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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决定了 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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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这片施工场地背靠连绵的荒山,地势本就低洼,连日以来连绵不断的秋雨毫无停歇之势。整日的瓢泼大雨冲刷着山体表层松散的泥土,山间径流顺着沟壑不断涌向工地,陆野早就按照日常流程加固了物料棚的篷布,将小猫安置在密封性最好的宿舍内侧,本以为简单的防雨措施足以安稳熬过这场阴雨。
谁也没有料到入夜之后雨势骤然暴涨,狂风裹挟着暴雨砸在铁皮房顶,轰隆隆的雷声连绵不绝。后半夜刺耳的轰隆巨响猛然响彻整片山谷,后方山体发生小型滑坡,裹挟着碎石与黄泥顺着坡面倾泻而下,直接封堵了工地唯一对外通行的土路。
整片工地彻底与世隔绝。
进出城区唯一的山路尽数被泥石掩埋,通勤班车彻底停运,通讯信号断断续续,偶尔能够勉强拨通电话,大部分时间手机都处在无服务的状态。工地所有人员被困在荒山中,库房进水、临时围挡坍塌,众人一边抢修物资,一边担忧后续的伤病问题。
本就因为昼夜温差饱受折磨的疤痕,在潮湿阴冷的雨水侵蚀之下彻底爆发。陆野小臂旧疤痕大面积泛红,瘙痒与刺痛交织在一起,廉价买来的普通药膏完全失去作用,潮湿的潮气甚至诱发了轻微的皮炎,手臂燥热难忍。
但即便身处这般窘迫的处境,陆野心底第一时间冒出的想法依旧是克制。他依旧固守自己的决定,打算熬过灾情之后继续躲在这片山野,绝不主动去往市中心打扰温叙白。哪怕此刻伤病加重,心底疯狂思念那个人,自卑和患得患失依旧死死桎梏着他。
险情上报之后,当地卫健委统筹调配医护队伍进山开展应急义诊与伤病筛查,心外科作为院内应急储备科室,温叙白主动报名加入救援小队。他偶然在报备的受灾工地名单里看见了这处城郊新项目的地址,瞬间意识到陆野就在这片被困的山区。
原本可以交由其他医护人员接手本次外勤任务,温叙白却主动敲定此行,带上应急的外伤药膏、抗过敏祛疤药剂,跟随抢险队伍踏上来山路。泥泞的道路格外难行,滑坡散落的石块遍布沿路,他不顾路途奔波,一心想要见到那个独自纠结、刻意封闭自我的少年。
抢险队伍抵达营地的时候,所有务工人员排队依次问诊。陆野下意识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刻意压低帽檐,想要蒙混过关,随便领取基础的消炎药品就离开。他害怕直面温叙白,自己当初执意奔赴偏远工地斩断碰面的契机,如今狼狈满身黄泥,浑身沾染山间雨水的潮气,此刻的模样更是让他倍感局促。
可温叙白早就锁定了人群之中那道熟悉的身形,根本不给陆野躲闪回避的机会,直接径直走到他的身前,主动将他单独带到临时搭建的简易诊疗帐篷之内。帐篷隔绝了其余工友的视线,雨声在帐篷外侧淅淅沥沥作响,四下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
“我早就猜到你会刻意躲开我的视线。”温叙白目光落在陆野红肿发炎的疤痕上,眉头不自觉蹙起,伸手拿出整套专用药剂,“明知这边山区多雨潮湿,缝合疤痕最怕潮气侵蚀,你宁可随便买平价药膏硬扛,也不愿意动用我留给你的复诊权限。”
