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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冷漠 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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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吵过后的这几天,两个人默契进入更深层次的静默。
陆野直接掐断了日常细碎的闲聊报备,不再随手拍下工地晚霞、三餐伙食,也不会再主动阐述当天的施工进度。并非赌气故意冷暴力,只是方才通话里的争执让他生出一丝倦怠。他拼尽全力想要缩短两人之间所有差距,拿命一般超负荷赶工期,规避周遭所有诱惑,就连救下自己的薛明,也只是单纯当作弟弟悉心栽培,恪守所有分寸,可这些付出,好像始终无法抚平温叙白心底对于二人人生步调错位的执念。
他选择把全部心神再度倾注在施工现场,作息比之前还要紧绷。白日辗转各个施工点位验收工序,对接监理整改问题,夜间留下来带着薛明钻研资料,顺带传授一建备考知识点。薛明敏锐察觉到陆野低沉的状态,性格本分安静的他从不会贸然打探上司的私事,只会默默做好分内的工作,每次陆野深夜伏案疲惫之时,都会备好温度刚好的茶水,唇角带着温和内敛的笑意,安静消解周遭压抑的氛围。
薛明后背的伤势稳步恢复,能够正常处理办公事务,再也不用担忧户外高空隐患。陆野依旧规划好了他往后的成长路线,打算等本次项目竣工,将少年调入集团本部的资料中心,彻底摆脱偏远驻地的艰苦环境。这份帮扶纯粹源自对方舍身相救的恩情,以及共情对方清贫拮据的家境,陆野的心干净坦荡,从未有过半分杂念。只是独处的深夜,旷野呼啸的风声袭来,他依旧会下意识解锁手机,定格在和温叙白空白的对话框,心底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酸涩。原本收敛完毕的自卑再度隐隐作祟,他忍不住暗自揣测,或许师哥口中的圈层差距,本来就是横亘在二人之间无解的难题。
城市里的温叙白同样过得心神不宁。
原本规律的手术作息没有变动,面对病患与科室同事依旧是往日清冷得体的模样,没有人能够察觉到他内心的波澜。可只有结束手术独处的瞬间,争吵当晚的对话一遍遍在脑海循环。他十分懊悔自己一通关心的来电演变为尖锐的对峙,其实心底全然认可陆野当初仓促动身属于身不由己,也清楚对方拼命赶工只为早日归来和解。
可心底的那道伤痕始终留存。那一日接连数台手术透支身心,满心期许家中留存的烟火气息,最后迎来满室空旷,那份落空的孤寂已经烙印在心底。再加上同门师哥依旧步步有度的相伴,对方从不强行索要答复,只是借着病例研讨的契机旁敲侧击,不断重申安稳固定的陪伴对于外科医生的重要性。
师哥看得出来温叙白近期心绪低落,恰到好处送上调理体虚的药膳,所有独处邀约全部被温叙白委婉回绝,物理距离刻意拉开,行为上他坚守着对陆野的专一。但是心理层面,他依旧摇摆不定,骄傲困住了他,做不到主动发送道歉和解的消息,放不下身段坦诚吐露自己害怕离别、畏惧长久独居的软肋。
公寓依旧维持着冷清的模样,温叙白下意识保留了很多陆野遗留的习惯。做饭时会下意识多准备一份餐具,深夜结束下班之后,依旧会习惯性望向玄关,下意识期盼能够看见熟悉的工装鞋。他无数次点开通话界面,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面许久,最后都硬生生退缩。他既想念陆野,又惧怕两人后续反复迎来临时外派、急诊爽约的拉扯,理智和情绪日复一日互相拉扯。
他也留意到陆野彻底中断了日常分享,对话框彻底沉寂,这份无声的冷淡让温叙白心头平添几分失落。他误以为陆野因为争吵心生失望,打算顺势放下这段感情,心底积攒的不安越发浓重。
两地之人都怀揣思念,却都各自固守自身的底线。陆野埋头工作回避感情内耗,温叙白被心结、自尊、旁人的说辞层层禁锢。原本一点就可以修补的误会,在沉默的发酵之下慢慢堆积,而两人都未曾发觉,眼下无言的僵持,正在一点点拉大彼此之间的距离。
