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同人：忍冬纹》绯夜hinaito

27、第二章 墓道寒箭・旧名脱口2 “三重验证

　　“三重验证。”她伸出三根手指，一一数道，“第一，土层扰动痕迹。表层浮土是新的，下面扰动的土层氧化程度、混着的落叶腐殖质厚度，刚好对应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和迁坟的时间对不上，是之前就有人挖开过。”
　　“第二，蛊菌生长周期。按《晏然方》记载，暝黄蛊菌种埋入阴湿土壤后，要经过定植、萌丝、入棺三个阶段。闽南秋季温度在二十度上下，棺内湿度六成，刚好适合菌丝生长。现在棺内壁的菌丝侵染了半分木质，按速度倒推，正好是三个月前埋入的。”
　　“第三，我今早问过陈家的守墓老仆，他说七月中旬的时候，有两个穿长衫的陌生人以‘勘察风水’为名，夜里进过墓园，在陈太傅墓周围待了大半个时辰。时间刚好对上。”
　　她说得条理清晰，专业又笃定，眼睛亮得很，带着点自信的光。
　　张海楼看着，有点出神。
　　他就喜欢看她这个样子。平时冷冷淡淡的，一碰到医术、蛊术相关的事，就整个人都发着光，认真得要命。
　　“看我干什么？”苏清砚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问，脸上有点热。
　　“看我们苏大夫厉害啊。”张海楼立刻回神，笑着贫嘴，“什么都知道，跟活字典似的。我要是有你这本事，也不用天天跟虾仔摸黑瞎找了。”
　　苏清砚白了他一眼，懒得接话，低头继续查看棺椁的其他地方。
　　张海侠走过来，听完她的分析，微微颔首：“七月……正好是我们到泉州的前后。长白的人，比我们预想的来得还早。”
　　“他们是有备而来。”苏清砚道，“提前三个月埋蛊种，算准了陈家秋冬迁坟的日子，就等着借题发挥。只是我不明白，他们费这么大劲，就为了引我出来？”
　　“不止。”张海楼摇头，语气沉了点，“陈太傅墓是泉州有名的士族墓葬，出了邪事，全泉州都会慌。他们可以借着清缴邪术的由头，名正言顺地插手泉州的事务，顺便夺权南部的闽地据点。你只是顺带的靶子。”
　　苏清砚沉默了。
　　她想起南洋的义庄白骨案，也是一样的套路——栽赃苏家，制造混乱，坐收渔利。本家的这位督办，果然手段狠辣，步步为营。
　　“先把蛊种清了吧。”她片刻后道，“留着始终是祸患。我配药，你们帮忙打下手，半个时辰就能清干净。”
　　两人都没意见。
　　苏清砚从药囊里取出药粉，按比例调和。张海楼蹲在旁边帮她递瓷瓶，递工具，配合得很默契。张海侠则守在旁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就在药粉快调好的时候，张海侠忽然脸色一变，低喝一声：“小心！有机关！”
　　话音刚落，就听见“咔咔”几声轻响，从两侧的墙壁里，瞬间射出十几支乌黑的毒箭，直奔三人而来！
　　事发突然，苏清砚手里还拿着药勺，根本来不及躲。她瞳孔一缩，下意识地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
　　一只手猛地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旁边旋身扑出，后背重重地撞在石墙上。与此同时，金铁交鸣的脆响接连炸开，短刀挽出半圈冷弧，七八支弩箭应声断落在地。
　　苏清砚睁开眼，撞进张海楼的胸膛里。他的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壁，把她牢牢护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有点急。
　　“嘶……”他轻轻抽了口冷气。
　　“你怎么样？”苏清砚立刻慌了，伸手去推他，“你中箭了？”
　　“没事……小伤。”张海楼笑了笑，声音有点发虚，却还是不忘贫嘴，“苏小姐投怀送抱，我挨一箭也值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胡说！”苏清砚又急又气，眼眶都有点红。她扶着他转过身，看见他的左肩后，插着一支黑色的弩箭，箭杆没入了一小截，黑色的血渗出来，染湿了深色的短打。
　　是毒箭。
　　另一边，张海侠收刀而立，脚边落着一排断箭，刀刃上连个豁口都没有。他快步走到机关口检查了一下，回头道：“是连弩机关，被人提前启动了。箭上有暝黄蛊毒。”
　　苏清砚的心沉得更厉害了。
　　暝黄蛊毒，沾之即发。要是不立刻处理，不出一个时辰就会蛊毒攻心。
　　“先出去。”她当机立断，扶住张海楼的胳膊，“出去我给你拔箭解毒。虾仔，麻烦你把药粉撒下去，把蛊种清了。”
　　“好。”张海侠应声，接过药粉，没多废话。
　　苏清砚扶着张海楼，慢慢往外走。张海楼的重量大半压在她身上，呼吸有点粗，却还硬撑着开玩笑：“没想到我也有靠苏小姐救命的一天。早知道有这待遇，我刚才就该多挨一箭。”
　　“你闭嘴。”苏清砚咬着牙，声音有点抖，“再说话毒发得更快。”
　　她心里乱得很。
　　为什么每次和他在一起，他都要替她挡灾？南洋火场是这样，现在墓道里又是这样。他就不怕死吗？
　　走出墓道，外面天已经大亮了。苏清砚扶着他在旁边的平地上坐下，立刻打开药囊，取出银针、解毒药和小刀。
　　“忍着点。”她蹲在他面前，指尖有点抖，“我要拔箭了，可能会疼。”
　　“没事。”张海楼看着她，语气很轻，“你动手就行，我扛得住。”
　　他的目光很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苏清砚被他看得心慌，错开目光，深吸一口气，捏住箭杆，猛地一拔。
　　“噗”的一声，箭拔了出来，黑血顺着伤口涌出来。张海楼闷哼了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却没喊一声疼。
　　苏清砚立刻用小刀刮掉伤口周围的腐肉，再敷上驱蛊解毒的药粉，最后用银针封住周围的几处大穴，防止蛊毒扩散。她的动作很快，却很稳，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凉。
　　处理完伤口，包扎好，她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都被汗浸湿了。
　　“好了。”她声音有点哑，“蛊毒暂时压住了，回去还要喝三天药。这几天别碰水，别剧烈运动。”
　　“知道了。”张海楼看着她，忽然笑了笑，轻声道，“刚才谢谢你啊，阿……”
　　他话说了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刚才拔箭最疼的时候，他听见她很小声地喊了一句：“阿楼，忍一下。”
　　很轻，带着点哭腔，像根羽毛似的，轻轻扫过他的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