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山越岭去见你》述茗

2、颠颠同志聊人生 面煮好

　　面煮好了，顼洺端到茶几上，盘腿坐地毯上，把平板架在零食桶上点开新番。
　　杂酱面的热气扑上来，红油浮在面上，肉末炸得焦香，拌开了每根面条都裹着酱色。她挑起一筷子塞进嘴里，烫得直抽气，眼睛盯着平板，另一只手划开手机.
　　宁蓁言十分钟前发了一条：顼顼你睡了吗？我刚打完游戏！赢了三把！
　　顼洺嘴里嚼着面条，拇指戳语音键，含含糊糊地回：“没呢，吃面，看动漫。你打啥游戏？”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搁在旁边，埋头对付那碗面。
　　手机震了。
　　宁蓁言：王者荣耀！我玩辅助！队友夸我玩的好嘿嘿嘿！
　　宁蓁言：顼顼你打不打游戏呀，我们可以一起！
　　顼洺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抽了一下。
　　顼洺：我不打。
　　宁蓁言：为什么呀？
　　顼洺：太菜了，被人骂过，然后我骂回去被禁言了。
　　宁蓁言：......
　　宁蓁言：谁骂你！我给你骂回来！
　　顼洺抽了张纸擦嘴，打字：你还会骂人？你骂一句我听听？
　　宁蓁言：你这个大笨蛋！
　　宁蓁言：......算骂嘛？
　　顼洺把头低下去，笑得肩膀直抖。平板里的番她完全没有看进去，声音也变成了背景音。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嘴角咧到耳朵根。
　　就在这时候，隔壁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死了都要爱——”
　　顼洺被吓得一机灵，筷子差点飞出去。
　　“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是姜薇婷，她住在顼洺隔壁，两人家就隔着一堵墙，此刻那堵墙正被她的嗓子眼疯狂冲击，音准跑得比顼洺弹吉他跑调还离谱。
　　顼洺抄起茶几下的拖鞋往墙上扔去。
　　“姜薇婷你他妈大半夜嚎丧啊！”
　　隔壁安静了两秒。
　　然后嚎的更大声了。
　　“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
　　“操！”顼洺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爬起来走到阳台，推开窗户探头往左边看。隔壁阳台的灯亮着，姜薇婷站在窗户后面，拿着个水杯当麦克风，表情投入得像在开万人演唱会。
　　顼洺喊：“你有病啊！十点了！”
　　姜薇婷看见她，直接把窗户推开，水杯向顼洺怼过来：“颠颠，下来吃烧烤！我请客！”
　　“不吃，我吃面了。”
　　“面有什么好吃的，下来，吃串烤肠鸡翅。”姜薇婷把水杯往窗台上一放，双手撑着窗框，把脑袋伸了出去，“你要是不来我现在就唱《青藏高原》。”
　　顼洺盯着她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把窗户关上了。
　　三秒后窗户又拉开，“哪儿？”
　　“老地方！楼下老马烧烤，你快点！”姜薇婷已经转身往门口跑了，门哐当一声关上了，顼洺感觉整栋房子都在颤。
　　她回去套了件外套，揣上手机钥匙就往外走。茶几上还剩半碗面，她看了一眼，秉着不浪费的原则，扒了两口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出门了。
　　到了楼下老马烧烤，塑料棚子支在人行道边上，炭烤的烟往上窜，孜然辣椒面的味儿隔着十米都能闻见。姜薇婷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了俩扎啤杯，里面倒着可乐。一个劲跟她打招呼：“颠颠！这儿！”
　　顼洺拉开塑料凳坐下，伸手先撸了一串羊肉：“大晚上你唱什么死了都要爱，失恋了？”
