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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发疯整顿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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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拾一这几天的日子十分难过。
他觉得那个他自幼服侍的,与他交心的殿下,他不认识了。
东宫典内王孚看到自己徒弟郁郁寡欢,前来过问。
汤拾一大吐苦水:“昨儿个我随殿下去芳皋渡,回宫的时候刚好碰到了吏部尚书叶大人家的公子,殿下回来,一宿不睡,问我他跟叶公子谁更俊俏。咱们殿下何时关心过自己和旁人的皮囊?”
“你如何答的?”
“我当然是说,殿下姿容非凡,岂是他人能比。”
“那殿下如何说?”
“殿下白了我一眼,说我心不诚,让我重说。”
“于是你就重说了?”
“我又说,殿下和叶公子都是丰神俊逸,各有千秋。”
“殿下作何反应?”
“殿下让我滚出去。”汤拾一苦不堪言:“师父,您说说,我说得不对吗?我总不能说叶公子比咱们殿下好看吧。”
“你啊……”王孚摇头:“你怎么没错,你大错特错。”
见师父坐到了石凳上,汤拾一赶紧单膝跪下,给王孚捶腿:“请师父提点。”
“你随殿下去芳皋渡,只遇到了叶公子?”
捶腿的手慢慢停下,汤拾一回想昨日在揽翠楼种种,当时殿下凭栏而立,瞧了湖心亭良久,越瞧脸色越难看。当时他也搂了一眼,亭子里好像有个女子,远远瞧着,大红大绿,姿容平平,别的便无甚特殊了……
王孚听了汤拾一昨日见闻,心中了然:“你可还记得,殿下曾问起梁国公家的女儿?”
汤拾一点头。
“听闻国公爷为其嫡女找了媒媪,游说了京中几位勋贵家的子弟,同她相看,日子就是四月初七,芳皋渡。”
四月初七?!可不就是昨天?!
“您是说,昨日在那亭子里的女子,就是梁国公家的嫡女?叶公子就是去与其相看的?殿下他……他是……”汤拾一大惊:“就那大土芍药?殿下能看上她?!”
王孚伸手便拍了汤拾一的腮一下:“你可小心说话吧。咱们殿下怕是要抬举这位冯小姐,你找几个放心的,盯着点梁国公府,别砸了自己的差事。”
汤拾一战战兢兢起身,去安排眼线。但他还是想不通,殿下素来雅量高致,怎么到了女人身上,品位便如此奇绝了,这对吗?
日子不好过的何止汤拾一,梁国公府的“大土芍药”也是。
从芳皋渡回来之后,冯昙每天都要被家里长辈盘问。
这日她刚起床,又被国公爷冯继身边的人叫去了前厅,跟前几日不同,今儿个二房三房的人都来了,一个个盯着她,怒气冲冲。原先满脸堆笑的媒媪,此刻正愁眉苦脸站在厅中。
“不孝女!”冯继将一个茶盏狠狠摔在冯昙脚边。
“小姐!”绣景赶忙护住冯昙,碎瓷没有崩到她,但滚烫的茶水还是打在了冯昙的鞋袜上。
冯昙因疼痛而蹙眉:“父亲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你还好意思问我做什么?!你怎么不说你在芳皋渡做的好事?!”
“我的大小姐啊。”媒媪拍着大腿嚎道:“我在诸位贵人面前,将您说的知书达理,容貌像花儿一样,您怎么能那般粗鄙无状哟!您说您这样,我往后在京中可怎么做事?!”
冯昙冷冷看着这个妇人:“媒媪这话便过了,我冯家的媒人不好当,你是第一天知道吗?”
“我……”
“你见过我,知道我有几分姿色。接了这个差事,无非是想将我呈到那些纨绔跟前,我若入了他们谁的眼,这婚事成了,你不只帮我父亲卖了女儿,能从中抽利。那些达官贵人也能给你不少好处,之后他们再有议亲困难的腌臜子弟,还会找你。”
“大小姐你……”媒媪被冯昙戳破了心事,无言以对。
可这话说得太直白,也下了冯继的面子,冯继拿起手边的茶壶,又要砸过来。
此时二房家的大堂兄冯旸上前一步,按住了冯继的手:“伯父莫动怒,昙儿还小。”
冯昙的庶弟冯晖道:“堂兄别拦着父亲,长姐这般忤逆长辈,打死都不为过。”
“冯晖!”冯旸斥责:“怎可如此说你长姐?!”