连日积攒的克制、刻意的回避、强行的疏远,在看见对方的这一刻尽数瓦解。此前陆野一直靠着理智逼迫自己拉开距离,一遍遍脑补未来的圈层差距,借着远距离压制爱意,可当温叙白冒着滑坡的风险深入荒山专程前来,压抑许久的情愫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没办法勉强压制。
心底所有故作的冷静瞬间崩塌,患得患失带来的固执全部消散。他明明耗费心力逃离市区,想尽一切办法规避所有容易引发自卑的场景,拼尽全力想要斩断念想,但是对方愿意跨越泥泞的塌方山路,主动奔赴自己被困的绝境。
这一刻陆野幡然醒悟,所谓的圈层差距、未来未知的同行交集,和眼前实打实的偏爱相比,都变得微不足道。他一味畏惧虚无缥缈的猜想,却忽略了温叙白一次次的主动让步与执着等候。
“我本来打算灾情结束之后继续留在这里,尽量不再踏入市中心。”陆野的嗓音带着雨夜带来的沙哑,心底翻涌的爱意再也无法掩饰,所有的逞强尽数褪去,“我总是胡思乱想,害怕往后你遇见同频的同行,我会再度陷入自我否定,所以我选择逃离。我以为距离可以抚平我的敏感,结果只会加倍想念你。”
之前他一直刻意端着自尊,宁愿独自承受疤痕的病痛与绵长的思念,也不愿意主动奔赴周三的餐桌。但天灾造就的相逢击碎了他所有的伪装,爱意汹涌翻涌,压倒了骨子里全部的自卑。
“我每一次的回避,并不是对你没有心意,恰恰是太过喜欢你,才会被患得患失裹挟。我害怕自己永远改不掉敏感多虑的性格,频繁拖累你的生活节奏。”陆野低垂眼眸,连日在山野独处积攒的委屈尽数流露,“我拼命拉开距离,以为是体谅你的清净,到头来只是单方面折磨我自己。”
温叙白拆开无菌纱布,细致清理掉疤痕周边潮湿的污渍,动作温柔稳妥,山间寒凉的氛围仿佛都在此刻消散。
“我主动报名这次山区抢险,大半原因都是知晓你身处这片受灾工地。我清楚你喜欢用逃避解决心结,所以我选择主动奔赴你的身边。沈砚早已离开本市,后续所有学术交流我都会规避日常走廊,我一直在迁就你的安全感,你的多虑从来都算不上累赘。”
“当初暂缓你的告白,是希望你不必带着自卑和我相处,不用仰望我,以平等的姿态站在我的身旁。你总给自己划定高低之分,谋生的尘土从来都不会让我反感,你的敏感、你的不安,我全都愿意接纳。”
帐篷之外风雨依旧未歇,阻隔了外界所有的嘈杂。陆野积攒许久的克制彻底溃败,泛滥的爱意冲破了所有的心墙,那些脑补出来的未来隐患、旁人潜在的闲话、身份带来的落差,全部都不再能够左右他的抉择。他不想再继续躲在山野独自内耗,不想再放弃专属的周三座位,不再因为凭空的猜想随意退场。
“我不想再逃避了。”陆野抬眼直视温叙白,眼底满是汹涌直白的心意,“滑坡困住了整片山林,却刚好困住了一意孤行想要远离你的我。等道路抢修完毕,我会跟着班车回到市区原本的工地,坦然接受你的所有偏爱,直面我们之间的感情,不再随便因为心底的胡思乱想贸然消失。”
长久以来困住他的心魔在这场意外灾情之中松动,原本层层筑起的隔阂被对方跨越山路的奔赴彻底冲散。他依旧会残留少许敏感的天性,但是不会再任由这份怯懦驱使自己一次次逃离。爱意如同奔涌的洪水冲垮所有自卑的壁垒,尘硝缠身的少年终于愿意放下所有逞强,正视这份双向的羁绊。
温叙白处理好手臂的皮炎,配齐长期使用的常备药物,唇角漾起一抹独属于陆野的柔和笑意:“周三靠窗的位置,我一直都在为你保留,随时等你赴约。无论你的心结偶尔反复,值班室的内线、换药的权限永远不会作废,我会陪着你慢慢抚平所有的不安。”
连绵秋雨还笼罩着整片荒山,但两个人之间晦暗不明的拉扯迎来转机。一场突如其来的山体滑坡,让原本执意远走的陆野认清了本心,汹涌的爱意战胜了长久的自卑,他终于下定决心,不再独自逃窜,勇敢奔赴属于自己的那份霜白温柔。
临时搭建的救灾诊疗帐篷隔绝了外头滂沱的秋雨,隔绝了塌方山体滚落碎石的声响,也隔绝了工地其他工友喧闹的动静。帆布围起的狭小空间之中,只余下一盏应急照明灯悬在头顶,暖黄的光晕落下来,将二人的影子浅浅叠落在地面的防潮垫上。