　　“失个屁，我高兴。”姜薇婷把鸡翅推到她面前，“今儿我数学小测及格了，七十六分，我他妈这辈子第一次及格！”
　　顼洺咬着肉笑：“七十六分请客？你钱多烧的？”
　　“你管我。”姜薇婷往嘴里灌了口可乐，哈出一口气，“我说颠颠，你暑假到底回不回渝城？”
　　“回啊，怎么了？”
　　“你那个网友，就那个每天给你发颜文字的那个，你回去见她？”
　　顼洺撸串的手顿了一下，把签子放下，拿了串土豆片：“......见不见，再说呗。”
　　“再说个蛋。”姜薇婷拿签子指她，“你俩现在每天聊多久？我算算，从早上到现在，你手机震了多少次？三十次有吧？”
　　“三十五。”顼洺嘴快，说完想扇自己。姜薇婷眯着眼：“三十五，你记得可真清楚。”
　　“我，我他妈记性好不行？”顼洺低头拿鸡翅，耳根有点热，“人一小姑娘，一个人在渝城，跟我聊天解闷儿，我总不能不理人吧。”
　　“她一个人？她不是跟爸妈住吗？”
　　“......那也无聊啊。”
　　姜薇婷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往前探身子，胳膊肘撑在桌上：“颠颠，你要是对她有意思，你就说呗。”
　　顼洺差点被可乐呛着：“我对她有什么意思？我直男，不是，我直女！我喜欢男的！一米八的那种！”
　　“那你脸红啥？”
　　“热的！”
　　姜薇婷坐回去，翘着二郎腿，一脸不信的表情。顼洺不理她，闷头啃鸡翅，啃完一个放下，拿起手机。
　　宁蓁言二十分钟前发了新消息。
　　宁蓁言：顼顼你吃完了吗，我刚刚又赢了一把！
　　宁蓁言：我发现我家楼下那只橘猫又来了，它蹲在便利店门口，胖得跟球似的。
　　宁蓁言：顼顼，你睡着啦？
　　宁蓁言：好吧，晚安顼顼。
　　顼洺盯着最后一条消息，手指摁着语音键。她压低声音，烟嗓有点哑：“没睡着，下楼吃烧烤了。你赢了就早点睡，别熬夜，长不高。”
　　发出去之后姜薇婷在对面幽幽地冒了一句：“你管人家长不长得高呢。”
　　“我关心朋友不行？”
　　“你关心周末长不高吗？”
　　“周墨一米七二，她不用我关心。”
　　“邵宣呢？”
　　“邵宣一米六八，比我高两厘米，我更不关心。”
　　“......郝钟久呢？”
　　“人家一六六跟我一样高，我关心个蛋。”
　　姜薇婷又不死心地问道：“宋颂呢？”
　　“她他妈一米七，你有完没完？”顼洺有点不耐烦了。
　　“最后一个最后一个，那我呢？”
　　“你一米六二，你矮你活该。”
　　姜薇婷抬手把她的脑壳拍了一下：“颠颠，你他妈就双标吧。”
　　顼洺捂着脑袋骂骂咧咧，手机又亮了。宁蓁言回了个语音条，她点开，小姑娘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明显已经窝在被子里了：“我睡的早着呢，才十点半......顼顼你吃烧烤不要喝冰的，不然胃会难受......”
　　顼洺把手机贴在耳边听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烤串继续吃。
　　姜薇婷斜眼看她：“又笑。”
　　“我笑了吗？”
　　“笑了。”姜薇婷拿签子戳她盘子边缘，“嘴角都快翘上天了。”
　　顼洺抬手抹了一把脸，把表情抹平：“因为烧烤好吃。”
　　“行行行，就算是这样。”姜薇婷举杯，“来，为我们颠颠的光合作用干杯。”
　　“光合你大爷。”顼洺跟她碰了一下，扎啤杯磕出清脆的一声。
　　塑料棚外偶尔有车辆经过，炭火噼里啪啦的响，孜然的香味混着夜风。顼洺嚼着鱼豆腐，余光瞥着手机，那个动漫小姑娘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消息列表里。
　　她收回视线，继续跟姜薇婷扯淡骂街。

　　她回家之后，躺在床上又把那条语音听了三遍。
　　然后她把手机塞枕头底下，对着天花板小声骂了自己一句。
　　洛城的六月夜很短，天亮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