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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采花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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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正是暑气旺盛的时候,蝉鸣声隔墙扰人不绝,婆娑树影下,裴绫秀侧睡在红木贵妃榻,半梦半醒间,一阵凉风徐徐吹来。
她悠悠睁眼,只看到新来的丫鬟拿着把比她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团扇在扇风,额头上都起了一层细细的汗。
是阿玉。
阿玉长得高大魁梧,皮肤又深又糙,是干惯了粗活的人。本来是在别院干活,恰好裴绫秀身边的一个丫头要出嫁,她就亲自挑了人进来。
虽然她长相有些粗犷,但做事情干净利索,连天热扇扇子这样的事都争着做。
见她满头大汗,衣裳都有些湿透了,裴绫秀有些不忍,忙拉着她在榻上坐着,嘴里轻柔地斥责,“不是说了不需要替我扇扇子吗?”
白皙的手触上去柔软细腻,阿玉的身体有一瞬僵硬,但没有推拒小姐的好意。她不爱说话,只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人。
裴绫秀向里面招招手,很快就有一名婢女端来一碗冒着冷气的酸梅汤,她接过来双手捧碗,亲自喂到阿玉嘴边。
“喝一点消消暑,看你都热红了。”她借着那点凉意,在阿玉黑里透红的脖子上贴了贴。
一旁的贴身婢女有些嫉妒,噘着嘴抱怨,“怎么小姐从来没想着喂我喝东西?”
“你吃的还少?前几天小姐舅舅带来的新鲜瓜果一大半都进了你的肚子,最后还闹得腹泻不止!”紫烟冷笑一声接过话。
闻言,兰悦竖起眉怼回去,“你难道就没吃一点?”
裴绫秀有些无奈,于是轻轻咳嗽一声,寸步不让的两人立即停止了吵闹,低眉垂眼地各自道歉。
但在小姐看不见的地方,两人还是你瞪我来我推你。
阿玉坐在榻上依旧显得高大,但她格外听话,小姐说要她喝酸梅汤,她就老老实实接过来。
只是交接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小姐嫩白的手,当下身体便一颤,失神片刻后仰头一饮而尽,唇边溢出的汁水,被她用袖口粗糙地擦了擦。
见此,裴绫秀微微皱起了眉,但没有开口多话,只是掏出条香帕来仔仔细细地给她擦干净。
清香扑鼻而来,阿玉都有些分不清是帕子上的,还是来自眼前娇柔的小姐。
她暗暗握紧手,正要说小姐不必为她费心,眼前的人却在倏忽之间靠近了,一张明媚如春的脸展开笑颜。
“你前天手上的伤好些了吗?”裴绫秀轻轻问。
也不等人回答,就自顾自卷起阿玉的衣袖,去查看那处伤口。
夏日炎炎,伤口本就好的慢,尤其是刀伤,更加要注意些。眼见那里已经结痂,她这才放心下来。
前几天她回祖母家探望,路上遇到盗匪打劫,虽然家里的侍从会些武功,但还是挡不住贼匪凶悍,她被一把拉出轿外。
还是阿玉拼命过来护住她,也替她挡了致命伤。
回府后,裴绫秀日日关心,早就形成了习惯。
黝黑的手臂因为轻柔的接触,已经紧张地凸显出了青筋,阿玉本就长得健壮结实,所以更加显眼。
裴绫秀拂过她收紧的手臂,语笑嫣然,“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那张娇艳的脸浮起笑容,自然地透出些粉来。
夏日里穿得衣衫都轻薄,她只着一件淡粉衣裳,浓黑的长发都梳好了,上面簪了些泛着碎光的银饰,还有阿玉特意从池塘边摘来的合欢花。
花儿开的正盛,衬得她像水中纯洁的仙子。
一点风波动静,似乎都会惊扰了她。
阿玉默默注视了会,这才开口,“我不是怕小姐,我只是觉得小姐不该为我这样的人烦忧。”
她不怎么喜欢说话,因为嗓音难听,像是池塘边嘎嘎叫的鸭子。
此话一出,裴绫秀愣怔了会,又惊喜地笑起来,“你愿意跟我说话了?”
她才不怕什么嘎嘎叫的鸭子,只是担心阿玉太过沉默会陷入寂寞罢了。
那双秋水明眸泛起一点点光亮,像是阿玉夜里专门出去捕捉的萤火虫,虽然能照见的不多,却让她不想放手。
她移开视线,再不敢多看:“小姐说的什么话。”
裴绫秀还想说什么,紫烟却在里头喊:“老爷叫您!”
收拾好行头,裴绫秀来到大堂,一抬头就对上两双忧愁的眼:“爹娘,这是怎么了?”
她理了理裙摆,找了张椅子坐下,有些不解,但还是保持微笑。
夫妇两人见她这样乖巧,不约而同地叹出了一口气,对视一眼,还是凌夫人率先开口:“隔壁镇子来了个采花贼,好几个姑娘都被糟蹋了,听说他今天出现在了祁沅镇。”
“我们两个是担心你,谁不知道我们镇子上就属你最是明眸善睐多姿多彩倾国倾城国色天香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裴绫秀眉头轻皱,哭笑不得地抬手制止:“好了阿爹,知道你最近读不少书了。”
“咳……”被点破,裴老爷也没有羞恼,只是语气依旧困扰,“我女儿那样好看,觊觎的人本来就多,采花贼要是敢来采你,爹就把他当花给一把采了!”
