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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听老大的 不是冤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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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小雨过后,是难得的晴朗。
街上光景正好,行人来往,绿树成荫,热闹相通。
裴绫秀穿了件淡粉衣裳,绣着的花朵如同长在上面似的,堆叠簇拥着里面的人。黑发浓如墨,发间的珠宝灿灿辉光,当真是花容月貌,卿卿可人。
衣着虽然讲究,但她脸上依旧粉黛不施。
凌若仙知晓后,说道:“秀秀那张白净的脸,不用来涂涂画画还真是可惜了。”
连连哀叹几声,这促狭鬼才彻底笑开。
其她人听了这个笑话,也笑得合不拢嘴,尤其是凌夫人掐住裴绫秀的脸,逗她玩:“我家秀秀的脸嫩得跟豆腐似的,碰一碰就红,哪用得上什么胭脂。”
说完松开手,不见残留的手指印,只见淡淡薄粉浮在裴绫秀的脸上。
她几近面无表情地羞怯:“你们不要闹我。”
语气老成的像书院里教了四十年书的老先生。
话落,又引来一阵欢快的笑意。
……哼。
裴绫秀知道如何说也是说不过这几只巧舌鹦鹉的,索性不再反驳,昂首挺胸地拖着阿玉出门去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来到酒楼前,却只见掌柜的与几个女子围成一圈,正手舞足蹈地劝着里面的人。
“别吵了别吵了,你们要吵回家去吵!”
她喊得口干舌燥也不见停,眸光一转,恰好瞥到被迫罚站在原位的几人,连忙不好意思地迎上来打招呼。
等人问到是怎么一回事,她也有些无奈:“他们两个都要来吃饭,我说今天不方便请改天再来,结果他们就开始拿银子拍卖,拍着拍着就呛起嘴来。”
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对骂。
虽然有些词她听都没听过,但看两人激烈的语气以及涨红的脸,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她和小春已经劝了快半个时辰,嗓子哑得跟生吞几斤沙子似的,但这两个人还是活力满满地对峙,嗓音洪亮,骂的还没一句话是重复的。
真乃神人也。
掌柜的实在没招,摆摆手随他们而去。
凌若仙眼力好,一眼就认出两人来:“这不孔二梨跟孙三岁吗?”
“凌小姐认识他们?”
“小的时候,我们同在书院上学。当年这两人是出了名的捣蛋,天天在课堂上发江湖梦。一个非要当什么独臂大侠,差点拿刀剁了自己手,一个非说自己命格是杀破狼,要出去闯一闯,结果连自己家窗户都没闯过去就拜倒在土地爷爷面前了。”
“连夫子都对他们无可奈何,你们惹上他们算是倒大霉。”
虽说世事变迁,人心难测,但看现在这个“瓢泼大雨”的场面,估计两人也是相当坚持本心。
“这么说的话,这两个混世魔王就无人可收了?”
掌柜的看向在场的两位长辈,妄图寻求些帮助,却见他们夫妻二人手搭着肩,兴致勃勃地在看戏,边看还边讨论。
“这句骂得好,我记上。”
“你记那些做什么,你平时不都直接动手的吗?”
凌夫人一听老不乐意,撸起袖子晃晃拳头。
一旁的裴老爷登时老实了。
见此,掌柜的直摇头,又听见凌若仙坏笑着说:“不用那么忧愁,有秀秀在呢,收拾他们两个绰绰有余。”
“真的假的?”连阿玉都忍不住参与进来。
她偷偷瞄向恬静端庄的裴绫秀,心里有些不相信。怎么可能呢,大小姐那样文静的一个人,怎么可能驯服得了这两个野人……
心思百转间,视线里的小姐已经走上前去,分开人群后,伸手利落地一把掐住了两个人的耳朵。
神色格外冷:“你们两个,又在吵什么。”
原本嚣张不已的两个人一听这熟悉的声音,纷纷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惊叫。
“老大?!”
裴绫秀慢悠悠一句:“是我啊。”
语气虽轻,却压得面前两人直不起身来。
他们左右张望,希望找个机会逃出魔掌,慌张对视间,莫名多出没有的默契,一同指着裴绫秀喊:“看,是青云大侠!”
说完就要跑,结果耳朵上的手掐得更重,只能哎呦哎呦叫着灰溜溜地转回身体。
“你们两个小时候用这招都没骗过我,还敢复用?”裴绫秀最是讨厌欺骗,双手紧捏着不放,势必给两人一个教训。
“错了错了,老大我们错了!”
知道此番逃不过,两人连忙讨饶。
见他们脸上满是悔意,裴绫秀心里那点火气才降下些,严肃无比地说:“当年我们结拜时怎么说的?”
委屈巴巴的两人别扭了好一会才说话。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有话本一起读,朋友之间和平相处。”
裴绫秀目视二人,冷淡道:“那你们又是怎么做的?”