温叙白手里拿着无菌棉签,蘸取消炎药液,打算清理陆野疤痕周边泛红发炎的肌肤。山间潮气过重,加上连日淋雨受潮,原本快要稳定的缝合疤痕滋生了皮炎,皮肉微微肿胀,看着就让人心头紧绷。
陆野方才已经袒露了自己所有的纠结,承认刻意奔赴城郊逃避内心的自卑,也坦白泛滥的想念早就压过了自己所有逞强的决定。此刻他卸下了长久以来的疏离伪装,不再刻意往后躲闪拉开距离,乖乖坐在简易的诊疗板凳上,脊背不再绷得僵直。
山野吹来的冷风钻过帐篷缝隙,掠过陆野裸露在外的小臂,他下意识微微瑟缩了一下。
温叙白见状动作下意识放缓,一手轻轻稳稳托住陆野的手腕,将他整条小臂轻轻抬起。这是二人之间第一次带有暧昧意味的近身触碰,不同于往常常规换药时礼节性的触碰,这一次他的掌心完整贴合在陆野的手腕肌肤上。
医生常年握手术刀,掌心带着一层极淡的薄茧,触感微凉,刚好抵消了疤痕患处燥热发痒的灼烧感。温热的贴合感顺着皮肤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陆野的身体瞬间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绯红。
此前无数次换药清创,温叙白都恪守医患之间的分寸,动作克制疏离,点到为止。可眼下身处荒山野岭的救灾帐篷,周遭没有科室往来的医护、病患,不必在意旁人的眼光,温叙白放下了职业层面的拘谨,指尖稳稳圈住少年的手腕,固定住晃动的手臂,方便自己上药。
陆野原本纷乱的思绪瞬间放空,原本脑海里反复盘旋的圈层差距、未来同行带来的顾虑、沈砚遗留的心结,全部在这一处触碰之间烟消云散。之前所有的患得患失,所有独自在城郊深夜脑补出来的负面猜想,此刻都变得格外虚无缥缈。
他心底翻涌的爱意如同洪水一般冲破所有枷锁,原本筑起的层层心防彻底崩塌。他想要缩回手腕,骨子里残存的敏感让他下意识拘谨,可心底深处又贪恋这份难得的亲近,身体陷入两难,只能定定坐在原地,屏住呼吸不敢随意乱动。
“别动,患处创面娇嫩,晃动很容易蹭破新生的皮肉。”
温叙白低声开口,嗓音被外头的雨声衬得格外低沉温柔,察觉到怀中人手腕细微的颤抖,他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轻柔将托举的力道放得更加柔和。棉签缓缓扫过疤痕泛红的一圈,药液带来轻微的清凉感,压制住连日折磨陆野的刺痒。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小臂上新生细腻的肌肤,细碎的触感层层叠加。陆野的视线不受控制落在温叙白低垂的眉眼上,应急灯光勾勒出对方清隽的侧脸,平日里在科室之中总是清冷克制的眉眼,此刻带着独属于他的专注与柔和。
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执着害怕的那些未来虚无的画面根本不值一提。温叙白愿意顶着山体滑坡的风险踏入闭塞的山区,主动寻找自己;愿意迁就自己所有敏感的情绪,规避走廊一切容易让自己多想的交流;长久为自己留住周三食堂的座位,保留专属的内线权限。这么多实打实的偏爱摆在眼前,自己却一味沉浸在脑补的自卑之中,一次次选择逃避。
“其实我每次在城郊深夜抱着小猫发呆的时候,都很想拨通值班室的内线,想跟你说说小家伙日常调皮的小事,还有疤痕夜里难熬的痒感。”陆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雨后的沙哑,“可我拉不下来自尊,总觉得我反反复复的情绪会拖累你的日常。”
温叙白手上的上药动作没有停歇,掌心依旧贴着他的手腕,肌肤相接的触感一直存续:“你的所有细碎日常,我都愿意倾听。不必把自己放在偏低的位置,你的心事、你的不安、你的生活琐事,对我而言都算不上累赘。”
