说的话，所以他并没有称呼她为“母亲”。

　　“……嗯。看到你适应了这具身体，我很欣慰。”芮恩·哈德良并没有多花时间在寒暄上。她直接讲明来意，“我这里拦截了一部分信号，破解后，发现是乔封权曾经养的那些复制人。他们从昨日起，频繁出现信号骚动。我推测，应该是乔封权计划发动反叛战争。”
　　“什么？”晏明灭愕然，“他不是……死了吗？洛澜……”

　　“不，他没有死。”芮恩·哈德良打断了他的话，“那个少年虽然已经去世，但他在另一个地方、用另一具身体活过来了。我想他大概设定了这样的程序……只要其中一具躯体死亡，另一具躯体就会立刻激活。”

　　“这意味着什么，我想你们都很清楚。”
　　她停了一秒，一字一顿，语气冰冷的让人刺骨：
　　“……他已经真正意义上，永生不死了。”

　　长久的死寂。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脸上方才各种各样的神色，在那一瞬间都僵住了。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会议室里只有仪器嗡鸣声，像某种缓慢逼近的丧钟。

　　不知过了多久。
　　“……这是什么意思，”祁洪最先忍耐不住，声音颤抖，“中将，您的意思是说……问我们如何摧毁他的□□，他都会再次借助另一个躯体活过来？！那他岂不是无敌了吗？”

　　这个敌“人”，已经跳脱出了“人”的范畴。
　　他是一段可以无限复制、无限转移的意志。他成了一个无法灰飞烟灭、永远徘徊人间……不死的鬼魂和幽灵。

　　这个事实让人感到绝望，窒息。
　　祁洪和晏明灭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理论上是这样。”
　　芮恩·哈德良却并没有被满室的绝望所感染。她已经平静地想抽离了那样，“但是，世上并不存在无懈可击的东西。洛澜的大脑切片，辉华已经全部给我看过了。据我猜测，那一部分忽然中断的信号，不像是传输中丢失，更像是他自己有意删除的。”

　　“如果他想实现一具身体死亡、另一具身体立刻激活，就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海量信号的传输与重载。这个过程对神经稳定性的要求极为苛刻，稍有不慎，他就会崩坏。所以，我想，空白这部分信号，是为了维护稳定而刻意删除的。”

　　作为帝国最聪明的女人，她给出了自己的推断。
　　“换句话说，这段被他亲手删掉的记忆，就是他目前这种‘永生’里，唯一的不稳定因素。”
　　“我不能保证我的推测正确，但是我认为你们可以往这个方向查。”

　　芮恩·哈德良将自己的想法说完，一句废话也没有，干脆利落的挂了通讯。

　　留下沉默的几人，在会议室里一言不发。
　　会议室重归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