争执过后的数日里,温叙白将自己完整封闭起来,选择用极致的冷暴力隔绝外界所有纷扰。
原本摇摆不定的思绪拉扯让他日夜煎熬,心底一边惦念着千里之外的陆野,一边没办法释怀当初不辞而别的落空感,师哥日复一日灌输的圈层论调也不断侵扰着他的判断。他厌烦了反复纠结,厌烦了自己因为一段感情左右心绪,索性做出决断,把所有情绪尽数封存,全身心捆绑在医院的工作之中。
他主动向科室主任申请增加手术排班,揽下一众棘手的疑难病例,额外承接实习生带教、院内学术文稿编撰的任务,填满自己从清晨到深夜的全部时间。日常查房时刻意规避和那位师哥独处的契机,对方照常想要分享药膳、借病例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温叙白全部用极简的客套话术回绝,态度疏离又规矩,不给对方任何倾诉心意的缺口,不再给对方潜移默化劝说自己的余地。同门之间仅保留当众探讨工作的基础交流,除此之外一概回避,彻底斩断对方多余的念想。
与此同时,对于陆野那边的消息,他做到了彻底视而不见。聊天框静静搁置,就算陆野偶尔下意识发送一句简单的近况,他也选择直接无视,既不回复短句,也不会点开仔细阅览详情,单方面斩断二人之间仅剩的联络渠道。他刻意强迫自己不去回想两人同居时的日常,刻意忽视屋子里随处可见的陆野的生活痕迹。
只有等到深夜结束全部工作,拖着疲惫的躯体躺入空旷卧室的床榻,周遭彻底褪去白日的喧嚣,紧绷的外壳才会缓缓碎裂。他放空视线盯着天花板,思绪飘忽游离,进入失神的状态。争吵的片段、当初满心欢喜归家却空无一人的玄关、从前陆野小心翼翼迁就自己夜班作息的画面断断续续掠过脑海。
浓烈的疲惫裹挟着精神上的倦怠,他恍惚间生出一种淡漠的念头:好像执着于纠葛、纠结缘分的适配度、纠结离别带来的委屈,全都没有太大意义。强求相守也好,执拗于心结也罢,到头来不过是徒增烦恼。爱恨、隔阂、思念一同淡化,他懒得主动和解,也懒得彻底割舍,任由这段感情顺其自然发展,暂且什么都不愿争取。
另一边的郊外项目驻地,连日压抑的情绪让陆野的精神负重到达临界点。他不再单方面主动给温叙白发送消息,对方彻底零回复的态度,狠狠加重了他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敏感。赶工的压力、异地的隔阂、上次电话争吵留下的裂痕反复纠缠着他,平日里他向来克制烟酒,这天难得结束阶段性节点验收,避开所有应酬圈子,只留下身边安稳靠谱的薛明。
宿舍简单置办了几箱平价酒水与简餐,算是难得的放松。薛明后背伤势基本痊愈,能够正常作息,他清楚陆野近期情绪低落,聪慧地看破对方心底积压了心事,却恪守本分从不主动盘问隐私。
几杯烈酒入喉,平日里陆野刻意压制的心事再也藏匿不住。他知晓薛明品性端正、嘴巴严实,借着微醺的恍惚,吐露了心底积攒许久的敏感与不安。他说起自己拼命考证、争抢外派名额,只为拉近和心上人的差距;说起自己畏惧突如其来的距离,害怕两人之间与生俱来的节奏错位;也道出每次对方冷淡敷衍之时,心底翻涌的自卑,自己拼尽全力奔赴前程,到头来好像依旧达不到对方心里的标准。
陆野只坦诚自己深陷一段感情,正在经历异地冷战,心里患得患失,却刻意没有点明心上人的性别。在薛明的认知里,对方只是一位身在城市里的姑娘。
少年心性安静通透,并不擅长华丽的安慰话术,不会堆砌鸡汤劝解陆野放下执念,也不会随意评判这段感情里的对错。他明白此刻的陆野不需要大道理,仅仅默然拿起酒杯,安静同陆野碰杯,无言陪伴。屋子里只有酒杯碰撞的轻响,薛明全程安静倾听所有倾诉,适当点头回应,用沉默的陪伴消解对方的孤单。
他牢牢守住上下级之间的分寸,听完所有心事之后,也没有打探更多感情细节,只是默默陪着陆野一杯杯饮酒,任由对方将长久憋在心底的郁结借着醉意倾诉干净。酒精暂时抚平了陆野翻涌的敏感,可他心底清楚,酒醒之后,对温叙白的牵挂、两人之间横亘的误会依旧会原样留存。一个借工作麻木自我,看淡周遭纠葛;一个借醉酒宣泄心事,独自深陷感情内耗。
