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同人：忍冬纹》绯夜hinaito

14、第十一章・自证清白・火漆藏疑1 南洋的六月

　　南洋的六月，暑气裹着海风湿乎乎地往衣领里钻。保和堂的后院种着半畦艾草，清晨的露水珠还挂在叶尖上，被朝阳一照，泛着细碎的光。苏清砚蹲在田埂边，手里握着竹筛，正一点点把摊开的艾草翻匀。青苦的药香漫在空气里，压过了巷口飘来的虾酱味。
　　“小姐，义庄那边差人送了口信，说义庄出了事，请您过去一趟。” 伙计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急促。苏清砚指尖的竹筛微微一顿，随即又稳稳地落了下去，连艾草的位置都没乱。三天前货船出事的时候她就料到了 —— 对方既然敢把镇蛊散的药粉撒在张家眼皮子底下，就绝不会只停留在嫁祸苏家商号这一步。端了粮仓窝点等于断了对方半条财路，狗急跳墙之下，必然会把脏水泼得更直接、更恶毒。
　　“知道了。” 她把竹筛递给身边的林伯，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语气平静得像只是要去隔壁铺子收账，“我这就过去。林伯，我出去一趟，要是中午没回来，你就把后院的药都收进库房，别晒过了头。”
　　“小姐，会不会是圈套啊？” 林伯一脸担忧，眉头拧成了疙瘩，“张家人前几天还盯着咱们店，现在突然叫你去义庄，万一他们把你扣下当嫌疑人怎么办？”
　　“不会。” 苏清砚转身往屋里走，脚步平稳，“他们要扣，昨天货船事发的时候就扣了，不必等到今天设局引我过去。我去看看，把事情说清楚就回来。”
　　她回了里屋，没再易容成中年汉子的模样，只取了蜜粉调了浅褐的底色，把过于惹眼的冷白肤色压得暗沉些，又描深了眉峰，添了几分常年跑江湖的风尘气。身上换了件洗得发白的月白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圈细银镯 —— 是母亲留下的旧物。药箱底层早就备好了验骨的成套工具：软毛刷、骨度尺、银质镊子、取样的宣白纸，还有三管密封的镇蛊散样本 —— 是她提前从货船现场、黑市流通品和自家秘方里分别提取的，就等着和栽赃现场做成分比对。
　　出门的时候，她摸了摸左手无名指的银戒，戒面内侧刻着极小的 “砚” 字，是父亲给她的周岁礼。指尖在刻纹上轻轻蹭了蹭，心里那点翻涌的情绪很快就压了下去。该来的总会来。躲了十几年，总不能躲一辈子。
　　牛车水的清晨最是热闹，骑楼底下的早点摊冒着白汽，面线糊、沙茶面的香气混着路人的闽南话、粤语、马来语，闹哄哄地裹着人往前走。苏清砚走得不快，始终贴着骑楼的阴影，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前后三个街口 —— 没人跟踪。对方既然设了局引她来，就不会在路上动手，必然是等着她自投罗网，在义庄现场把 “人赃并获” 的戏做足。
　　她心里把所有可能性过了一遍：尸骨是新是旧？药粉成分是否与货船一致？印章仿造得有多逼真？对方还可能留下什么误导性证据？一步步都推演到了，心里便稳了。
　　走到义庄门口，值守的张家外勤都是生面孔，看见她过来，手都下意识按在了刀柄上，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警惕和敌意。没人上前拦她，但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黏在她身上，像针一样。苏清砚恍若未觉，拎着药箱径直往里走，脚步平稳，连脊背都没弯半分。越是被人当成嫌疑人，越不能露怯。一慌，就输了。
　　义庄的院子不大，青石板地缝里长着碎碎的青苔，几具白骨一字排开，上面盖着半旧的白布。墙角堆着几个破陶瓮，散着淡淡的腥气。张海侠正蹲在最中间那具尸骨前，背对着大门，手里拿着个牛皮小本子在记什么，后背绷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听见脚步声，他头都没回，声音冷硬得像结了冰：“站在黄线外，现场没勘验完，闲人勿进。”
　　“虾仔，是我让她来的。” 偏殿的台阶上传来脚步声，张海楼斜倚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个铜哨，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下颌线的弧度描得很清晰。他今天没穿常穿的绸缎长衫，换了件利落的棉布短打，袖口挽着，露出小臂上紧实的线条。看见苏清砚，他直起身走下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步，“来了？别理他，流程走惯了，认死理。”
　　苏清砚抬眼扫了他一下。男人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下颌还有点青色的胡茬，显然是昨夜接到消息就没合眼，连夜赶过来的。他语气轻松，像是随口闲聊，但眼神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 —— 不是怀疑，是确认她有没有事。
　　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就收了回去，淡淡点头：“嗯。我看看现场。”
　　张海侠侧身让开了位置，没说话，只是站在一边，目光紧紧盯着她的动作，像是要从她的反应里找出点破绽。苏清砚没在意，把药箱放在脚边，蹲下身，先没碰尸骨，而是沿着尸骨周围走了半圈，目光扫过地面的药粉、青砖的缝隙、墙角的杂草。
　　白色的药粉薄薄一层，均匀地覆在尸骨和周围的地面上，连骨缝、牙床里的积粉量都相差无几。她蹲下来，用软毛刷轻轻扫过青砖缝，缝隙里只有零星几点药粉，连积层都没有。
　　“药粉是事后撒的。” 她开口，声音很平，没有辩解的激动，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用细筛子均匀筛上去的，力道轻，落点匀。如果是打斗中打翻、或是炼药时溅出来的，墙根、砖缝里会有厚积的药粉堆，而且边缘会有拖拽、踩踏的痕迹。你们看这里 ——”
　　她用毛刷尖点了点尸骨旁的一块青砖，砖面上有半枚浅浅的鞋印，药粉是盖在鞋印上面的，边缘有极淡的断层。 “鞋印在先，撒粉在后。说明有人先进来布置好了尸骨，再撒的药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