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十章 暗传急报・南洋赴约3 搓完解毒丹 ...

  •   搓完解毒丹,已经是后半夜了。苏清砚把药丸摊在竹筛里阴干,转身去守熬药的砂锅。基础抑蛊汤药要慢火熬三个时辰,中途不能断火,也不能沸出来,得一直守着。
      砂锅坐在小炭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药香慢慢散开,混着忍冬的清苦和艾草的辛香,漫得满屋子都是。
      苏清砚守在炭炉边,时不时搅一下药汁,眼皮却越来越沉。这几日连轴转:从泉州去闽西,闯土楼,躲追杀,又连夜赶回来,接着醮会查毒、端窑厂,今天又应付了督办查店,前后快十天没睡过一个整觉。她全靠一口气撑着,这会儿药熬上了,精神一松,困意就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她撑着下巴,头一点一点的,像啄米的小鸡,最后实在撑不住,伏在桌边睡着了。
      张海楼刚把最后一点药材归置好,直起身揉了揉腰,转头就看见伏在桌边的人。油灯的光暖暖地裹着她,鬓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脱下自己的暗纹外衫,轻轻搭在她肩上。外衫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还有一点淡淡的烟草味和皂角香,落在她肩上,像一层暖融融的壳。他知道她警觉,特意放轻了动作,连呼吸都压得很低,生怕吵醒她。
      他蹲下身,看着她的睡颜,指尖差点碰到她的发顶,又硬生生收了回来。算了,别吵醒她。她太累了。
      他就这么蹲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连呼吸都放轻了。砂锅里的药汁咕嘟咕嘟地响,药香漫在空气里,暖黄的灯光晃啊晃,时间好像都慢了下来。
      以前在南部,见惯了刀光剑影,见惯了生死别离,他总觉得儿女情长是累赘,是动了心就等于给了敌人软肋。可这会儿看着眼前的人,他忽然觉得,要是能一直这么安安静静的,就算有软肋,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愿意护着她。护着她的铺子,护着她的传承,护着她这一身清冷之下的软。
      不知过了多久,砂锅里的药汁沸腾得厉害了些,溅出一点在炭炉上,发出 “滋啦” 一声轻响。
      苏清砚猛地惊醒,睁开眼还有点懵,看见肩上的外衫,愣了愣,抬头就看见蹲在旁边的张海楼。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几秒。
      空气里飘着药香,暖黄的灯光晃啊晃,气氛一下子就暧昧了起来。
      苏清砚先反应过来,立刻直起身,把外衫摘下来递给他,耳尖有点发烫:“…… 我睡着了?不好意思啊,药熬好了吗?”
      “刚沸第二遍,还得再熬一刻钟。” 张海楼接过外衫,假装若无其事地穿上,心里却跳得有点快,“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我说苏大夫,你这身子也不行啊,熬半宿就撑不住了?以后跟我们出任务,岂不是还要人背着你?”
      他故意说得吊儿郎当,掩饰刚才的失态。
      “总比某些人第一次碾药就弄一脸药末强。” 苏清砚白了他一眼,起身去搅砂锅,耳根却还红着。
      刚才醒来的时候,撞进他眼里的瞬间,她心跳得飞快。他的眼神很深,很亮,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她的样子。她不敢深想,只能用斗嘴掩饰慌乱。
      两人就这么一边斗嘴,一边守着药锅,把最后一锅药熬好了。倒在瓷瓶里,封上蜡,码在木箱子里,整整齐齐的。十五份抑蛊汤药、十五份解毒丹,一共三十份,一份不少。
      苏清砚又取了张纸,提笔写下用法用量:汤药内服,每日一剂;解毒丹遇蛊毒发作时舌下含服,外敷可解皮肤沾染的蛊粉。字迹清隽,条理分明。写完贴在箱盖内侧,封上苏家的忍冬私印。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晨露打湿了院中的忍冬藤,叶片上挂着水珠,晶莹剔透。
      药房的门被推开,张海侠走了进来,身上沾了点晨露的湿气,手里拿着一张路线图。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药箱,又扫了一眼两人略显疲惫的脸,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熬了一夜?” 他问。
      “嗯,赶制出来了。” 苏清砚点头,指了指药箱,“药的用法写在箱盖里了,内服外敷都标清楚了,按说明用就行。”
      “辛苦。” 张海侠点点头,把路线图放在桌上,“海路路线定好了,走泉州湾暗礁航道,快船连夜走,三天就能到新加坡。我安排了两个最稳妥的弟兄护送,顺便接应馆长,人手不冲突。”
      张海楼凑过去看路线图,指尖点了点其中一处:“这儿是张启岳的人常查的卡口,让船绕远点,走外海。别为了省时间撞枪口上,药丢了是小事,暴露了接应路线麻烦。”
      “已经安排了,绕外海走。” 张海侠道,“还有个事,城郊暗哨刚传信,城东驿馆连夜调了人,张启岳今天要动城郊的药庐。说是有人举报药庐私藏邪物药材,要封店彻查。”