宿醉过后的晨光透过板房的窗户缝隙钻了进来,刺眼的光线将宿醉带来的头疼拉扯出来。陆野率先苏醒,房间地面散落着空酒瓶,身旁的薛明还靠在座椅上浅眠,昨夜少年全程只是安静倾听,全程不多言语,只用碰杯的方式包容他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
陆野心底生出几分愧疚,薛明后背曾经受过骨裂伤势,本就不该沾染酒水,自己一时情绪上头,拉着对方彻夜饮酒。他轻手轻脚起身收拾残局,烧好温水晾在桌边,又备好养胃的早饭,静静等候薛明自行醒来。
昨夜借着醉意吐露了全部的敏感与自卑,将自己拼命追赶、害怕感情败给距离与圈层差距的心事尽数诉说,但他始终隐晦遮掩了温叙白的性别,在薛明的认知里,那位牵动陆野全部心绪的,只是一位身处市区的普通人。薛明素来懂事有分寸,听完倾诉之后守口如瓶,没有追问任何隐私细节,也没有在外随口议论半句,这份沉稳的性子,让陆野更加笃定想要好好栽培他。
等薛明缓缓清醒过后,二人默契绝口不提昨晚倾诉的感情琐事,重新回归上下级的日常节奏。少年照常伏案整理工程资料,陆野再度扎进施工现场的管控之中。只是宿醉宣泄过后,陆野心中那份倦怠感愈发浓重。他不再执着频繁试探温叙白的态度,也打消了频繁编辑日常琐事的念头,将所有执念强行压在心底。工期依旧会拼尽全力加急追赶,只是他不再怀揣着迫切渴求对方回应的心态,做事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他不再点开聊天对话框反复徘徊,任由界面保持死寂的空白。争吵加上后续彻底的零回复,让陆野慢慢默认,温叙白已经选择彻底搁置这段感情,他不想再一味卑微单向奔赴。敏感没有彻底消散,只是他选择独自封存,不再向外表露分毫。
视线切换至市中心医院,温叙白的生活已经被手术、文书、实习生教学彻底填满。他给自己排满了早晚连班,别人空余的轮休假期,全部被他主动申请拿来接手疑难会诊。面对那位有心的同门师哥,他做到了极致的疏离,对方一切私下邀约、药膳馈赠、借着病例制造独处机会的举动,全部被他礼貌且强硬回绝。公共场合仅仅只探讨专业医疗内容,其余闲话一概不接话,彻底掐断对方继续表露心意的契机。
师哥也察觉到温叙白刻意的回避,看得出来对方现阶段无心思考感情相关事宜,只能暂时收敛心思,选择安分守己做好本职工作,不再频繁进行言语游说。
外界的干扰彻底隔绝之后,温叙白的世界只剩下无休止的工作。白天他冷静克制,对待病患耐心温和,面对同事疏离有礼,所有人都觉得他只是沉迷事业,心性淡然。可每当深夜结束繁重的工作,回到空旷的公寓,卸下一身白大褂之后,他所有伪装都会瓦解。
他依旧完全冷处理陆野,不看消息、不回复消息,刻意抹除所有想要主动拨号的念头。可躺落在床榻之上放空思绪的时候,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游离。
他看淡了争执,看淡了圈层差距的说辞,也看淡了当初不辞而别带来的委屈,却唯独放不下根植在生活里的习惯。下意识会预留双人份的餐具,路过超市的时候,会下意识想要选购陆野偏爱的口粮,夜半窗外起风之时,会不由自主想起工地露天作业的隐患。
他此刻处于一种十分矛盾的状态:懒得主动修补裂痕,也没办法狠心彻底斩断情愫。顺其自然成为他唯一的选择,既不愿意低头和解,也做不到坦然放下。周遭的一切纷争好像都失去了拉扯他情绪的力量,师哥的告白、两人之间的异地隔阂、当初那场电话争吵,全部变得寡淡。可空洞的思念悄无声息盘踞在心底,麻木的平静之下,是无人窥见的孤寂。
两个人现如今走上了两种麻木的独处模式。陆野依靠繁重的工地工作消化醉酒之后遗留的心结,被动等候工期结束随缘回城;温叙白依靠手术填满空余时间,用冷暴力隔绝一切羁绊,任由这段感情随时间漂泊。明明彼此挂念,却全都固执地不愿迈出第一步,两地相隔,沉默成为横亘在二人之间最厚重的隔阂。
工地每一阵卷着黄沙的晚风,都能精准撩动陆野刻意压下去的心绪。
他表面看起来已经完全收敛了情绪,每日奔波在巡检现场,耐心教导薛明专业知识,旁人都觉得这场冷战已经磨平了他对这段感情的执念,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的拉扯一刻都没有停歇。
