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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三章 银簪沉冤・督办临城1 西街的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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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街的流言像长了翅膀,不过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半个泉州城。
李乡绅家的大小姐,昨夜死在自己的闺房里,门窗反锁,死状诡异。心口直直插着一支银簪,簪头刻着双鱼纹样,正是坊间传闻里苏家巫医的标志性信物。丫鬟早上推门送早膳,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邪术!肯定是苏家的邪术!”
“听说苏家后人回泉州了,指不定就是她干的!”
“之前陈太傅墓就出邪事,现在又死了大小姐,这是要变天了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路过拾简斋门口的百姓,都下意识地往门里瞟,眼神里带着恐惧和猜忌。
苏清砚站在柜台后,指尖攥得发白。
她认得那支银簪。
母亲生前有一套双鱼银饰,簪子、耳坠、戒指,成套的。母亲去世后,那些首饰就跟着棺木一起下葬了。怎么会出现在李乡绅女儿的身上?
难道是有人掘了苏家的坟?
“小姐。”陈叔走过来,脸色也很难看,“外面的流言……要不要先关店避避风头?”
“不能关。”苏清砚摇头,语气很稳,“一关就等于心虚,正好坐实了罪名。清者自清,我没做过的事,不怕他们说。”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很清楚。对方布这个局,就是冲着她来的。银簪、邪术、苏家,所有元素都凑齐了,就是要把“苏家后人杀人”的罪名钉死。
“可是……”陈叔还想劝,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张海楼去而复返,站在门口,脸色有点沉。他身后还跟着张海侠,一身短打,腰间配刀,神情严肃。
“苏清砚。”张海楼走进来,压低声音,“银簪的事,你怎么看?”
“那支簪子是我母亲的陪葬品。”苏清砚道,“有人挖了苏家的坟,拿簪子出来栽赃我。”
张海侠皱了皱眉:“苏家祖坟在北郊朋山岭?我立刻派人去查。”
“不用了。”苏清砚摇头,“现在去,肯定什么都找不到。对方既然敢用簪子栽赃,就肯定处理好了痕迹。去了反而打草惊蛇。”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两人:“我想去验尸。只有看过尸体,才能找到破绽,证明我清白。”
“不行。”张海楼立刻反对,“李家现在认定是你干的,你去了等于自投罗网。而且……”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本家的督办,今天上午就到泉州了。现在估计已经去了李家。你这时候露面,正好撞在他枪口上。”
苏清砚的心一凛。
督办到了。
她攥了攥指尖的银戒,问:“他叫什么名字?”
这是她第一次问起督办的姓名。
张海楼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张启岳。长老会的核心人物,掌外务监察。手段狠,城府深,不好对付。”
张启岳。
三个字像三颗冰珠子,滚进苏清砚的心里,凉得刺骨。
她想起父亲旧档边角的批注,那个和“构陷”“夺权”绑在一起的名字,终于有了实体。原来当年逼得父亲自废族籍的人,就是他。现在他南下督办,还是不肯放过苏家。
“我知道了。”她沉默了几秒,抬眼道,“越是这样,我越要去验尸。他想借李家的事立威,拿我开刀,我偏不让他如愿。只要能拿出不是我做的证据,他也不能平白无故拿人。”
“太冒险了。”张海楼皱着眉,“张启岳老奸巨猾,他肯定在李家布好了局,就等你上钩。”
“我有分寸。”苏清砚很坚持,“我易容去,扮成殓房的仵作助手,不会被认出来的。”
张海楼还想劝,对上她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她了。看着软,骨子里比谁都倔。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他最终妥协,“我陪你去。虾仔,你先去殓房那边打点一下,安排个身份。”
“嗯。”张海侠应声,转身就走,脚步很快。
苏清砚有点意外:“你不用去接督办吗?他可是你们本家的上司。”
“接他干什么。”张海楼嗤了一声,语气带着点不屑,“有泉州分号的人去接就行了。再说了,干娘有密令,让我们盯着他,没必要凑上去讨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起接他,你的事更重要。”
苏清砚的心尖颤了一下,别过脸,假装去收拾药囊:“……多谢。”
“客气什么。”张海楼笑了笑,又恢复了贫嘴的样子,“等你洗清嫌疑了,请我喝壶好茶就行。要你亲手配的驱瘴药茶。”
苏清砚没回头,轻轻“嗯”了一声。
未时,城西义庄殓房。
苏清砚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脸上抹了黑粉,还贴了个假痣,头发盘成男子的发髻,看上去就是个瘦小的仵作学徒。她低着头,跟在张海侠身后,走进殓房的后院。
“这是我找来的帮手,懂点验尸的门道。”张海侠对着李家的管家道,语气平平,“张副主事让我带他过来,帮忙看看伤口。”
李管家打量了苏清砚两眼,有点嫌弃,但碍于张家的面子,还是点了点头:“行吧,快点看。督办大人待会儿还要过来勘验。”
苏清砚心里一动。
张启岳要来殓房?
她压下心思,跟着管家走进停尸间。
停尸间里阴气森森,正中的停尸床上盖着白布,旁边站着两个李家的仆役,脸色发白。空气里混着香烛味、腐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甜腥气。
又是暝黄蛊。
苏清砚走到床边,掀开白布的一角。
李家小姐的脸还完好,面色发青,嘴唇发紫,心口插着那支双鱼银簪,插得很深,几乎没入了大半。她的指尖泛着青黑色,指甲缝里有一点黄绿色的粉末。
苏清砚蹲下身,假装查看伤口,指尖飞快地沾了一点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
果然。
死者不是被银簪刺死的。她是先中了暝黄蛊,毒发身亡后,才被人插上银簪,伪装成邪术杀人的样子。而且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夜子时前后,不是坊间传的凌晨。
她又仔细看了看银簪的簪尾。
簪尾光溜溜的,没有苏家专属的“晏”字暗刻。母亲的那支银簪,簪尾内侧是刻了小字的。
这支是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