处理完消炎药剂之后,他拿出无菌纱布,细致缠绕包裹住整条小臂。缠绕过程之中,手指偶尔会不经意摩挲陆野手臂的肌肤,每一次短暂的触碰,都会让少年的心跳骤然提速。原本在市区走廊里刻意躲闪对方的对视、街角偶遇装作路人仓皇逃离、远赴山野强行隔断念想的执拗,全部在这一场温柔的近身相处之中消解。
包扎收尾之后,温叙白并没有立刻松开托住手腕的手,就这般维持着牵手一般的姿态,抬眸直视陆野慌乱的眼眸。狭小的帐篷之内氛围缱绻,外头大雨轰鸣,帐篷之内静谧温柔。
“当初暂缓你的告白,不是犹豫要不要接纳你,而是想要等你放下仰望我的姿态。”温叙白的目光真挚笃定,“我主动来到这片受灾的山区,就是不想任由你靠着逃避自愈心结。你不需要逼迫自己立刻做到完全豁达,就算日后依旧会萌生敏感多虑的想法,也不用独自躲起来消化,直接来找我就足够。”
陆野任由对方握着自己的手腕,不再有半点躲闪。曾经因为圈层落差不敢坦然靠近,因为旁人闲话选择退缩,因为看见对方和同门谈笑风生便远赴偏僻工地,此刻全部幡然醒悟。比起虚无缥缈的猜测,眼前实打实的偏爱更加珍贵。
“我不再想要躲起来了。”陆野迎着他的视线,不再闪躲,“等山路抢修完毕,我就搬回市区原本的工地,按时赴约每周三的午饭,心里但凡再起纠结的念头,我会直接去找你,不会再单方面失联、随意逃离。”
二人肌肤相贴的触感萦绕在心底,这一次近距离的触碰,彻底敲碎了陆野残留的所有怯懦。他依旧天生敏感,偶尔难免心生患得患失,但是再也不会选择用消失的方式解决问题。
温叙白缓缓松开他的手腕,但是指尖临别之时轻轻蹭了一下他腕间的肌肤,算是含蓄的安抚。
“药物我分好了药量,后续山区潮湿依旧发痒就按时涂抹。道路抢修还需要两三天,这段时间照顾好自己和那只小猫,等路况恢复,安心奔赴约定就可以。”
帐篷外的秋雨依旧连绵,山体滑坡的险情还没有完全解除,但是陆野心里荒芜的旷野已经被爱意填满。方才这一番肢体上的触碰,让他彻底正视自己的本心,尘硝少年不再一味后退,做好了坦然奔赴这份感情全部考验准备。
诊疗帐篷之外,冷雨不停冲刷着周边的黄泥路面,山间滚落碎石的声响断断续续传来,抢险人员来回奔走的脚步声混杂在雨声里,唯独帆布帐篷围成的一方小天地格外静谧。
温叙白缓缓收回自己的指尖,方才握住陆野手腕留下的触感却没有就此消散,温热微凉的触感牢牢烙印在陆野的肌肤之上,顺着血脉蔓延到心口。哪怕对方已经收回双手整理桌上的药品耗材,陆野依旧怔怔垂着视线看向自己包扎完毕的小臂,耳尖残留的红晕久久褪散不去。
此前他一直刻意给自己划定边界,恪守医患之间该有的距离,哪怕内心早已动心,行为上也处处拘谨。无论是换药时下意识往后避让身形,还是碰面时刻意收敛周身气息,他都在规避所有过于亲密的接触。可方才帐篷之中别无旁人,温叙白坦然的靠近、稳稳托住手腕上药的动作,含蓄又真切的偏爱,击碎了他长久以来死守的分寸感。
他终于不再下意识把自己放在低位。从前总觉得自己满身工地尘土,不配承接对方温柔的触碰,如今才明白,温叙白从来不在意他的出身,介意的从来只有他遇事就逃避、独自内耗的性格。
“我分出来了三份药量,专门针对山区潮湿诱发的皮炎,早晚各涂抹一次。”温叙白将分装完毕的药瓶一字排开,整齐摆放在陆野手边,顺带额外递过来几包防潮纱布,“这边板房密封性差,夜里尽量垫高床铺,不要让手臂贴着冰冷的墙面,不然疤痕的痒感还会反复发作。”
他的口吻还是平日里沉稳的模样,但是眼底的柔和不加掩饰,不再是对待普通病患那种礼貌疏离的客套。经历这次滑坡被困的意外,又在帐篷里坦诚了彼此所有的心结,二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已然破开。