      苏清砚的脸色冷了下来。果然来了。拾简斋没搜到东西,就转头动城郊的药庐。张启岳这是步步紧逼,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药庐里的核心典籍我上个月就移去更偏的山坳里了,剩下的都是普通药材,还有给林禾他们备的常用药。” 她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封就封,他搜不出东西,总不能平白无故烧了药材。就是可惜了那几畦药圃,刚种的忍冬和艾草。”
      “药圃毁了可以再种。” 张海楼沉声道,“人没事就行。我待会儿过去一趟,拿南部协查的由头顶着,不让他们乱砸东西。张启岳刚到泉州,根基还不稳,还不敢明目张胆和南部撕破脸。”
      苏清砚想了想,点头:“也好。不过你别硬碰硬,先拖着,等虾仔这边把药送走,再从长计议。真闹僵了,对我们也没好处。”
      “知道了,苏大夫。” 张海楼笑着挑了挑眉,“都听你的。”
      张海侠站在旁边,看着两人斗嘴似的对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他轻咳一声,拉回正题:“药辰时就发船,我去码头盯着。拾简斋这边,阿楼你巳时再过去药庐,太早了反而显眼,像我们提前知道消息似的。”
      “行。”
      三人敲定了细节,张海侠拎着两个药箱往外走,脚步沉稳。他得赶在辰时前到码头,确认快船和人手,确保药品万无一失送出去。
      张海楼去前院的偏房补觉,等下好去药庐。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清砚正站在药房窗边,望着码头的方向,晨光照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浅金。他心里软了软,没打扰,轻轻带上门走了。
      苏清砚留在药房收拾残局,把碾槽、戥子、砂锅一一归位,擦干净桌面。收拾到一半,她瞥见桌边放着那块粗布帕子,是昨天递给他擦手的,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对齐了。
      她拿起帕子,指尖拂过平整的折痕,心里有点异样。这个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细处却比谁都周到。
      晨光亮起来的时候,码头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声。快船载着药箱,也载着三人的期许,往南洋的方向驶去。
      而新加坡那边,天刚蒙蒙亮。张海琪站在裕昌商行的码头边,一身墨绿暗纹旗袍,外搭同色披风,风吹得披风猎猎作响。她手里捏着泉州送来的前置密信,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上的忍冬暗纹 —— 那是苏清砚封药的私印记号,和她母亲当年的印记一模一样。
      她眼底沉得像深海,藏着十几年的旧事与恨意。
      “馆长,船备好了。马来那边的暗线已经传信过来,橡胶园守卫严密,蛊阵布在外围。” 随从躬身禀报。
      “嗯。” 张海琪点点头,把信折好揣进袖中,抬眼望向南方的海面,“出发。去会会这位张瑞朴。”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可袖中的手却微微收紧。十几年了。当年砚舟夫妻俩的仇,苏家的冤屈,这笔账,也该好好算了。
      泉州城的另一边,城东驿馆。张启岳站在窗边,手里转着羊脂玉扳指,听着下属的汇报。
      “回大人,拾简斋那边没搜到东西,南部的人插了手,拿协查文书顶着,弟兄们没敢硬闯。城郊药庐已经安排好了,巳时就去封,肯定能找出点‘证据’。还有,新加坡那边传来消息,张海琪亲自带队往南边去了,好像是冲橡胶园来的。”
      张启岳冷笑一声,指尖重重敲了敲窗沿。 “张海琪倒是急着送死。” 他慢悠悠地道,“也好,去了南边,就别回来了。吩咐下去,橡胶园那边做好准备,好好‘招待’张馆长。记住,要做得像南洋黑巫内讧,别沾到我们身上。”
      “是!”
      “还有药庐那边。”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不用真搜出东西,放两包蛊粉在药材堆里,栽赃就行。我要让全泉州都知道,苏家就是靠邪物害人的。到时候民怨一起,就算南部想保,也保不住她。”
      “大人高明!” 下属躬身退下。
      张启岳望着西街的方向,指尖的扳指转得越来越快。苏清砚,张海楼…… 你们以为拿到点账册、端了个小窑厂就能翻案?太天真了。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岳字房布了十几年的局,岂能毁在几个小辈手里。
      苏家旧宅的药房里,苏清砚推开窗户,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拂起她鬓角的碎发。她望着南洋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银戒。馆长,一路平安。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收拾药庐的备用清单。张启岳的刁难,她接着就是。苏家的人,从来不会任人宰割。
      晨光漫过骑楼的瓦檐,落在青石板路上,把整座泉州城都染成了暖金色。一场横跨南洋与闽地的博弈,在晨光里,正式拉开了帷幕。卷二的霜痕未散,卷三的风浪,已经在路上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