他愤愤不已,气得胡子都吹起来几根。
沉思片刻,裴绫秀出声安慰:“阿爹不要想太多了,咱们家可是专卖兵器的,他怎么敢来,又怎么进的来!”
她话语透着天真,连站在一旁的阿玉听了都折起眉。
裴老爷一脸不赞同:“那采花贼玷污了好几个女子,现在都还没被抓住,武功定然是不错,爹爹怎么会放心的下来。”
“是啊是啊,不过女儿你不必太担心,阿娘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凌夫人猛地一拍桌子,抬起脚踩在了椅子上。
她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见无人回应,低头对上裴老爷黑如煤炭的脸。
“你臭嘚瑟个啥,出了事咋办!”裴老爷一把抱住自家夫人的腰,语气凶狠。
裴绫秀只当没看见,钩了阿玉的袖口往外走,“全听爹娘的,女儿先告退了。”
月上树梢,圆圆的明亮的一轮,捎带着裴绫秀注视的眼里都带了些碎光。她默默看了会,半关了窗户。
睡得半梦半醒间,她意识突然清醒,睁开眼看到纱帐上映了个黑影。裴绫秀一时惊吓,忙往枕头下摸去。
什么都还没摸到,就听见黑影说话了,“乖女儿,你睡了没?”
是娘啊。
她顿时松了口气,拨开帐帘一看,果然是神情担忧的凌夫人。
“阿娘,你不去睡在这干嘛?”院子里密密麻麻挤了好些人,一些是家丁,一些则是专门请来的侍卫。
依她看,连皇帝宫里都可能比不上这里安全。
凌夫人还是不放心,轻轻握住女儿的手:“阿娘实在担心你,丢了清白事小,要是丢了性命阿娘该怎么跟你祖母交代。”
她早年闯荡过江湖,年少轻狂得很,但为了自己的家着想,也是尽量不惹祸端。
裴绫秀知道阿娘的不安,但瞧她眼睛里血线丝丝,也有些不忍,“阿娘去休息好了,阿爹不是就守在门外吗?”
她推着人往外走,不许凌夫人再进来。
今夜的梦总是透着不安稳,裴绫秀又一次惊醒,脖子上尽是冷汗。她一抬眼,就瞥见帐帘上一个黑影越来越近。
阿娘又来了?
她试着呼唤:“阿娘?”
没有应答。
她这才有些害怕,把手伸进了枕头下。眼看着那道黑影越走越近,正要触上纱帐时,另一个高大的身影靠近了。
“呃——”先来的黑影发出一声痛嚎,似乎是手臂被折在后背了。
裴绫秀还是不敢大意,却见一只手伸过来,猛地拉开了纱帐。借着月光,她看清了来人,是身材壮硕的阿玉。
她正钳制着一个瘦小的穿黑衣的贼,一张脸透着凶煞。
“阿玉!”裴绫秀急得眼泪都盈满眼眶,一张脸既可怜又可爱。
阿玉忙把手里的贼丢给闯进来的裴老爷,自己则坐在床沿,把害怕得要流泪的大小姐搂进了怀。
“别怕别怕。”她低声哄着怀里的人,手臂环上小姐的背,摸了一手的冷汗。
那边的小贼被逮住只一个劲地喊:“别抓我,别抓我!”
阿玉心疼不已地拍拍小姐的背,狠狠瞪过去一眼,恨不得再补上几脚。
不过一会,采花贼就被挟持着带走。
凌夫人着急地走过来:“我的乖乖,你没事吧?”她睡得半梦半醒,只听见女儿这边传来叫喊,连忙施展轻功赶了过来。
见母亲如此自责,裴绫秀摇摇头安慰道:“我无事,阿娘阿爹劳累半宿先去休息吧。”
凌夫人左右瞧了瞧,还是不放心。
裴绫秀只好说自己累了,需要歇息。
她这才柔声答应,转身时冷冷看了眼裴老爷,满眼都是“看我怎么找你算账”,揪着丈夫耳朵走了,房间里一时只剩小姐跟阿玉二人。
裴绫秀蹭了蹭面前滚烫的胸膛,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阿玉怀里,一张脸羞得通红,连忙推开了人,理了理散乱的衣裳。
“阿玉,你又救了我。”她无措地卷弄着手里的一缕长发,笑得好看。
阿玉被那笑容迷了眼,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后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瞬间又收敛。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面对阿玉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也许是她生得太过强壮,做事又稳重,让自己总忍不住去依靠。
而且她比自己的父亲看上去还要健壮,真是个奇女子。
阿玉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将人哄着躺下来,把薄被盖住了她的腹部。自己拿来把团扇,轻轻扇着扇子。
凉风习习,裴绫秀的心也安定下来,缓缓闭上眼去碰阿玉的手,“不用为我扇了,你也去歇息吧,阿玉。”
满是伤疤的手被她轻柔握住,阿玉的动作顿了顿,也不知道该继续还是离开。目光落到那张恬静的脸上,身体莫名有些燥热。
她凑近了些静静注视小姐的睡颜,突然无声地笑了笑。
刚才不是还害怕吗,这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