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弟弟吗？》步页白千

49、警钟 颇有些没头

　　林帆这通电话，是为邀请两人去他家新购置的别墅玩。

　　这栋新别墅位于近郊，环境伊人，又距离雾凇岛不到几千米，是一处度假的好地方。

　　这样好的地方，林帆当然要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恰逢新年假期，于是突发奇想向同伴们发出邀请函，并向谭尹陌等人交代让他们尽量多喊些人，人越多越好。

　　默思年还没有去过长春，借此机会欣赏欣赏雪国风光何乐不为。他们通知了任苒，又喊了谭尹陌的一个朋友，初步敲定后天开车自驾前往。

　　虽说自驾时间充足，且开且停相对自由，但大家毕竟都还是学生，去哪里找车成了第一件头痛事。然而这件头痛事，被队里年纪最小的默思年轻而易举搞定了。

　　默家的车基本上都是商务用车，几十辆排排停靠在地下车库，有些更是买回来就只使用过一两回。家里小孩想使用的话，第一个念头是找司机张叔叔。

　　在地下车库，还没走近，默思年就招手向张叔打招呼。

　　“张叔叔！”

　　“嗳，思年啊。”

　　身为默家长年聘用的员工，张司机替默国华掌管着地下车库，平时出入门禁，默国华本人是基本不参与管理的，所以当默思年计划借车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拜托张叔叔。

　　简单一通交涉后，张叔叔知道了家里两个小孩要外出的事情。张叔带默思年走到一辆崭新的越野车前。

　　“你们长途旅行，用这辆车准没错。”张叔讲，“回头让你哥试试手，不出一会儿功夫就开习惯了。要不你先上去试坐坐？”

　　早在张叔发话前，默思年就难掩激动之情了。这种感情就像小学生期待第二天春游一样，从头天开始就激动到睡不着觉。所以默思年想也没想，立即钻进车内。

　　两人坐到车前排，默思年时而碰碰这个，时而摆摆那个。车内空间极大，默思年巡视一番，脑补着哪里可以摆放某样东西，哪里可以捎带给林帆哥的礼物。

　　一旁的叔叔看默思年十分愉悦的样子，随性讲话，颇有些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思年，和你哥和好了？”

　　默思年被问得一懵，而后才回想起来：上一次和张叔见面，当时他正因为谭尹陌迟到的原故在闹别扭。

　　回想当天自己大醉如泥的状态，默思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张叔看默思年忽然局促，笑讲：“俩兄弟之间，本来也没什么好吵的。你看看你那天，对你哥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偏就你哥还不生气，照旧哄你。连张叔我在一旁看着，都替你哥委屈。”

　　局外人不知所谓谈论起当天的事情，默思年只觉得自己更委屈。

　　“……那天是我生日。”

　　张叔顿了顿，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呢。”

　　听张叔话里有话，默思年停下随处乱碰的手，专心致志看向张叔。

　　一阵沉默后，张叔开口道：“那天接到你哥电话，我一看他发来的定位，嚯，那都出省了。我一想，你们哥俩平时总不爱麻烦我，你哥打电话准是遇到急事了，立刻马不停蹄赶去了。没成想又遇到严重堵车，那车堵得，真叫一个让人心焦。我刚想给你哥打电话，谁知就看到他逆着人潮向我这边跑过来了。我来你们家干活也有七八年了，就没见你哥那么狼狈模样过。浑身大汗淋漓，外衣里面衬衫都湿透了。累得气喘吁吁，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出来。我急忙问他这是怎么了，一问才知道，他坐的校车堵在路上，所有人都等在原地干着急，就他一个愣是靠两条腿跑。那条路，平时光开车也得八九分钟啊。我只当是遇到什么大事了，让他这么着急，今天才知道，”张叔既好笑又无奈地说：“原来是小少爷你生日啊。”

　　如果说初听当日事，默思年首先感觉是尴尬的话；那么现在，默思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我都不知道这些。”他垂下头，不安地讲。

　　张叔不以为然，只当小孩是在悔过。“所以说啊，亲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你们互相扶持，互相依靠，才是做兄弟的样子。得，得，不说了，说多了，你要埋怨叔唠叨了。”

　　“怎么会？张叔，谢谢你跟我讲这些。”

　　“哈哈……回头行车路上注意安全，这车你们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开走就成了。叔先忙去了。”