他明明已经逼着自己停止一切日常报备,删掉了每次想要发送给温叙白的晚霞照片、三餐文案,可手指总会不受控制点开聊天框。对话框一片死寂,对方一连多日彻底零回应,连敷衍的单字“嗯”都吝啬给出。这件事反复啃噬着他刻在骨子里的敏感。
他在心底反反复复质问自己:难道当初那场仓促的出发,罪过真的深重到无法原谅吗?我当初包容了你远赴海外援外进修整整两年,独自熬过无数孤寂长夜,抵御所有周遭的诱惑,我从来没有拿你的工作忙碌当作争吵的借口。可轮到我为了抹平我们之间阶层鸿沟拼命争取前程的时候,你却死死揪住一次身不由己的离别不肯释怀。
心底两种念头疯狂对峙。
一侧的想法告诉他,温叙白骨子里本就认同他师哥的那套圈层理论。两人一个漂泊不定的工程行业,一个束缚在手术室,从根源上就不合适。那次电话争执袒露的心里话,其实就是温叙白最真实的想法,冷暴力就是对方委婉放手的信号。自己一味追赶、一味低头,从头到尾都只是单方面的纠缠,就算这次赶回城市,后续依旧会因为新的外派再起矛盾。
可另一侧的回忆又拼命拉扯他。他忘不了雨夜滑坡时温叙白奔赴灾区慌张寻找他的模样,忘不了对方主动放下身段迁就自己的作息,主动缩减夜班想要维系二人日常的温存。这些真切的温柔不可能全部作假,温叙白只是被骄傲困住,仅仅卡在心结当中,并不是想要彻底分开。
两种思绪日夜缠斗,他刻意借工作麻痹自己,可深夜独处宿舍时,自卑与不舍来回冲撞。那次醉酒向薛明吐露心声之后,他依旧无处消解煎熬。他不敢再主动发起对话,害怕迎来更加难堪的无视,可又不甘心就此潦草退场,辜负自己一路的隐忍与拼搏。他怕自己主动是纠缠,又怕不主动就此错过一生挚爱,进退两难,情绪反复内耗。
城市另一端的温叙白,看似用超负荷的手术填满了所有白天的时间,隔绝了师哥,也隔绝了陆野,但平静的表象之下,情绪早已翻涌成浪潮。
他刻意增加手术排班,刻意回避一切闲暇,本意就是压制汹涌的心绪。旁人眼里他清冷淡然,看淡情爱纠葛,实则他每一次站在手术台之上,走神的瞬间都会想起陆野身处工地的种种风险。院内一次小型建材坠落事故,让他整日做手术的时候心神不宁,手术刀握在掌心都会微微发飘,心底潜藏着浓烈的后怕。
他依旧执拗地坚持冷暴力,刻意无视陆野所有的动态,可这份决绝并非放下,而是赌气和自我拉扯的博弈。
心底第一道冲突:理智完全可以体谅总部紧急调令带来的不辞而别,道理他全部通透,但情绪无法和解手术结束归家之后满屋空旷的落差。他一直以来习惯了陆野迁就他所有临时加班、临时爽约,当角色互换,他才切身体会孤单,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脆弱,不愿意坦白自己惧怕孤单,骄傲不允许他示弱道歉。
第二重内心冲突:他清清楚楚明白同门师哥的说辞功利性过重,自己全程保持距离,从未动心,可对方点明的人生节奏问题是客观事实。他纠结于往后漫长岁月里,会不会反复迎来突如其来的离别,自己一次次忍耐等待,到底能不能长久坚持下去。一边贪恋陆野带来的人间烟火,一边畏惧未来源源不断的异地煎熬。
第三重矛盾是思念和倔强的对抗。每一个独处的深夜,公寓冷清的氛围包裹着他,他习惯了玄关预留的夜灯、饭桌上双人餐具,生活各处都是对方留下的痕迹。心底疯狂萌生想要拨通电话、询问对方工地近况的念头,每一次都编辑好了安抚的文字,却又逐字删除。他固执地认为,先低头的人,往后这段感情之中就要永远率先退让。当初一直都是陆野主动迁就自己,这一次他想要对方正视自己的心结,给自己一个郑重的态度。
他看似一副万事看淡的模样,既不挽回,也不斩断关系,实则每时每刻都在自我对峙。厌烦纠结,却放不下思念;理解对方的难处,却放不下心里的委屈;想要主动和解,又放不下清高的自尊。
两个人都在各自的方寸天地里独自上演激烈的内心冲突,表面双向沉默冷淡,内里全部被纠结、委屈、思念、自卑裹挟,距离隔开了二人,各自的心魔,正在一点点放大彼此之间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