冯昙兄弟姐妹不少,从小到大,也就二房家的这位堂兄对她不错。
安抚住了冯继,冯旸走到冯昙跟前:“这几个你不喜欢,便不喜欢。但你这样说伯父,有些过了。你不在市井走动,不知道世间疾苦。无论如何,能高嫁总比低嫁好。伯父也是为你谋算。”
“呵……谋算……”冯昙冷笑抬眸:“冯家不止我一个适龄的女儿,高嫁既有这些好处,父亲便替她们也谋算一番吧,不必为我操心了。”
庶妹冯晗听了这话,赶紧道:“父亲,姐姐说的是,她不孝父母,不尊长辈,但女儿不是这种人,女儿愿意为家里分忧。”
冯继看一眼冯晗那张全然没有遗传他容貌的高颧方脸,气得想骂人,你分个屁的忧。
“芳皋渡一事便罢了。”冯继咬牙道:“我已同章国公说好,他家二郎到了娶妻的年纪,这月二十四,是好日子,你嫁过去。”
章国公褚家……冯昙知道这家人。
他家的二公子生来痴傻,褚家为了给他娶妻,开出的聘礼十分堪称半座金山了,前世这桩事在京城就闹得沸沸扬扬,只是当时她已经在荷花宴上被陛下指了婚,没跟褚家有什么牵扯。
这一次父亲竟为了钱财,急不可耐找到了章国公,要将她嫁给一个傻子。
冯昙气得胸廓起伏,脑子里疯狂想着对策。、
叶殊策昨日说,要再同他相看一次,可今日媒媪来,没提叶家,想必也是不了了之。
但他既说出那句话,总也还是有转圜的余地。
她最要紧的,是要将这桩婚事拖一拖,然后想办法找到叶殊策,再求一求他。
若无法说动叶殊策,那她……
那她便只能拿着祖父的信物,去叩宫门了。
思量至此,冯昙悲从中来。
先帝薨逝之前,为了向外祖致歉,派人去他居住的漱冥山,给了他一方玉印,道是可凭此物,跟皇家换一样东西,可以是子孙获罪后的一份赦免,可以是何家子弟的一份功名,也可以是何家儿女的一桩姻缘。
然而外祖一生桀骜,不愿再与皇家有所牵扯,便将玉印封存起来。直到母亲亡故,她被送到漱冥山寄养六年,回京之前,祖父才将玉印交给她。算是老人家给她的一道保命符。
冯昙受外祖教养,被他品性影响颇深,前世于深宫举步维艰,也从未想过拿出这方玉印,问云观讨要什么。
没想到今生,她会被自己的父亲,逼到这份儿上……
胸口的浊气一点点漫上来,裹住冯昙的心脏,让她喘不动气,为什么……为什么重活一世,还是这般没有尊严,这样苟活于世。
既如此,她过不好,就都别好!
冯昙的瞳孔幽暗,凛冽极了。
她抬头:“嫁给褚家那个傻子,可以。但我有条件。”
“你还敢讲条件?”冯继破口大骂。
“父亲若不依我,我便一根白绫吊死自己。届时我倒要看,梁国公为谋钱财逼死女儿这份罪名,您担不担得起。”
冯继知道,以冯昙的性子,她做得出来。
“说!”
“六礼不能废,褚家要娶我,就要堂堂正正,八抬大轿来娶我。让他们把该尽的礼数尽了,我自收拾行囊,好好嫁过去。”
“你……”冯继知道这个女儿脑子好使,怕是夜长梦多。
此时三叔冯承低声道:“聘书下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即便闹到官府,上达天听,冯昙也都是褚家的儿媳妇。大哥,昙丫头是个犟的,不如就依了她。”
冯继叹一口气,算是应了:“时辰不早,今日散了吧。”
“等等!”冯昙高声道:“我还有桩事,要计较计较。”
说罢,她缓缓走到方才让父亲打死她的庶弟冯晖跟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放肆!”冯继吼道。
冯晖是冯继唯一的儿子,被骄纵着长大,哪里吃过巴掌,站起来就要还手。
电光石火间,冯昙摘下发簪,抵在了冯晖的脖子上。
“长姐……别……”冯晖一下子没了气势。
冯继却怒极:“让她捅!我就不信,她还敢谋害亲弟不成!”
冯昙歪头睨了冯继一眼,唇角勾起弧度,心道:父亲,今日若让你将我踩进泥里,我那二十年皇后,也算白当了。
寒光自冯昙眸底泄出,她猛地扯过冯晖的手,死死按在茶几上,簪子凌空而落,顿时鲜血四溅,冯晖痛得尖叫起来。
冯家众人哪里设想过这般场景,一个个吓得都站了起来。
“冯昙!”冯继亦然。
冯昙却拿出帕子,悠然擦着手,转头看向冯继,笑着道:“父亲,您刚才摔杯子,烫到女儿了。您该跟我道歉。”
“疯了……疯了……”冯继声音颤抖:“冯昙你疯了……”
正当前厅乱成一锅粥,前厅的小厮来报:“国公爷,周阁老的管家求见。”
“周阁老?什么周阁老?”冯继心有余悸。
小厮回:“来人说,他们阁老在中书省公干,今日来,是夫人要办游猎,特来给小姐下帖子。”
冯继反应过来了。
当今朝廷,中书省有六位舍人,当中年纪最大资历最深的那位就是周阁老,若能同他家攀上关系,那国公府必能渡过难关。
“快!快请进来!”
冯昙看着父亲眼中贪婪的光,低头思忖。
周阁老,他怎么会给自己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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