陆野缓缓回过神,收敛了慌乱的神色,语气松弛自然,不再带着往日那种小心翼翼的客套:“我都会记住的,之后不会再随便将就街边杂牌药膏硬扛病痛。之前一味躲到城郊,明明药膏快要耗尽,依旧硬撑着不肯进城,现在想来实在太过执拗。”
他主动提起自己之前的逃避,不再遮掩内心的敏感与自卑。现在他敢于直面自己性格上的短板,清楚就算往后再度滋生患得患失的念头,也不用孤身一人躲在山野自愈,温叙白愿意承接他所有的情绪。
“有情绪可以直白诉说,不用选择失联当做解决办法。”温叙白收拾好急救箱,“这次救援队伍还要留在山中两日,需要排查整片工地剩余的地质隐患,后续还要给所有务工人员做一轮整体体检,这期间如果你的手臂不适感加重,可以随时再来这间帐篷找我。”
陆野轻轻点头,心底留存着方才肌肤触碰过后的悸动。他原本做好了一辈子困在自卑里、反复闪躲的打算,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山体滑坡,反倒给了二人直面心意的契机。倘若不是这场灾情,自己或许还会固守在偏远工地,日复一日脑补各种负面画面,无限拉长彼此之间的距离。
二人简单闲谈了几句工地日常的琐事,陆野顺其自然提起自己留在宿舍的小猫,眼下暴雨连绵,纸箱的防尘布料很容易受潮。温叙白耐心给出保暖防潮的办法,还提议若是小家伙后续出现咳喘问题,道路通车之后可以照常去往科室咨询,依旧保留了全部的权限。
没有旁人窥探的目光,不用在意科室工友的流言,此刻的相处格外松弛。陆野不再斟酌自己的谈吐,随口吐槽山区物资匮乏、日常值守枯燥乏味,这些在从前他觉得粗鄙拿不出手的日常,此刻可以毫无顾忌讲出来。他终于懂得,两个人合适的相处,本就不需要刻意修饰自己原本的生活。
没过多久,帐篷外传来医护人员的呼唤,需要温叙白前去参与集体巡防排查隐患。他起身准备离开,临走之前目光落在陆野的小臂包扎处,轻声叮嘱:“不要随意拆开纱布,耐心等候路况抢修完成。我依旧在周三预留座位,不管你哪天回到市区,随时都可以赴约。”
“我清楚了,等山路疏通,我第一件事就是办理调岗,搬回原先市区附近的工地。”陆野正视对方的眼眸,眼神坚定,不会再因为无端的圈层落差选择出逃。
温叙白颔首,转身走出帐篷,冷冽的风雨瞬间涌入缝隙。陆野独自留在帐篷之内,指尖轻轻触碰纱布包裹的手腕,那一处曾经被对方握住的位置,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凉意。所有胡思乱想的执念、对未来同行交集的恐慌、当初看见沈砚谈笑风生滋生的落差感,全部被这次奔赴与触碰抚平大半。
走出诊疗帐篷,回归工友之间的队伍,身边不少人议论这次进山救援的医护团队,纷纷夸赞带队的温医生气质出众、待人温和。换做从前,陆野听见旁人夸赞温叙白,心底会滋生不安,害怕太多人觊觎这份温润。但是现在他心态安稳,坦然收下心底的欢喜,不再无端猜忌。
回到自己简陋的板房宿舍,他第一时间检查安置小猫的纸箱,按照温叙白的叮嘱加厚外层防雨布料,垫高纸箱隔绝地面的潮气。怀里软糯的猫咪蹭着他包扎完毕的手臂,陆野唇角不自觉带上淡淡的笑意。
他不再畏惧自己敏感多疑的本性,人很难彻底改掉与生俱来的性格短板,往后或许还是会偶尔产生不安,但是他不会再用远赴他乡、切断所有联系这种极端方式回避。他会选择主动沟通,拨通值班室的内线,或是借着午饭的契机倾诉心事。
连绵的秋雨依旧笼罩整片山野,塌方的路段正在工人连夜抢修,距离恢复通车还有两天的时间。陆野安心留在受灾工地,按时上药,照看小猫,平静等候归途。心底的爱意如同洪水褪去躁动之后,沉淀为踏实的笃定,他已经做好准备,走出自卑编织的牢笼,奔赴那个每周三永远为他留白的靠窗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