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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三章 衔尾之局・督办南下2 张海楼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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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楼沉默着,指节捏得发白。
难怪。难怪卷宗失窃得悄无声息,难怪黑市对南部的动向了如指掌,难怪义庄的栽赃来得又快又准。从一开始,这就不是简单的黑市走私案,是张启岳布的衔尾之局 —— 一边靠黄昏草和邪物卷宗敛财扩势,一边借刀杀人除掉苏家后人,最后再把所有锅甩到南部办事不力上,名正言顺地夺权。
从头到尾,他们都在按着对方的节奏走。
“他现在人在哪?” 张海楼开口,语气没了平时的散漫,尾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杀伐的冷意。
“已经递了公文过来。” 张海琪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封口盖着完整的长老会麒麟印,朱砂红得刺目,“以‘整顿南部外勤、清缴黑巫余孽’为名,南下督办。程序全合规,我拦不住。按脚程算,他的船十天后就能到泉州。”
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远远传过来,闷得人心口发沉。
长老会督办南下,这是南部建馆以来头一遭。南部自治了几十年,除了每年往本家递份年册,从来不受长老会直接辖制。张启岳这趟来,明着是查案,实则是来夺权的。要是让他抓住把柄,南部这几十年的基业,恐怕就要易主了。
“干娘,我们怎么做?” 张海侠沉声问,脊背挺得笔直。哪怕天塌下来,南部外勤的规矩也不能乱。
张海琪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给你们一层明面安排,剩下的暗线怎么走,你们自己定。”
她拿起桌上的一份公文,推到两人面前。公文是南部制式,盖着鲜红的穷奇火漆,字迹工整:“明面上,我正式下调令,命你二人率六名核心外勤,以‘配合本家督办、溯源黄昏草菌种源头’为名,提前南下闽粤边境。所有流程、调令、人员名单全部留档入册,完全符合南部外勤规章。堵死长老会问责的口子。”
两人点头。这是台面功夫,做得越足,张启岳越挑不出错。
“暗面的事,我只划底线,不做安排。” 张海琪看着他们,目光沉得像深潭,“底线有三条:第一,护住苏家后人苏清砚,不能让她落在张启岳手里;第二,查实张启岳当年构陷张砚舟的实证,把闽地旧案翻过来;第三,保住闽地苏家旧部的联络网,不能让张启岳连根拔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张启岳是老狐狸,硬拼我们不占理。怎么借力打力,怎么抓他的把柄,你们自己掂量。南部的家底不能丢,苏家的人也不能出事。”
这话分量极重。明面应付督办,暗地翻案护人,一步走错,就是私通旁支、对抗长老会的罪名,重则逐出族籍,连张海琪都要受牵连。等于把南部的半条命,都交到他们俩手上了。
厅里静了片刻,烛火噼啪响了一声,溅起一点火星。
张海侠先开口,眉头微蹙:“干娘,为了一个苏家后人,冒这么大风险,值吗?张启岳是长老会核心,和他硬碰硬,南部会吃亏。”
他不是怕事,是算得失。南部上上下下几百号人,要是因为这事被长老会抓住把柄,得不偿失。这是外勤主事该有的考量,先顾大局,再论私情。
张海琪没说话,看向张海楼。
张海楼指尖转着刀柄,烛火映在他眼里,亮得惊人。他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张海侠,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值。干娘的命令,也是我的意思。”
张砚舟的冤屈要翻,苏家的人要护,张启岳把手伸到南洋来,这笔账也得算。
更别说,那个攥着刀片皮套、红着眼眶说 “两不相欠” 的姑娘,一个人回泉州,太危险了。
张海侠看了他两秒,没再反驳。他跟张海楼一起长大,从丁戊奇荒的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起受训、一起授纹、一起出任务,最清楚这人看着散漫,实则比谁都护短。既然他说了值,那就是值。
正事谈完,已经是后半夜了。张海琪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休息,明早还要收拾行装出发。两人退出来,走到院子里。月光洒在院角的石榴树上,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夜潮的声音更响了,混着远处码头的汽笛声,闷闷的。
张海侠靠在廊柱上,摸出自己的配刀,指尖擦过刀鞘。过了会儿,他忽然开口:“光绪十八年,咱们第一次去泉州,是不是就是住在苏家?”
张海楼愣了一下,随即低笑了声:“你也记起来了?我还以为你早忘了。”
“有点印象。” 张海侠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药香是这个味。还有个小丫头,扎羊角辫,偷偷给你送绿豆糕。银戒指蹭在瓷盘上,叮的一声。”
他嗅觉和记性都好,当年的细节零零碎碎记着,只是之前没往一处凑。直到看见苏清砚手上的银戒,闻到她身上的忍冬药香,那些模糊的碎片才慢慢拼起来。直到义庄那天,看见她验骨、辩药的样子,和记忆里蹲在檐下翻药草的小丫头,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嗯。” 张海楼点点头,从怀里摸出自己的配刀,借着月光看刀套侧面那道细划痕,“当年走得急,我丢了个备用刀片套,以为找不回来了。没想到,隔了十几年,在南洋见着了。”
兜兜转转,原来还是那个人。
“她好像没认出来。” 张海侠道。
“认出来了。” 张海楼笑了笑,把刀收回去,刀身入鞘发出一声轻响,“不然不会一看见皮套,就急着断合作回泉州。她是怕了,怕重蹈她爹娘的覆辙。”
他太懂那种感觉了。越是在意,越不敢靠近。就像他明明认出了皮套,却没戳破,就怕吓着她。流浪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上一个放在心上的人,不敢轻易伸手,怕唐突了,也怕连累了。
张海侠没再接话。感情的事,他不懂,也不多嘴。他只知道,这趟泉州之行,不会太平。张启岳布了十几年的局,不会轻易收手。
“回去歇着吧。” 张海楼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明天一早出发。到了泉州,有的忙。”
两人各自回了房,院子里重归寂静。正厅的灯还亮着,张海琪站在窗边,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轻轻叹了口气。她从袖中摸出一张旧照片,边角都磨白了,上面是三个年轻人:站在中间的是她,左边是温润笑着的张砚舟,右边是穿苏绣旗袍的苏家嫡女。
那是光绪十七年,他们都还年轻,都在南部做事。砚舟是旁支最出挑的主事,苏家姑娘是闽地最好的巫医,三人并肩查了不少案子。谁能想到,不过一年,就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