　　“叔叔再见。”

　　张叔一走，硕大的车库里只剩下默思年一人。敞亮的照明灯将整间车库照得通明，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处境下，之前的兴奋全部被此时的困窘所替代，默思年感到双腿无比沉重，只能是找到一处台阶无力地坐了下去。

　　独自坐在车库里发呆，默思年思绪纷乱。回想张叔一番话，连局外人都在感叹谭尹陌对他的好。

　　他当然知道谭尹陌待他好，但从旁人口中听到又是另一回事。连外人都感动于哥哥的付出，他那天却对哥哥发脾气了。他对谭尹陌怎么说来着？

　　说不要他扶。

　　不要他背。

　　埋怨他骗人。

　　说今天自己生日，他没有来，自己很不开心。

　　甚至逼他向自己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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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想越深恶痛绝，越想越头痛欲裂。默思年双手捂住头，一个令人倍感难过的事实摆在了眼前——

　　我是不是给谭尹陌添负担了？

　　我的感情有那么重要吗？

　　甚至重要过哥哥？

　　倘若真有一天，因为我的自私自利捅破掉那张纸，谭尹陌会因为迁就我的原故违背他的心愿吗？

　　还是，从此以后远离我？

　　他对那么好，我却仗着“哥哥与弟弟”这层关系在霸凌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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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来越沉重的思维打击消融着默思年的积极性，那本想由自己亲手挖掘真相的欲.望一降再降，终于是从心头泯灭。什么所谓的真相？那不过是自私自利的产物。明知不会有将来的，我在强求些什么啊？

　　默思年站起身，失去焦距的双眸雾蒙蒙的，他忍着哭腔的声音干涩而气若游丝。即便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听不清，但一字一字，像尖利的刀口刻在心头。

　　“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不能……太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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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这些。”默思年一边说，一边搬起行李箱。“这是最后一个箱子了。”

　　一眨眼的空当，车后备箱里已经填满了东西。这其中两个弟弟的东西大大小小堆成了山。任苒的随行物品居多，默思年也特意为林帆学长带了一堆好吃的。对此，并没有埋怨的大学生只知道埋头苦干。

　　谭尹陌见默思年搬起箱子，立刻伸手去帮忙。“好，我来装吧。你先去车上坐。”

　　默思年听话的将箱子交给了哥哥，继而绕到前排车座。

　　下意识就要打开车门的手忽然怔住，宛若钟鸣的警句掠过脑海——不能太自私。

　　默思年顿在车门前，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任苒从后方走来，大咧咧问话：“默思年，上车啊，愣着做什么？”

　　默思年这才回神，看向任苒，横了心开口：“我昨天没睡好，想坐后排，躺会儿……”

　　原以为会和任苒推搡几回合，最后自己心愿破碎，却不承想任苒欣然应允。

　　“好啊，那你去呗。我坐前面。”

　　谭尹陌上车时，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人是任苒，似乎有些吃惊地向后座看了一眼。默思年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背包，并没有和他眼神交流。

　　车很快疾驰上路。好在经过初期惊讶后，谭尹陌很自然地适应了旁边叽叽喳喳任苒的存在。

　　默思年看着前排两人，开始后悔自己上车前的决定，但不能自私的想法再次浮现脑海。他不能自私。有多难过，也不能给对方添麻烦。

　　坚定决心的默思年侧躺下来，默默一个人尝试睡觉。好在前排的两人聊出国事宜，也没空搭理他。

　　车行驶了一会儿，前排聊天的声音似乎小了一些。

　　“思年，睡了吗？”谭尹陌借由后视镜看了后排一眼，无奈默思年把脸压太低了，以他的视角看去根本看不清楚。“后面有毯子，披上再睡。”

　　没有回应。

　　“思年？”

　　“睡着了吧。”任苒取代当事人回应说。

　　谭尹陌便没再说话。

　　默思年偷偷睁开眼睛，看到哥哥将暖气调高了一些。

　　接下来，任苒又另起话题和谭尹陌聊天了。

　　交谈的声音很轻，行车的速度也缓了下来，躺在车后排，环境无比适宜入睡，但默思年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紧闭的眼睛，眼眶有些湿。

　　不能哭。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你不能自私。

　　不能自私，不能哭。一路默念着这些，直到后排车门被打开，一阵冷风灌入，车室里弥漫的热气被抵消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