见扮可怜没用,孔若梨立马祸水东引:“秀秀老大你是不知道,我就想包下这酒楼来吃饭,孙元遂他非要跟我抢,抢不过就骂起来。”
说着说着,她似乎是真信了自己的话,可怜兮兮地吸起鼻子来。
“你……”孙元遂辩不过她,脸气得通红。
刚刚他便一直处于下风,只是孔二梨忙于输出话语,根本没来得及搭理而已。
裴绫秀叹息一声,细声道:“你们知不知道这酒楼今天歇业,不招待客人啊?”
“是吗?”孔若梨光顾着跟孙元遂争个高低,压根没注意掌柜的说的话,只记得人一直摆手,她还以为是在嫌银子不够,忙着跟孙元遂比价格,原来是早有预定了吗?
她讪笑着迎上来,撒娇般扯扯裴绫秀的袖口:“好秀秀,是我们错了嘛,你就原谅我们吧。”
下次,她一定要在孙元遂之前预定好!
“你们两个啊,从小便吵来吵去,真是一对冤家。”
“说你呢!”
“明明是你!”
简短几个字,两人几乎是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等裴绫秀看过来时,又很快恢复了岁月静好一派和气,真真是变脸大师。
裴绫秀知道他们一向张扬惯了,但总归容易惹上麻烦,不由得劝说几句。
垂眉耷眼的两人不敢反驳,老实听着管教,暗想秀秀还是跟个小唐僧似的,但也没有感到厌烦。
早先他们闯祸众多,只有秀秀压得住,久而久之听训也成了一种习惯。
把人劝走后,裴绫秀也算松一口气,想着最好不要耽误宴会为好。
走到掌柜的她们跟前,却只听到一句感叹:“裴小姐,你年少时真了不起。”
她大感困惑,目光一转,恰好落在窃笑的凌若仙脸上,一看就知道她添油加醋说了不少事,倒也没有拆穿,只是经过时淡淡一句:“仙仙,你还记得柳公子的事吗?”
正笑盈盈的凌若仙脸瞬间崩裂,以前所未有的快步走到她身边,欲哭无泪:“秀秀——”
上楼时,几人还叽叽喳喳重复着刚才的见闻。
裴绫秀脸上也恢复笑意,左顾右盼的打量。
跟在身后的陆巡面无表情,实则心思翻涌。
大小姐装冷脸唬人是有一手,但依他而言还是太稚嫩,要是以此等姿态对付自己,怕是只会得来一句“真漂亮”。
怪只怪美人怒目也动人。
二楼设有包厢,空间也宽敞,容纳得下十几人,专门用来置办宴会。裴绫秀一进去就看到里面正襟危坐着一个青年,其眉目俊秀气质清远,像是个读书人。
匆匆打过招呼,这才知道他就是父亲嘴里的赵公子。
见几位小辈如此惊讶,裴老爷摸着胡须暗笑,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其实刚开始他去探病时也不相信,左看右看把人晃得头晕,直到赵公子准确地把当晚他骂的词说出来,裴老爷这才后知后觉。
不过这话他必不可能说出口。
裴绫秀也有些惊愕,不过很快恢复平静,打量一会好奇问:“赵公子,那你当时为何要闯进府里?”
提起当晚的事,赵修言俊逸的脸上浮现一丝尴尬。
说起来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当时他一时怒火中烧想着要去复仇,却在晚上迷失了方向,兜兜转转爬狗洞进的院子,这院子哪里都黑,唯有一扇窗户透出光亮,他忙钻进去要靠近睡床,就被一个力气大的丫鬟拿下了。
他流浪好几日没吃饭,饿得没力气挣扎,只能叫喊,但最终还是被抓进了官府。
唯一的裤子都刮烂了。
至于报谁的仇,他不想细说,旁人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正好菜上齐,掌柜的吆喝大家吃菜,于是顺势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菜色上。
裴绫秀担心阿玉的风寒传染他人,所以拿着公筷帮忙夹菜,而这很难不夹带私心,挑得净是些清淡的菜。
瞧着她那热心至极的模样,阿玉都来不及阻止,只说够了够了。
吃到半截,裴绫秀突然想起来:“晋王殿下呢?”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就从窗户窜进来,啪嗒落在地上。他身材细瘦,穿着黑衣,手里还拿着一鸡腿在嚼吃。
见众人目光都投过来,他站起来淡定自若:“殿下前天说要进行康复锻炼,冷不丁把腰闪了,所以又躺回床上去了。”
裴绫秀定睛一看,认出他是那个贴身小暗卫,目光缓缓转移到他手上的鸡腿,禁不住疑惑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暗卫眨眨眼:“你问这个的话……我给忘了。”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合着啃鸡腿啃到忘记时间了是吧?
陆巡嘴角一抽,无可奈何地叹了声气,却被旁边的小姐捕捉到。裴绫秀热情洋溢地给他续菜,还凑上来问他:“好不好吃?”
鼻间有淡淡的香气萦绕,他浑身一僵,胡乱地点点头,沉默地把碗里不爱吃的菜全囫囵吃了个干净。
要说秀色可餐,谁能比得过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